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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北星坠陨朽泥沉江(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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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这他妈是什么?”
“凤箬掌门!你这是做什么?你……”
千凤箬带着一众美娇娘跑了的时候没人在意,她一个人风尘仆仆又跑了回来的时候也没人在意,甚至她割腕取血,唤起鸾冰剑灵,召起鸾冰神界的时候,还是没人在意。
——可,当那结有凤凰神鸟纹的透明法网拦住了众人,拦住了一箭天城所有人的时候,大家终于肯施舍给这位面色苍白的女修,修真界唯一的女宗主一道道惊诧不解的眼神。
眼睁睁看着江岱和江亭律带着玄武堂一众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跑了,竟然还拐走了一箭天城觊觎了十年的棠梨仙君,纵使黎长安也忍不住黑脸,望向千凤箬的眼神极其阴鸷,愤懑不满,“千凤箬!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底下乱哄哄的,辱骂声、唏嘘声不绝于耳,但凤箬却很安静,不回应,也不回头,仿佛诸事纷扰都与她无关,天地之间,她也只是一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一下有缘人的女侠客而已。
本来以为她不会回答黎长安的话,可没想到,她竟真的回了头。这人的脸色已经惨白得不成样子,回头的一瞬间,竟是吓到了很多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修士,“呀”了一声,浑身一僵。
她像是不在意旁人怎样看她,兀自笑了一下,淡淡道:“我知道。”
“你以为江岱还能护着你吗!”白伯行一直在反抗,却是无果,额头汗珠细密,已经很不耐烦,粗声道:“别做梦了!快收手,玄武堂已经不是仙门之首了……”
凤箬偏了偏头,似是真的考虑着什么,半晌道:“哦——”
“你说的也对。”
宋芥眸光一亮,立马道:“那还不快些撤了结界!”
凤箬又道:“……抱歉啊,我不知道怎么撤下去……”
“千凤箬,”这一声不咸不淡,可以听出白鸿儒已经尽力地收起了情绪,“凤凰岭如何,全都在你一念之间。”
白鸿儒少言少语,如此说得直白,看来真是一忍再忍,无可奈何之举了。
千凤箬无奈地摇摇头,看上去十分虚弱,撑着精神回答白鸿儒的话:“抱歉,我真的,真的……”她的神识蓦地恍惚,身体不受控制的摇晃,像是风中残烛,只需要一阵打在皮肤上都感受不到的风就可以吹灭,“不知道……”
陡然之间,鸾冰神界同残烛一起,蓦地熄灭。
倩影随之飘落,衣袍翻涌,顷刻间便包裹住了昏过去的凤箬。那身影像是儿时,宋绾领着白伯言放过的纸鸢,看起来那么轻盈,居然还能有力气困住他们所有人。
足下一点,白伯言腾空而起,抢在纸鸢落地之前接住了凤箬。
……
云梦,十二花渡。
路上,江岱暂时遣散了玄武堂其余修士们,让他们先返乡避嫌,以求来日。跟着来云梦的人不多,几乎只剩下了几位长老们的亲传弟子,再有什么人,大抵就是百闻不如一见的暗鬼们。
段钰本是欢欢喜喜来接段正元和沈云初,谁知一出门便看见玄武堂一行人浩浩汤汤,江岱面色黑沉,江亭律发丝凌乱,掺着段钥不言不语。
这一群人着实狼狈,仔细看去,像是刚刚大战一场。
“你们……”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惊讶”,段钰强制闭上不由自主想要长大的嘴,斟酌半晌道:“爹,师尊,这……怎么回事?”
段正元在一头忙着招待脸色苍白的段钥,嘴里不停喊着“快去找华光”,想必是没听见段钰的话。沈云初眉头一皱,不经意间瞥了江岱一眼,简单对段钰讲了几句,小少主便神色惊诧地,按照他的吩咐去备房了。
段钥有段正元、江亭律和华光照顾,其余人也只是拘谨地站在一旁,偶尔有几个想帮忙的,却总是寻不到合适的时机,只能讪讪一笑,不知所措。
玄武堂向来自诩“仙门之首”,想来每次到了什么地方,必定是百簇千拥,花团锦簇,恨不得锣鼓喧天地欢迎,哪曾想一朝被蛇咬,沦落到挤在他们十二花渡的小小丹砂殿?
定是很不喜欢,很不习惯了。
沈云初还有要紧事,没空管他们那些小心思,兀自蹙了蹙眉,过了一会儿,抬眼看向江岱,袖管之下的拳头稍稍握紧,道:“江宗主。”
江岱很快抬了头,呼出一口气,淡淡道:“……出去说吧。”
就算沈云初不问,他也明白,一箭天城既然有把握乱他根本,必定是知道了什么。
白鸿儒是沉得住气的人,但那两个小子尚年轻,心性未定,这几次说了很多不该说的,沈云初不会不起疑。
其实也是……也是他心软了。
他要是早点下手的话……
“那便请江宗主到我西水小荷塘一叙。”沈云初道,“寒舍无所有,但最清净不过。”
“有劳仙君带路。”
从前沈云初刚到十二花渡的时候,修真界无一不想来挖一挖墙角,于是旁敲侧击,出尽百宝,从四面八方打听了很多棠梨仙君在十二花渡的事,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喜欢和谁说话,喜欢待在什么样的房子里,今日又多看了哪位姑娘多一点,诸如此类,无奇不有,有小有大,让人听了忍俊不禁。
江岱自然也听闻西水小荷塘多时。所谓棠梨择枝栖,栖的便是这一方小小天地。传闻九天神使在人间的居所结界遍布,神秘又庄重,乃是十二花渡重地,闲人不可入。
真走进来,抬眼环顾一周,溪水过门廊,荷花开中央,仙是仙了不少,倒也不至于像传闻一般夸张。
进了门,先是客气地请他坐了下,后来为他端了一盏茶出来,倒是没着急问,不急不缓,不失风度。可江岱是明白人,于是直接道:“沈宗师有什么话,现下已是到了小荷塘,不妨直说。”
沈云初微眯起眼,缓缓放下手中白玉杯,道:“江宗主知道多少?”
“……什么?”
“山水涧,南宫甫一,”沈云初缓缓道,“还有沈宴。”
江岱蓦地脸色一变,半晌才道:“……你都知道了。”
沈云初没回答。“江宗主一直知道?”
“历代家主,无不知晓。”
“江亭律呢?”
“他不知道,”皱起眉头,江岱望着沈云初,一字一句道:“我还没告诉他。他心性太过倔强,还不适合接我衣钵……”
“啪”的一声,不等江岱说完,沈云初直接拍案而起,眉宇凌厉,怒道:“玄武堂既然一直知晓,为何不偿?”
“你们自诩仙首两百年,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不是的。
可只有千凤箬看得出来,江亭律与江岱有多像。
他少年时,第一次受封,第一次被人叫“第一少主”的玄夜,便知道了真相。
天知道那时他有多愤怒,又有多不屑,他倔强难忍,不肯背负如此血债,当即放下玄武刀,转身就要走。
可他的父亲,玄武堂上一任宗主,只用几句话便把他留了下来。
“这世上要有人为王,自然要有人为婢!你自以为性情纯澈,不肯沾上一点儿血,哪有那么好的事?
“仙门必有一首,不是玄武堂也只会是其他人,你难道宁愿把修真界交给他们吗?!”
江岱阖眸,沉声道:“我……必须做仙门之首。玄武堂不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