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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浦云县撩拨金玉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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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飒飒,呼啸耳边,催得生疼。
倏而劲风骤停,转瞬之间,已然再无一丝风声。
盛泊尔抬眼一看,果见沈云初面前飘出一道白色魂灵,颤颤巍巍,似是懵懂害怕。待她稳了身形,颜色也深了些许,不再是透明到几不可察。
“民女……见过道君。”
见她适应,沈云初道:“可是赵家孙氏?”
“民女……是孙氏。”
“你可记得,你因何而死?”
孙夫人懵了片刻,断断续续道:“我夫……疑我盗窃……斩我……”
果真和赵县令说得一致。
“这香囊你可见过?”
沈云初抬手,将那香囊送到孙夫人身前。
“是我……缝……夫君……我……都有……”
“你可知,这些时日,你都做了些什么?”
“……”孙夫人敲了敲头,道:“道君……不知。”
沈云初又道:“那你可还记得,是谁召了你出来?”
孙夫人这次懵了更久,一颗头摇来摇去,像是分辨沈云初这话是什么意思。下一瞬,孙夫人抱头痛哭,道:“不……不知道……”
“道君……”
“不是,我知……”
旋即魂灵嘶吼,厉声尖叫:“是……是……”
“砰”的一声,竹亭炸裂,瓦土携带残花四下散去,模糊了人的视线。原本在地上躺着的腌臜兄也应声而动,转瞬之间已是全部起身,嘶吼着朝盛泊尔同段钰杀去。
不好!
沈云初起身,急要去护孙夫人。细长玉手将要抓住那道魂灵,却终究晚了一步。
“啊!啊啊啊!!”
黑衣人一掌而出,孙夫人立即魂飞魄散,只留凄厉叫喊之声刺耳。
是幕后之人!
沈云初怒目而视。在背后藏了这些许时辰,终于舍得露面了吗?
似是不愿一战,黑衣人转身而逃。
“站住!”好容易见到了人,沈云初哪里能放他走,急急追出去。
碧霄已然在手,银剑峥峥,寒芒出鞘。早就知晓幕后之人功力高深莫测,沈云初疾速攻上,剑风凌厉,直逼得幕后之人退居身后高墙。
黑衣人身如鬼魅,速度力度皆是上成,虽不着片甲,却也难近他身。
身前是棠梨仙君道道狠戾杀招,剑风强劲,险些将院内青树连根拔起。他却不愿迎战,招招躲过,掌寸间皆是防御招式,并未出手刁难。
……需得逼他出手才行。
脚尖轻点,电光石火间又是一次近身急攻。沈云初盯着他心口,一手握剑直朝他心口逼去,一手直取面门,欲摘下他脸上玄色面罩。
“呵。”黑衣人一声轻笑,未等沈云初抬眼,分他面上一丝眼神,他已是陡然转身绕到沈云初身后,贴上他脊背。
太快了……
“道长好身手,”终于听他开了口,是一道陌生雄性嗓音,从未听过。他抬手握住沈云初持剑的手腕,力道强势,在嫩白皮肤上掐出几道红痕。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攀上道长前胸,似是调戏般轻轻掐了一把沈云初的腰:“生的也美,跟我回去当压寨夫人可好啊?”
沈云初没答话,身前的一只手蓦地回转,连带被禁锢的身子狠力一转,挣脱了黑衣人的禁锢。倏而碧霄再次逼上,狠辣凌厉,依旧直取心口。
黑衣人灵巧一躲,轻叹一声,道:“唉,明明是你要我站住的,你不愿意就算了,怎么还打人呢?”
“闭嘴!”沈云初对他的话置之不理,又是一阵急攻而上。
“好吧,不愿就不愿吧,”黑衣人骤然停住身形,掌中一把黑气云集而成的长剑化形,“铮”的一声挡下碧霄,眨眼间又闪现在沈云初身后:“你不愿也没关系,我请你看戏吧。”
掌中灵流氤氲,黑衣人抬手,倾覆上沈云初一双桃花眼。他薄唇轻启,无声念了什么咒法,霎时狂风过阵,一阵天旋地转。
……
再睁眼,黑衣人早已消失不见。沈云初环视一周,身边不是赵家庭院,而是一座农家小院。
……是幻境。
幻境玄术体系庞大,种类庞多,最常见的无非两种。一种是在这世间真实发生过的,所见之人皆为看客;另一种则纯为编造,如同无尽梦魇一般,为的是将所困之人逼死逼疯。
幕后之人将他带到这幻境之中,不知道是前者还是后者。
正思量着,一道虚弱告求之声入耳。沈云初闻声望去,只见有一女子轻叩门扉,怀里抱着几岁孩童,正睡得酣然。
他就站在不远处,却未有人看见他。如此看来,这幻境便是前者了。
沈云初负手而立,淡然看着眼前场景。既是叫他做看客,那他便看看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有……有人吗?”
