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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血为媒天地狼烟起(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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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先前就已经见过七星宗的心上刀口,只消一眼,众人便心知肚明那些一箭天城的修士们手里拿着的刀就是凶器,不然还真不敢,也真不愿相信他们真的找到了。
无他,实在是那凶器实在是太像凶器了,刀尖血迹已经干涸,烈日下血红色却很鲜明,竟有些晶莹之感,陡然之间被凤凰岭不谙世事的女修们看了,全都惊呼一声,纷纷转过身去,抬手挡住花容失色。
怎么可能?!
这话不止江岱在问,江亭律,还有玄武堂所有人,甚至是沈云初,段正元,在场几乎所有人,蓦然之间全都眉头一皱,心头很默契地同时有了疑问。
怎么可能真的找到?
行凶之人必定会毁去证据,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找到?
江岱为人,虽阴历狠辣,却也骄傲,从来不屑于同下宗门较真儿,更不会把七星宗一个只有两百人的小门派放在眼里,因而也不至于小心眼到因为宋穆当众呛了玄武堂几句就急于出手,还是这种没脑子的耍阴招,事后还不知道把凶器销毁。
七星宗虽追随玄武堂,但只不过是打下手的小喽啰,是那无关紧要的甲乙丙丁,若江岱真是下定决心要了解他,除非是……
沈云初握紧拳头,眉目间蹙得更深——除非是宋穆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譬如山水涧,譬如南宫甫一。
宋穆知道,也就是一箭天城知道。
——可一箭天城又怎么会知道?
难道白鸿儒也看见了那段往事?
难道……难道当时兰陵藏书阁里的人就是他?
那黑衣人呢?一直以来一直暗自引他入局的不速之客呢?
不对!不对……
在这转瞬之间,棠梨仙君心有千万头绪纷纷扰扰,全都在此刻蓦然冒了出来,缠着他、闹着他,要他给出一个答案,一份答复。
不对。他咬住下唇,让自己更加清醒:白鸿儒一定知道了什么……最可能的,最能作为契机扳倒玄武堂的,便是山水涧旧事,所以在前几日便已经胸有成竹,理直气壮,还联合了一众下宗门要求探查。
探查玄武堂……搜集证据是件技术儿,若是真的毫无头绪,什么也不知道,按照常理,在七星宗附近一带搜查才是最佳策略。但一箭天城为何执意要来蠡城,又很巧地找到了所谓的“凶器”?
为什么?为什么……
连日来的无数光影一闪而过,沈云初猛然惊觉,先前千凤箬和白伯行唇枪舌剑之时,二公子就曾经说漏过一句话:“怎么就不能到藏书阁找出仙注”。
他怎么知道仙注在藏书阁?
或者说,他怎么这么确信有仙注,又怎么知道在哪里?
七星宗……仙注……南宫甫一……山水涧……
蓦地,陡然之间,思绪像是杂乱无章的线,又被一双巧手疾速理好,规整地放在线娄里,成为等待献身的丝。
他明白了。
都明白了。
七星宗不会是玄武堂所害,而是……
而是一箭天城。
他们知道山水涧的真相,亦知道南宫甫一和后来江冠知的所作所为,因而自信大厦将倾,现世当覆。
所以,急进骄傲。
可凡事有得必有失,所以稍有不慎,狐狸尾巴就露了出来。
沈云初是因幕后之人而一步一步走入局中,后又因江亭律给了他令牌,才阴差阳错地,提前看到了当年的真相。
一箭天城自然不可能进入藏书阁,但,为什么就不能是“幕后之人”呢?为什么就不能像他一样,背后有人指点?
自己找到的自然无懈可击,可别人所告知的,后经探查,亦是真相。
事情久远,沈云初亦毫无头绪,若不是那位幕后之人,他也不能保证是否能理清,同理,一箭天城也是一样。
不妨设想一下,白鸿儒与江岱势如水火,正发愁如何找到有利的契机扳倒对手,这时候忽然有个人冒了出来,把当年的真相全都告诉了一箭天城——或许也和他先前一样——浦云县,陇庸,或许没有他在兰陵那次直接,但还是用各种各样的手段让一箭天城相信了。
最肮脏的真相已经赤裸裸摆在面前,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没错。
让别人知道。告诉修真界,告诉人世间所有人,看吧,你们信仰的仙门之首,你们憧憬、爱戴的玄武堂,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有多么的肮脏不堪。
仙门之首?
