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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红袖招刀巧遇生客(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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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雕之上,旧事重演,一幕幕如光影闪过,令人啧啧称奇,当时沈世安的死,山水涧的覆灭,竟然真是另有蹊跷!
纵使明白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可真看到最后,沈云初不得不花眸睁大,下意识地张口结舌,满眼惊诧。
就在他蹙眉紧盯画面的时候,暗夜之中,不速之客悄然潜入密室,手里攥着一本书卷。沈云初注意力全然不在别的地方,但当那人靠近,宗师也就敏锐地察觉到他的靠近。
有人来了!沈云初心道不好,立马取走通行令牌,画面随之戛然而止,紧接着翻身躲入黑暗之中。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之声愈来愈近,蓦地又停了下来,像是那人拿起什么看了看,发现不感兴趣,又很快把它放了回去。
昏暗烛火之下,沈云初看见那人走到了方才他所站之位,再次停住脚步,四下环顾,仿佛是在找什么人。
难道是玄武堂的人发现有外人进了密室,派了人找他?
他定睛一看,那人身量纤纤,看着就很单薄,单看这背影,绝不是江繁楼,也不会是江亭律。或者……是哪个暗鬼?正猜测着,忽而听见一声响,沈云初寻声望去,密室的门竟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先进来的是玄武堂的小弟子们,为首之人对大家喊道:“封锁密室所有的出口……所有!长老吩咐了,不能让人跑了……”
这些人才来封锁……那方才的人是谁?沈云初眉头一皱,再一转头,哪还有什么人?早已消失不见了!
现在的密室之中,只有他一个外人!
棠梨仙君敛去呼吸声,眼看着这些修士举着火把即将逼近他,眼光一闪,蓦地起身,无声无息地躲进最后的黑暗,轻手轻脚地同他们逆向而行。看来他们这一队已经全员入室,门口暂时还没有弟子进来,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时机刚好。沈云初心下一喜,趁着他们不注意,陡然之间绕到他们身后,悄无声息地从门而出,把一众修士留在了密室里。
外面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十分喧闹。看来江繁楼已经察觉,所有弟子全都出马,时不时就会碰到巡视追查的玄武堂修士。沈云初一路躲闪,一会儿藏在队伍之后,一会儿躲在屋梁墙角,十分狼狈。
这些修士虽然修为不敌他,但胜在人多,来回来去地搜查,他就只能四处逃窜,费力不说,离出口还差十万八千里呢,简直是出力不讨好。沈云初咬咬牙,神色烦躁,正准备破罐子破摔,不曾想,即将直接冲出去之时,后背被人拍了一掌。
棠梨仙君猛然转身,抬手就要抓住身后的人,刚想使力,却忽而停手,眼神惊讶,“盛泊尔?”
“嘘——”盛泊尔立即对沈云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逡巡一周之后小声道:“是我,师尊。这里人多,千万别喊!”
沈云初有些懵懂,他倒是没忘记盛泊尔在那位手上,他也知道那位不会伤害他的小徒弟,但是……这……他顿了顿,“你怎么进来的?”
当时他正昏迷,看那位的样子也不能和他多言,盛泊尔是怎么知道他在这的?这里守卫重重,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盛泊尔挠挠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吵醒的时候就挂在一棵树上。站的高看的远嘛,我看到你了,就来了。”
“哦,对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画了画的纸,“一直放在我身上的,我已经看了,是能逃出去的小路,一会儿师尊和我走。”
拉起沈云初的手,盛泊尔莞尔一笑,语调轻快,“师尊可要拉紧了,千万不要半路放开哦。”
“……”沈云初噎下一口气。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开玩笑?他幽怨地剜了他一眼,猝然道:“闭嘴!”最后又道:“……快走。”
却没有放开手。
沈宴留给盛泊尔的地图另辟蹊径,他们躲过玄武堂的修士,很快就沿着小路逃出生天。
可惜,他们还是晚了一步。玄武堂的弟子们已经在外巡逻多时,出来之后,他们遇到的第一只队伍就在询问过路人是否看见有非玄武堂弟子从他们那个方向奔逃。
到这时候,盛泊尔之前强行让沈云初穿上的那身俏衣裳就显得尤能派上用场。正如他所说,玄武堂的人再怎么疑心重,总不能怀疑到一个一看就瘦弱的“姑娘”身上吧?
狡黠一笑,盛泊尔蓦然搂过沈云初的肩,笑容像是除夕夜收到压岁钱的孩子,却带着坏坏的霸道。
沈云初先是一愣,随后猛然转过头,瞪向盛泊尔,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别扭,“你做什么?干什么突然……这样?”