“救命,救命啊……”
柴门声阵阵,惊了小院儿里的狗,从里面传来声声犬吠。那女子一身碧蓝衣衫,只是浑身染血,在这夜里极是骇人。
似是脱力,女子声音一声比一声弱,在那柴门打开之时晕了过去,跌坐在地上,磕到了怀里孩童的头,却并未将孩童疼醒。
“是谁……啊!”开门的人是一位年轻夫人,见这情景,吓得惊呼,也跌坐在地上。
沈云初呼吸一滞:是孙夫人的脸!
她喘了几口粗气,听见背后丈夫关怀:“孙儿姐,怎么还不进屋,是谁呀?”
男人推开小屋的门,作势就要步出,“呀!怎么了,怎么摔了……”
男子面容和善,仔细看来,依稀有几分像赵县令。
如此看来,这便是赵家先祖。
孙儿姐忙道:“赵郎先别过来!”
赵郎闻言停脚,想去扶孙儿姐,却不得她下句,焦急道:“到底怎么了?孙儿姐,你怎么摔了?”
孙儿姐稳住心神,伸手去探女子鼻息。
……还好还好,还活着。她扶着门慢慢站起身,回头对赵郎道:“赵郎,这有个女人,还带着个孩子,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浑身是血。”
“什么?还活着吗?”
“活着,只是……应该是伤得太重,晕过去了。”
“我来看看……”
赵郎和孙儿姐蹲下身子,仔仔细细端详了那女子一阵,眉眼间尽是愁容——
救,还是不救?
女子一身衣料虽非上成,却也比孙儿姐昂贵了不知多少。夜半扣响他家的门,抱着个孩子,还浑身是血,此遭怎么看怎么凶险,这女子也绝非善类。
救还是不救?
若是撒手不管,这女子怕是撑不过今夜,就连那孩子也……
沈云初在一旁静静看着,虽未作声,藏在衣袖里的手却下意识攥紧,微蹙眉宇,也跟着紧张起来。
会救吗?……
眼前赵郎和孙儿姐蹲在地上,互相抬头对视了一阵。蓦地,两个人皆是开怀一笑,眉眼弯弯。
孙儿姐抬手挡住了笑颜,先道:“你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对面赵郎挠挠头,回应道:“自然啦,要不,要不,”他闹了个大红脸,小声续道:“要不你也不会嫁给我啊……”
孙儿姐笑得花枝乱颤,揉了揉赵郎的头,道:“好了,先把她抬进去吧。”
孙儿姐抱起女子怀里的孩童,赵郎紧着着就抬起了女子。步出几寸,忽然转头道:“孙儿姐,虽,虽然我现在抱着她,但是,”他咽口唾沫,“但是我……”
“噗……”孙儿姐笑意更深:“但是你还是最喜欢我,是不是呀?”
“嗯!”
“行了行了,快进屋吧……对了,一会你去村口请张大夫来一趟,她伤得这般重,不看大夫定是不行的……”
声音远去,眼前事物开始无尽旋转,最终堕入无边黑暗。不多时陡然一亮,刺得沈云初抬手遮挡烈光。放手之时,已是进了下一场幻境。
沈云初抬眼,眼里依旧赵家小院,只是不再是黑夜,此刻日光晴好,暖风习习。
庭院里赵郎手起刀落,利落劈柴。孙儿姐坐在小木红凳上,正为一家人浣洗衣裳。莹莹细手白皙,臂上几滴水珠,在日光下晶莹剔透。
“咦?小岁姑娘,你怎的出来了?”
先前重伤的女子此刻缓步步出门,笑道:“我本就是客,哪能叫你们费力……孙儿姐,给我几件吧。”
“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还没好全呢……”
不等说完,小岁姑娘道:“你就给我吧,不然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不是?”
“这……”孙儿姐见小岁姑娘神色倔强,便也不再推脱,豪爽道:“那便给你几件,来,接着……”
两位姑娘相视一笑,不再多言,纷纷搓洗手中麻衣。
倏而听得一声男童脆声,沈云初同众人一齐望去,但见是先前小岁姑娘怀里的孩童,拿着一串糖葫芦正小跑而来。
“岁姐姐,孙姐姐,你们看,张大夫给了我一串糖人!”
童声开朗,听的人亦是跟着欣然。烈日当空,忽然一道刺眼白光一闪而过,刺得沈云初下意识抬手一挡。定睛一看,是那孩童腰间悬着的一块云纹玉佩。
眼见那玉佩的一瞬,不知怎的,沈云初一愣,似是觉得眼熟,像是在哪见过。他盯了有一会,越看越熟悉,却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还未等他回忆,眼前一黑,这幻境又换了一遭。
这次细雨绵绵,江水湍急,浪声呜咽,正是连绵烟雨时。
孙儿姐站在岸边,撑一把油纸伞,眼眶湿润,望着赵郎上了渔船。
“孙儿姐!”船上男人奋力挥手,大喊道:“等我回来!等我发大财,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呵……”孙儿姐闻言一笑,忍着哽咽,对着丈夫喊回去:“好!我等你回来,我们一起过好日子,住大房子,顿顿都吃肉!”