修真界如人间神袛,容不下一粒沙尘,更容不下满手血腥的伪君子。
于是,顺理成章地推到它,最后,取代它。
可是,怎样才能认识让别人知道呢?他们所看见的“真相”都是残缺不全的,只是这样的话,玄武堂大可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一山修真界,半壁江家鬼,以玄武堂的地位和手腕儿,没有人会有异议。
要怎么办呢?
沈云初沉思起来,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让大家自己相信。让修真界自己渴求答案,追寻答案,相信答案。
那又怎样才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挑起所有人的欲望?
他顿了顿,后在心头轻轻道:……仙注。修仙之人,谁不想飞升?有仙注这条捷径,自然能够挑起玄门百家的兴趣,自然而然的,挑起对兰陵山水涧的兴趣。
梧桐林中,山水涧后人或许无意之间透露过仙注的消息,因而论道会上,七星宗才会如此大胆,直接在玄门百家面前提起仙注一事,为的就是让大家越来越相信当年之事确有隐情,越来越好奇江冠知到底做了什么。
何以玄武堂与十二花渡联姻,白鸿儒只是一笑而过?
因为早有预谋,早有准备,任凭江岱闹出了花儿,还是逃不过被揭穿的命运。
黄土翻新,朝露灌溉,既然疑惑的种子已经种下,下一步,又该如何揠苗助长?
捏了捏温热却强硬的骨节,沈云初望向那把“凶器”——七星宗。
只有以血铺路,才会杀鸡儆猴,人们才会担忧会不会大难临头。也只有这样,一箭天城才能正大光明地走进玄武堂之中,把陈年腐朽的黑血一一翻出。
宁为玉碎东风引,不甘籍籍北风秋。
……
一箭天城拿出染血凶刃的一瞬间,众人哗然。
“这……”钟韬直接吓白了脸,发着抖的手颤颤巍巍地指向血刃,张口结舌,不知喘了多少口粗气,半晌才发出一句变了调的音:“怎么……怎么会这样?难道……”
难道,凶手真的是玄武堂?
没有人回答他,甚至没有人听清他的话。众人的目光可以说是惊诧,或者说,惊恐。
他们盯着江岱,盯着一箭天城,目不转睛。
江岱那双狠辣如蛇蝎的眼瞳倏而瞪得不能再大,脸上写满了“不可能”三个大字。
怎么可能?!
六大门派进来之前,玄武堂的修士们已经很仔细地搜了他们的身,江岱还特意嘱咐了江亭律用法术探了两次,当时子归也在场,绝不可能出现什么差错。
难道,是有人提前放了这东西在这儿?
玄门之主握紧双拳,蓦然蹙眉,周身戾气翻涌而出,威压不怒自威。
是谁?
是谁!
惶惶仙门之首,在他眼皮子底下,居然出了内鬼!
他知道什么?
又知道多少?
江亭律皱着眉头,趁所有人发愣的空当冲下高台,疾步走到那修士面前,不能那人反应,立马抢过他手里的血刃,紧接着二指并拢,轻声念咒:
“白骨肉身荡为鬼,天地门开收湖海。点石成精血成身,忘川召来生魂开!”
只见那铁刀腾了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刀间血竟奇迹般“流动”了起来,明明已经干涸,只有那么一点儿,却渐渐化作了人形,先是头和眼睛、嘴巴,接着是身子,人形越来越明显,直到最后,那刀间血完全消散,人形彻底变成了宋穆的模样!
人群中不知谁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不是说,这血是宋长老的?”
见此,沈云初脸色一沉,道:“这是借魂术。”
“人死之后,若执念不散,便会在忘川彼岸流连。古时候,常有人思念已故亲人,不能自已,于是花重金找来道士,取来亡人生前之物,再施以借魂术再睹亡人一面,以求慰藉。江少爷所做,正是将那游荡的魂魄‘借’来。”
这“生前之物”,范围很广,衣物首饰,茶具碗盏云云,都可以作为“药引”。不过,能不能成人形,人的面貌能不能修复,修复到几分,都要看那些物件儿上有几分人气残留。
不过,因为借魂术违背天道,后来成了禁术,便禁止修行了。
人的血液伴随人的一生,是最有人气的东西,自然能够成人完整。
“也就是说,”黎长安道,“这血确实是宋掌门的。”
一箭天城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白伯言和白伯行对视一眼,旋即纷纷亮出佩剑,霎时间灵流迸发,黎长安和一箭天城其余修士也跟着纷纷亮剑,坠在白鸿儒和两位公子身后,准备见机行事。
只听白家双子厉声喝道:
“佞贼狂妄,还不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