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是朵小白花》云朵十三

66、血为媒天地狼烟起（3）

　　这边白鸿儒同沈云初僵持不下，那头江岱脸色黑得像烧了二十年的锅底，带着铺天盖地的愤怒，不做那缩头鼠辈，提刀上前，语气带怒，仍不急不缓，“白鸿儒！放下尚无确凿证据不说，你带人来我玄武堂放肆，毁我门派，污我清名，本座念及与你多年情分，一再忍让，不想你却变本加厉，今日不分青红皂白杀我门徒，实难再忍！”

　　江岱这话一出口，沈云初面色一顿，一愣神儿，强劲灵流倏而不稳，将身一抖，险些抵不住白鸿儒的攻势。

　　他这才想起，经年姑苏游历之时，他曾听闻，当年论道会上，落月弓引星辰坠落，玄武刀劈山川而轰，有人赞叹二位少主“何以北星中天落，或许江南一道江”。

　　江岱与白鸿儒，当年也是人人称道的共时同辈，相熟同门，不敢说是八拜之交，那也是英雄相惜，相约畅饮过，烟雨行舟过，也曾是一段佳话了。

　　经年往事自回忆长河中争先恐后地溯来，却被白鸿儒残忍地掐断，眉头蹙紧，似是不愿听他多言，直接道：“你我之间早无情分，何来忍让？我只不过是替天行道，何来不分青红皂白？”

　　“沈宗师，”白鸿儒又加了一道灵力，吼道：“你当真要护这歹人，与白某为敌吗？”

　　沈云初眯起眼睛，无不倔强道：“我已说明，并不是为了江宗主，而是为了我们脚下弟子，还有这方圆众生！”

　　他说的倒是真诚恳切，却还有谁相信呢？众人眼中，只能看到十二花渡与玄武堂的联姻，哪还有什么无辜人命，芸芸众生？

　　沈云初护着玄武堂，也就是十二花渡护着玄武堂。

　　宋芥全程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嗤”了一声，抽身翻出人群，对着沈云初大喊：“沈云初！你正邪不分，维护奸佞，枉你还敢称棠梨仙君，九天神使！”

　　“如此做派，怎敢称神！？”

　　——“竖子狂妄！”

　　还不等沈云初多言，倒是段正元先开了口，手中三青剑指宋芥，厉声喝道：“一箭天城自称名门正统，宋长老不也是口无遮拦，对棠梨仙君这样大呼小喝？”

　　“他再做什么，还有我十二花渡管教约束，九天神使就是九天神使，轮不到宋长老置喙！”

　　江亭律无暇分身，向后退了几步后，手里倏而握紧青偃，却亦道：“棠梨仙君只是心系苍生，不似一箭天城，目无生命！”

　　“你们！……”不过是看不过去说了沈云初一句，未曾想会激起这么多人维护他。宋芥脸色一黑，随后嗤了一声，咬住嘴，蓦地转过头，不再多言。

　　玄武堂是不成气候，但这当口，十二花渡要维护江岱和江亭律也是人之常情。段正元说的没错，棠梨仙君就是棠梨仙君，宋芥生不生气不要紧，以后百废待兴，一箭天城想要修真界万宗归一，若沈云初因了今日之事不肯拜服，也算名不正言不顺。

　　顺着他，对大家都好。

　　众人见宋芥讪讪地回到了黎长安身边，再也没说什么其他的话，方才松了口气，陡然之间，又见一道倩影翻身而上，竟跳在沈云初身前，素手死死紧握鸾冰剑身。

　　仔细望去，寒冰剑身血流成瀑，剑灵受此滋养，灵光乍现，霎时间竟释放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强劲力道，地崩山摧般无法比拟的力量顷刻间施压在所有人身上，力量稍弱、灵根才结不久的小修士们不堪重负，额间汗珠簌簌滚落不说，似乎还发出了骨节错位的“咯咯”声。

　　弱欺弱，强压强，风暴之上，还在拼灵力的棠梨仙君和白鸿儒全都眉头一皱。沈云初清楚地感受到，一股力量在无声无息地消弭他的灵流，并在向他的灵根施压，乱他内力，压他肉身。

