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是朵小白花》云朵十三

65、血为媒天地狼烟起（2）

　　寒芒出鞘，利刃破冰。

　　顾不上惊诧，顾不上疑虑，顾不上凶手何人，更顾不上真假，霎时间，所有人都心下一紧，蓦然之间，下意识蹙眉紧盯眼前。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英雄反目成仇，横刀冷眉相向，修真界偷来了两百年的安稳时光，终于还是成了幻影。

　　有人饮冰十年，有人贪欢一晌。种花得花，种豆得豆，万物有常，道始道终，终究逃不过轮回一场。

　　玄武堂弟子神色一惊，大喊一声“保护宗主和少主”，随后立刻冲了过来，作势便将五大门派团团围成了一个圈儿，凶神恶煞得像是人家门上贴的守门神。于是所有人都转身而迎，拔出佩剑挡在身前，面色紧张，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碧霄发出几道金光，只听剑鸣声铮铮，沈云初和段正元面前的修士们便纷纷倍感压力，浑身僵硬起来，很难再有什么动作。

　　江亭律反应迅速，与白家双子同时动作，亮出青偃刀护在江岱身前，横眉扫视一箭天城众人，不肯让步，“玄武堂绝未做过任何伤害七星宗之事！”

　　白伯行嗤了一声，紧接着道：“证据就在眼前，还敢抵赖？”

　　“诸位同仁！玄武堂作恶多端，决不能再让此宗为仙门之首，为害修真界！”

　　“正邪不两立！”

　　“杀奸佞，卫正道！”

　　——“谁敢！”

　　忽闻一声铿锵有力的喊声，只见千凤箬冲出人群，手握鸾冰，剑指一箭天城，蹙眉厉声：“此事尚有蹊跷之处，怎能乱杀无辜？”

　　见这女子又来捣乱，宋芥面色一沉，也疾步冲了出来，张口道：“如此奸人，竟也敢说无辜？”

　　“凤箬掌门怕不是被猪油蒙了心！瞎了眼！”

　　“你！……”

　　“宋长老不必和她废话！”黎长安抬剑便冲，急如旋风，“看剑！”

　　“保护宗主！”

　　陡然之间，旌旗未展，厮杀竞开场。

　　一开始，大家还分的清你我他，还知道避开无辜的人，直取被人潮包裹的敌人。等过了每一阵儿，只听一声惨烈无比的嘶吼，下一瞬，殷红血液洒向天际，又瞬间落了下来。

　　被洒热血的人们只觉得脸上一烫，只是厮杀间无法顾及，因而还无人注意到什么异常。

　　钟隅不知道从哪里捡了条棍子，学着钟韬的样子胡乱挥舞着，只是父子俩谁也不是那舞刀弄剑的材料，看起来难免滑稽。

　　难得他慌乱之间还不忘对身后的小福子道：“你别害怕啊……你记得抓我衣服！”

　　福子害怕到龇牙咧嘴，像是真的挨了刀，呜呜啊啊，左扭右扭的竟也灵巧地躲过了好几劫，抽空喊道：“是，少爷！”

　　见他喊得中气十足，钟隅放心底地转过头，未曾想有什么从天而降，直直打在小少爷的脸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操！谁偷袭我！”

　　他随手往脸上抹了一把，见到那一掌鲜红，登时小脸儿一白，“哇”了一声，未等耍帅，立马扔下那把趁手的“武器”，又急急转身，一把抱住小福子，跳到了他的身上，呜呜咽咽道：“快，快，快走！呜呜呜太可怕了……”

　　小福子很费力地撑起他，脸憋得通红，却是不解，“少爷，为啥呀？”

　　“血！有血！啊啊啊啊快走……”

　　他喊的很大声，纵使短兵相接，刀剑声阵阵，众人还是听到了钟隅那撕心裂肺、恐怖如斯的喊叫。

　　什么？

　　有血？

　　“有……有人死了！”

　　有人喊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谁喊的，也不知道死的是哪个门派，众人脸上一惊，纷纷停了下来，满眼惊诧。

　　沈云初心下一紧——还是来了。他担心无辜之人卷入其中，更担心修真界大战，人间血流漂杵。

　　可他终究是凡人，拦不住地狱恶鬼，挡不住人心蜕变。

　　“你们……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谁欺人太甚？

　　“你们”是谁？

　　没人知道，没人关心，众人眼里只有手掌中那一抹无名之血。是谁的血呢？可能是饭堂里和他们一起对赌压银子的小师弟，可能是裙衣飘飘浅笑安然的小师妹，也可能是每日睁眼时，香甜地睡在他们身边的小冤家。

　　心脏蓦然钝痛，有人慌慌张张，下意识地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但他们的队伍早已被打乱，好比黑豆绿豆黄豆红豆通通撒在一起，早已分别。不过幸运的是，少数人面色一松，呼出一口气。

　　而不幸的是，多数人还是没能看到，未能心安。

　　热血一滩，生离死别。

　　是不是……是不是就看不到了？

　　就这样……看不到了……

　　心头怒火顷刻间翻涌而出，红眸更戾，双拳紧握到青筋突出，血脉可怖。

　　“给兄弟们报仇！”

　　——又是不知谁喊了一句，厉声高喝。这当口，大家全都红了眼，全都是这心思，恨不得一剑独尊穿九身。

　　于是厮杀再开场，玄铁相接之声更甚，刀光剑影更添寒芒。

　　沈云初花眸蓦地睁大，作势抬手要拦：“等等……不要！”