渔船飘远,远远望去,还能看见船尾有一男子还在奋力挥手,只是他说的话却再也听不到了。
孙儿姐极目远望,随后解下腰间香囊,贴在心口,阖眸道:“信女孙氏,不求大富大贵,祈求菩萨娘娘保佑我夫一路顺遂,平安归来。”
“还能与我欢聚一堂,共赏春花冬雪,人间白头。”
雨声淅沥,一如赵郎喊声,裹进时光里,再也听不见一丝声响。
白光忽闪而过,下一场幻境接踵而来。
沈云初睁眼,只见房屋宽敞,红墙木梁,何等气派。孙儿姐坐在床里,大红纱帐落着,瞧不清她的面容,只听见咳声阵阵。
瞧如今这境况,赵家许是此刻便发了家。
“砰”的一声,木门被人踹开。来人衣着华丽,遍施粉黛,头上黄金簪钗铃铛作响。
华服女子毫不客气,在一流仆从簇拥之下大步踏入,一把掀开纱帐。
“哟,还活着呢?”
不似从前娇俏,孙儿姐病颜苍白,双唇干裂出褶皱,毫无血色。
“你来干什么?”
“自然是劝你早些退位让贤啊。”华服女子站前床前,语调甜腻悠扬,看向孙儿姐的眼里分明是阴鸷,“你何必呢?守着正主儿的虚名,赵郎对你不疼不爱的,又不能生育。”
“我父亲可是朝廷命官,你一个流民之女,拿什么和我比?”
“趁我还能施舍你些细软盘缠,赶紧拿了走人,别耽误我和赵郎两情相悦,长相厮守。”
“呵。”榻上人讥笑一声,道:“好啊,你过来,我要你头上的牡丹钗。”
华服女子轻蔑一哂,低头朝向孙儿姐。孙儿姐眉眼柔和,是人畜无害。蓦地,她啐道:“你,做,梦。”
“只要我还在这世上一天,你便是皇帝的女儿,也是妾。”
“牡丹倾城国色,向来为正室所用,你不配。”
“在赵府,我为大,你算什么东西?”
华服女子闻言大怒,抓起孙儿姐的衣领,狠力扇了几巴掌,“你他妈是什么东西?也敢和我叫嚣?”
“来人,给我打!”
病美人仰头,浅笑不语,任凭拳脚招呼。她眼神迷离,像是在看些什么,又似穿过红墙窥探流光十余载,究竟值不值得。
黑白光影一闪而过,眼前情景焕然一新。
孙儿姐跪在大殿中央,殿前坐着赵郎和华服女子。
沈云初望去,赵郎眉眼深沉,时光催人,他也终究不再是农家小院里那个笑呵呵说喜欢的男儿郎。
“莹儿,你说什么?”
莹儿娇滴滴坐在他怀里,眼角几滴晶莹泪珠,嗔道:“原是我不好,说是要把那牡丹金钿送与姐姐,竟给忘了。”
“赵郎,你可千万别怪罪姐姐呀。本就是要送她的,不能算是盗窃。”
怀里人儿娇软,香气扑鼻,又是委屈落泪,更似沉鱼落雁,惹人怜爱。赵郎见莹儿这般,登时没了理智,对地上跪着的孙儿姐怒道:“听见没有?莹儿大方,不跟你计较,你还不向莹儿赔礼谢罪?”
孙儿姐更为憔悴,瘦的不成样子,和莹儿在一起对比强烈,简直天差地别。
容华老去,娇颜不复,只有腰杆笔直,不曾曲折。这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看了就让人倒胃口,该如何与芍药相争?
她没去看座上二人,只是干巴巴盯着地面。良久,她低声道:“你信吗?”
“……什么?”
“我说,你信吗?”
她抬头,枯槁双眼看向美人在怀的赵郎。赵郎一惊,像是心虚,连忙道:“我有什么不信的?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是啊,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看见了你病得下不来床的,十五岁就嫁你为妻的,在你出海之前每天都去泥菩萨娘娘庙祈祷平安的,为了成就你的大业,成就这个家熬坏了眼睛,熬坏了身子的不能再生育的妻子,偷了美妾的金钗。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大彻大悟般,笑得震耳欲聋,全然不顾谁人在场。
恍惚间,她想起今年正是她嫁入赵家的第十八个年头。
做过没做过很重要吗?孙儿姐笑的疯癫,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做过也好,没做过也罢。她笑得泪都沁出眼角,抬头去看那人——
“我做没做过都无所谓,你心盲罢了。”
肮脏心思一旦被直白戳破,人就会暴怒,狂喝,失去理智。
赵郎浑身紧绷,喝道:“你……你说什么!不守妇道!去给我面壁思过!”