“这样才显得亲密嘛,”盛泊尔笑着,“师尊离我那么远,等下人家以为我们是两拨人了,还怎么一起逃?”
沈云初又一噎。这理由……倒也有理有据。他想了想,也只好点点头。
有了这层滴水不漏的伪装,他们愈发悠然,就连玄武堂的弟子们在他们面前晃悠都毫不在乎,毫不畏惧。这些修士一直没有找到人,到了最后便也着急了,不管那三七二十一了,逮着个人就要上前盘问,颇有一种掀个底朝天的架势。
“前面的,站住!”
正走着,忽而听见身后一声喊,语气很是不善。沈云初和盛泊尔双双转过身,心道果不其然,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还是叫他们碰上了。
那些弟子围上前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几双眼睛在他们身上逡巡,仿佛要尽力找出一丝破绽。沈云初现在是姑娘身,不好发声,只能由盛泊尔开口:“这位朋友,为什么拦住我们?”
“你们是哪来的?大晚上的,为什么一个带面具,一个带纱巾?”
盛泊尔道:“我们是来兰陵求医的……”蓦地,他顿了一下,余光瞥了沈云初一眼,忽而话锋一转,坏心眼地道:“夫妻。”
沈云初一愣,又立马蹙眉瞪向盛泊尔,眼里既有愤怒,也有惊诧——他就知道!这货当时笑得贼兮兮,就一定没安好心!
说好的兄妹呢?!
气愤之下,棠梨仙君深呼一口气,眼里闪过一道微光。不知不觉间,一双玉手已经伸到了背后,倏而不轻不重地掐了盛泊尔的腰窝一把。
做完这些,只觉得异常解气,眼尾上调,无不得意地瞥了盛泊尔一眼。
这边盛泊尔乍然被偷袭,蓦然间皱起眉头,差点就喊了出来。
沈云初!他居然掐他!
盛泊尔垂下头,十分委屈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控诉沈云初方才的一掐有多疼似的。但在外人眼里,他这副样子倒是十分深情,真像是多年夫妻,倒不是演的。
那些修士见盛泊尔动作奇怪,又狐疑地看了他们几眼,随后道:“今夜有歹徒逃到兰陵,意图作乱,咱们身为驻守兰陵的仙府,不得不做出表率,所以在此排查,叨扰二位,实属无奈,失礼了。”
盛泊尔心说我可不是歹徒,也没打算作乱,可别这么污蔑我。面上却是给面子的一笑,甩甩手,道:“无妨,无妨,既然没有我们什么事,那我和夫人就……”
“但是,安全起见,还请二位接受检查,”那修士看了两人一眼,面上写着“没这么容易过关”几个大字,又道:“既然这位兄台不方便,那就请夫人摘下面纱吧。”
此话一出,沈云初和盛泊尔皆是心下一紧。棠梨仙君的名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纵然现在……身着女装,但也是能一眼看出来的好吧!
晚来夏风凉爽,吹过长街,吹过两队人中央。藏在袖管之下的手握了握,沈云初抬起眼瞳,漠然看向那位要求他摘下面纱的人,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眼里,也没有动作。
阴天的夜晚,他们无声僵持着。沈云初不动,对面的人也十分有耐心,一直保持着“请”的动作,半晌也没放下手。
别的不说,这位小弟子还是很守规矩、也守礼仪的,一身藏蓝校服穿得很是端正,若不是情况特殊,沈云初会喜欢这样的弟子。
盛泊尔意味不明地看向对面玄武堂的修士们,长袖之下,修长手指兀自转动他大拇指之上的扳指,神色考究。
——若他们一定要沈云初揭下,他就要在现在看好位置,等一下好溜之大吉。
不知过了多久……但应该是很久了,那人似乎终于把那本来就所剩无几的耐心耗尽,纵使面前美人如斯,还是不耐烦地道:“你们要是不配合,就和我们回玄武堂……”
“请等一下!”不等说完,一声不太正宗的汉话入耳,像是来自这些修士的身后。
待到人群散开,果然看见一队人马,正往这边走来。
他们面色黝黑,像是皮肤长期暴露在烈日之下的后遗症,一般来说皆是高山族的特征。再一看,全都穿着一看就不符合身量的肥大长袍,连袖子都比他们长了不少,颜色上红黄蓝等等皆有,奇怪的是下摆也不开叉,亦不像是普通的异族。
看大家的反应,一群人没有一个人见过这种服饰,应该是从很远的地方而来。
方才叫住玄武堂弟子的人缓步走来,在他们面前停下,右手忽而放在左胸之上揖了个抚胸礼,这才开口:“对不起,这两位是我们的人,请不要为难他们。”
——沈云初和盛泊尔皆是面上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