　　碧霄自他身后“刷”的飞出，金光闪闪，只是三三两两打起来的人实在是太多，却不知道究竟要先拦住谁，只好愣在原地，晕头转向。

　　“贞廉！”段正元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犹鱼得水般顺利坠回了沈云初身侧。这位早已年逾四十的宗主手劲儿也忒大，“啪”的一声打下了沈云初茫然伸出的手，转头对他大喊：“你不要这手了？！”

　　“我……”沈云初一愣。

　　段正元抬臂擦了脸，“呸”了一声，又道：“真不知道这群人在瞎打什么……喂，喂！”他大喊起来，振臂高呼，“别打了，别打了！”

　　意料之中的，没人理他。

　　沈云初也擦去脸颊上的汗，道：“没用的……白宗主呢？”

　　这场莫名其妙的内战说到底是一箭天城挑起来的，只要白鸿儒肯罢休就好了。

　　段正元道：“不知道……刚刚还看见他和江岱在一起打。”

　　“那江亭律呢？”

　　“被白伯言和白伯行缠着……黎长安和宋芥他们去拦了玄武堂的长老。”

　　他们应是早已预备好了，一个盯着一个。沈云初微眯起眼，才道“我去找白宗主”，便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连大地都抖了三抖，紧接着挂起一阵强劲卷风，霎时间扬起一阵铺天盖地的沙尘，众人只好抬臂作挡，险些被这龙卷风吹起。

　　风暴之上，只见白鸿儒和江岱身影纠缠在一起，快到看不清身形，只能听见玄武刀“砰”的一声对上落月弓，灵流交缠，如雷电嘶鸣。

　　“不行……”沈云初喃喃道，下一瞬，足底一点，腾了上去。

　　众人还在看哪位是江岱，哪位是白鸿儒，不曾想一道金色身影蓦然翻身而上，银白长剑倏而挡下了落月弓的一箭。神兵相斗，不相上下，刺眼灵光霎时迸发，再一次给底下人猝不及防的一击。

　　“白宗主且慢！”沈云初一手握住碧霄剑，一手贴在剑身上，挡在江岱身前，蹙眉道：“此事还有待商榷，打下去只会伤及无辜！”

　　半路杀出个沈云初，两人皆是一愣。江岱清楚沈云初的为人，定不是为了护他，顿了顿才狐疑开口：“沈宗师？”

　　那意思就是在问：你为啥来了？

　　“事已至此，有何可议？”白鸿儒倒是态度生硬，“一箭天城只是惩恶扬善，本与棠梨仙君是一路人，怎的要护那歹人？”

　　沈云初道：“我并非是要护江宗主……只是再打下去只会伤及无辜，还望白宗主三思……”

　　“无辜？”白鸿儒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七星宗何不无辜？山水涧何不无辜？我……”他顿了一下，皱了皱眉头，又道：“玄武堂为仙首不尊正道，伤害过的无辜之人千千万万，今日我屠他门下弟子，就当是为他们讨回公道！”

　　说话间落月弓上又加了一道灵流，沈云初只好迎上：“白宗主……请三思！”

　　身后江岱眉宇之间的黑气简直可以说是清晰可见。这句今日已经不知道被玄武堂说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话，再一次从这位仙门之首口中说出来：“本座从未害过七星宗！”

　　可是谁还在乎呢？

　　没人在乎了。此战已经打响，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后，再也没有仙门之首玄武堂。

　　风暴之上的三人还在僵持不下，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虽有沈云初挡在了江岱前面，但见白鸿儒那不肯放手的气势，恐怕一箭天城不会就此罢休。

　　底下众人还在打着，纠缠不休。千凤箬与孀桃并肩而战，终于带着凤凰岭的女修们杀出了一条血路，安全逃离了这是非之地。她们满脸惨白，脚下哆嗦得快要走不了路，好不容易趟过血河，眼看着即将走出了玄武堂的门，明明已经半只脚迈出了门槛，却在这最后一瞬，千凤箬心念一转，回了头。

　　命运便是如此。有时候，你做了一个看似无心的动作，可偏偏无心插柳柳成荫，你便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就是这么一回头，她看见了江岱。那人有些狼狈，大抵是因为同白鸿儒交战，好看的手握住了玄武刀，握得很紧。

　　“你先带大家走，”她对孀桃道，“我一会儿就来。”

　　“师尊！”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孀桃面色一沉，抓住了千凤箬的衣角，“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凤箬淡淡一笑，手上却很残忍地剥开了孀桃的小手，“你们先走。”

　　凤箬很少有如此不顾及她，不顾及凤凰岭的时候。孀桃是真的急了，直接道：“师尊，他可是……”

　　“我知道，我都知道，”千凤箬抬手抚上她的头，语气温和，眉眼温柔，“先走吧。”

　　“……”

　　孀桃没说话。

　　千凤箬对着大家莞尔一笑，随后转过身，朝战场走去。

　　那阵风还未停，她的裙摆飞扬，像是决绝的狠心人，看起来凌厉得要命。

　　“师妹，”有人喊了孀桃一句，“师尊怎么回去了？”

　　寂静。

　　片刻，孀桃叹了一口气，阖眸道：“没事，我们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