“面壁思过有什么意思?”孙儿姐平静下来,数十年来全然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清醒,淡然道:“听闻古往今来,犯了大忌的妇人都会被腰斩,身子一分为二,升不了天,坠不了地,是为挫骨扬灰,不得好死。”
“我如今这模样,你难道不怕我哪天趁人不察,杀了你和莹儿?”
赵郎和莹儿皆是一僵。
“不如你也痛快些,赐我一道腰斩,就此了解了。”
孙儿姐说完,大殿良久沉寂。
“呵。怎么,”孙儿娘眉眼轻挑,道:“不敢?”
赵郎嘴角一抽:“有……有什么不敢的!”
“既然你一心求死,我看也不必拖着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这一生,便如此了结吧。
从此以后,山水不相逢。
孙儿姐抬眼,外头日光正盛,倾泄而下,同前些年的农家小院无甚区别。
彼时少年身着粗布麻衣,在院子里烧火劈柴。那时眼界不高,还瞧得上她这流民之女,不顾劝阻一心要娶她。
霎时耳边聒噪,千言万语自时光深处溯洄,争先恐后钻进她的耳朵——
“当然啦,不然你也不能嫁给我……”
“我,我还是……”
“你是不是想说,你还是最喜欢我?”
“等我回来!等我发大财,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
都说人死之前,一生之中的美好光景便会一闪而过,留下灿烂辉煌。孙儿姐苦笑,原来是这种感觉。
结束了,结束了。
刑至一半,殷红的血便漫了满地。她忍着撕心裂肺的痛,向赵郎要了那座农家小院,求他把她葬在那里。
她还是喜欢那座小院儿。如今赵府太大了,人也多了起来,便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她这一生,最欢喜的时光都在那里,死后合该回去的。荣华富贵过眼云烟,她什么都不要,只要那座小院儿,要这光阴十八载,就够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终究是她独自一人空守深山。
刑罚残忍,血腥弥漫,沈云初偏过头,阖眸不去看。
孙儿姐最后再也忍不住,由呜咽之声转为撕心哀嚎,只是赵郎也好,莹儿也好,已是步出许久,都听不到了。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宽大衣袖里,沈云初那双白皙细长的手攥得愈发紧,已是微微发抖。
不多时耳边吼叫渐渐淡去,眼前场景变得虚幻,复又变为真实。
模糊间,沈云初似是听见幕后之人戏谑话语:“沈宗师,咱们后会有期呀。”
幻境破了。
入眼是盛泊尔同段钰正迎战腌臜兄,沈云初环顾四周,幕后之人又不见了踪影。
想来他被困在其中有些时辰了,两个小徒弟已经解决了一半。
赵府一事来龙去脉既已查清,便没了那诸多顾虑。沈云初抬手,碧霄在他手中化形,长剑嘶厉,似是迫不及待。
“段钰,盛泊尔,退回来。”
正背对背作战的两人听见沈云初的心念转送,纷纷抬头望去。
“师尊?”
“师尊!!”
稍不注意,盛泊尔就被身后的腌臜兄偷袭,抓破了他的后背。
“嘶,滚开!”像是野猫挠了一下,盛泊尔并未在意,踹开了腌臜兄。
碧霄已经立于上空,周身八颗小梨花洁白耀眼。盛泊尔和段钰见此,皆是明白沈云初何意,脚尖一点,分别落到沈云初身边,一左一右立于他身侧。
沈云初眉宇紧蹙,有化不开的怒气。他开口,声音阴沉不少,厉声道:
“碧霄,梨花败!”
碧霄感受到沈云初怒气,梨花败威力更甚,金色寒芒炸开,登时发出刺眼光芒。
梨花败一出,余下的腌臜兄皆是倒地不起,再难掌控。
东方可见将要破晓,折腾一夜总算得了了结。
沈云初甫一落地,盛泊尔同段钰亦跟着下来。两个小徒弟奋战一夜,皆是有些狼狈,不似来时风光。
此刻三人解了障听咒,段钰收了京华,忙关怀道:“师尊没事吧?”
沈云初面上看不出疲倦,淡然道:“无事,只是幻境而已。”
“师尊可见着那幕后之人了?”
闻言,沈云初看向盛泊尔。历经一番打斗,衣物愈发凌乱,露出一段铜色脖颈。
“没见到,不过……”沈云初眉宇微蹙,纵目望去,那边红日正爬山,缓缓道:“此人实力不容小觑。”
红日终于爬上了山,光芒万丈,四射大地,新的一天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