　　抬头看见白鸿儒脸色微红，嘴唇咬得发白，想必也是同他一样，身陷困境。

　　转瞬之际，地震山鸣，百鸟成旋，一道结界自地底蓦然破土而出，依稀之间竟是和梨花败有些神似，地拦方圆，囊括顶空。再眨眼一看，这结界竟是将玄武堂大多人和其余五大门派隔了开来，更是把白鸿儒和一箭天城其余人等拦了起来。

　　混战至此，玄武堂内的众人不知破了多少次杀戒，见了多少次血光，什么纲纪法理、忠孝礼信，全都抛之脑后，握刀相向，不死不休。

　　其实早已麻木，其实早已习惯。只是看到那双血流不止的手时，江岱眉头一皱，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开口：“你……开了鸾冰神界？”

　　这是为数不多的，凤凰岭流传下来的秘术之一，出自凤凰岭，也是修真界唯一飞升成仙的女修，品月仙子之手。

　　十二花渡点墨阁有记：鸾冰神界，主防御，伤内丹，下下策。

　　也就是说，鸾冰神界才不是什么帅气侧漏霸气横生的杀招，只是在最后，鱼死网破也无法回天乏术之时，用来保护大家逃走的“盾”。

　　这盾大到可以囊括整个门派，因而十分伤灵根，损修为，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万万不可轻易开启神界。

　　好在之前在查卷云佩的时候，沈云初就曾见过这一句。修真界女修地位底下，就算是凤凰岭也很少有人有记录，并无人知道千凤箬在做什么，大家只是觉得压抑，又觉得难堪，只是碍于威压，暂时还未有人破口大骂起来。

　　她大概是没听到江岱的声音，兀自撑起鸾冰神界，随后蓦然转过头，对后面的沈云初道：“沈宗师，我来吧。”

　　闻言，沈云初深深望了白鸿儒一眼，收了手，“凤箬掌门这是……”

　　“你做什么？！”沈云初收了碧霄，白鸿儒也只好收了落月。胜利在望，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被凤箬打断，白鸿儒的脸色很是不好眉宇之间尽显不解与愤怒，修养不顾，竟有些粗生大气：“凤箬掌门一而再再而三地与修真界为敌，看来是真要与白某为敌？弃正道不顾？”

　　凤箬体内，明明灵根之内的灵流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抽走，面上却不急不缓，颇有高高在上的平淡，“是非不分，正邪不辩的是白宗主你，我只是同沈宗师一般，为身后芸芸众生求一条活路罢了！”

　　“你瞎说什么？倒什么乱！”听见凤箬嘲讽白鸿儒，白伯行登时脸色一沉，再难受也不顾，拔出碎玉，大吼道：“不过炉鼎，竟敢口出狂言！”

　　白伯行破口大骂时，凤箬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不适，想必是灵力即将衰竭之故。她不再废话，转过头对沈云初和江岱道：“沈宗师，江宗主，你们带着弟子们赶快走，先找一处落脚之地安顿下来……”

　　江岱却不听，直愣愣道：“为什么开鸾冰神界？”

　　凤箬闪过一抹痛苦之色。

　　“别怕，”她努力压抑痛苦，尽量温和，“没事的，你们先走……”

　　见江岱还是没有打算走的样子，凤箬顿了顿，道：“我撑不了太久……沈宗师，快带他走……”

　　她的脸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差，变得愈发苍白，看来真的撑不了多久了。沈云初点了点头，立马抓住江岱的胳膊，稍一用力便拽了他起来，偏身一跳，跳到了地上。

　　“沈宗师？！”白伯行瞪大眼睛，十分诧异，“您……您要干什么？”

　　“不能带他走！”

　　沈云初没有回答。段正元悄然走到了他身边，与玄武堂众人汇合。

　　江岱最后看了风暴之上的凤箬一眼。她的唇已经没了一点血色了，他从未见过。

　　凤箬每次来时，从来都是精心打扮，朱红的唇瓣在华光之下翩翩生姿，引人回眸。

　　他看了一眼，只有一眼。明明情况危急，江岱脸上却还是没有一丝表情，只是蹙眉道：“玄武堂弟子听令，跟我走！”

　　“是，宗主！”

　　和十二花渡的几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随后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转过身，飞快地出了门，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