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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伪笑面暗藏真云诡(2) ...

  •   盛泊尔这话虽说是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却也一语点醒梦中人。众人见夜已深,寒暄一阵,便各自散去。

      沈云初独自回了西水小荷塘,长老们纷纷往南山别居走,江亭律是客,百里夫人留他宿在东风桃园里了。

      江亭律看不出什么表情,玄武堂的人倒像是有些着急。高阶弟子将要说话,却被江亭律给一眼瞪了回去,便也老老实实下去,不作声了。

      一夜安静。第二天天色将蒙蒙亮,玄武堂一行人就以“探亲访友”为由,由江亭律带着先下山去了。

      这档口,十二花渡上下有好几双眼睛盯着江亭律一举一动,自然是一走出门,便“恰巧”碰到了盛泊尔。

      盛泊尔像是路过,江亭律也全当他“路过”,道:“泊尔兄。”

      “哦,江兄啊,”这会子倒顾不上讨厌不讨厌的,盛泊尔抱拳一礼,“起这么早啊?”

      “家父所托要事,不敢耽搁。”

      盛泊尔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这样啊……”

      “嗯,”江亭律作势要走,道:“不过叫我看望一些亲族旧友。”

      盛泊尔心下冷哼。江家在云梦哪里来的“亲族旧友”?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他又打了一个哈欠,道:“既然如此,你就先去吧,等你们回来。”

      “嗯,告辞。”

      待到他们走远了,盛泊尔一打响指,往桃园里走了。

      ……

      一推开门,一双双眼睛都在盯着盛泊尔。他小心关好门,往前走了两步,觉着屋里气氛实在是诡异,有心打破沉默,笑道:“怎的都这么看着我?”

      段正元呼出一口气,问道:“律儿怎么说?”

      “应该是玄武堂的高阶弟子在一旁,他没说什么。”

      百里夫人端起茶盏,敲了敲杯盖,续道:“一点消息也没有?”

      “倒也不是全无消息,”盛泊尔一摊手,道:“他经过我的时候,脚步向东南斜了一下。”说着,他也扭了一下:“我估摸着他是要赶去东南。”

      玄武堂派系众多,其中就设有暗探处。对外只是说是高阶弟子,实则为暗鬼。

      无人见过暗鬼的模样——或者说,没人知道暗鬼的模样。他们时而隐于暗处,时而蛰伏在外派的弟子之中,专门为江家搜集情报,盯着那些有逆反之心的门派。

      江亭律虽说是少主,奈何父子二人关系一直微妙,江岱还未放心把江家全权托付给他,于是暗鬼仍然直属江岱。

      饶是江亭律有心帮衬十二花渡,也是多有掣肘,只能使些小聪明。

      东南……

      拔雾之战后,人魔两界的结界就设在东南鹊山。而今结界异动,便也是在那鹊山。

      众人沉默半晌,只听三衡长老道:“结界异动,都由玄武堂一手遮天,如今江少爷出马,只怕是在告知玄门百家,他们并非毫无作为。”

      这话没错。结界异动这么久,不是修真界不去看,只是一开始鹊山就由玄武堂接管,实在是人家权势滔天,他们没法去。如今惹得人间大旱,多有怨言,纵使玄武堂再想拦着,也得做出些功夫来安抚人心。

      沈云初道:“我一路赶回来,只见人间无一不受大旱之苦。玄武堂如此隐瞒不作为,到底所为何事?”

      段钰答道:“师尊去了这些日子不知道,这半年都在传当年拔雾之战中,兰陵山水涧举派灭门之事,或与玄武堂有关……”

      听到这,华光一下坐直了身子,诧异道:“可山水涧灭门,不是叫当年那个魔族祸患害的吗?”

      盛泊尔道:“并非。传言山水涧掌门沈世安,乃是……”他顿了顿,低声续道:“乃是江冠知亲手杀害。”

      应元疑惑道:“圣廉君江冠知同沈世安乃是知己好友,布衣之时便是三拜之交,怎么会杀害沈世安呢?”

      段钰应道:“据说,是为了一本飞天神注。”

      众人中只有沈云初二人未曾听过传言。两人疑惑道:“飞天神注?”

      “没错。传言,玄武堂之所以能够在拔雾之战后迅速崛起,就是因为这本飞天神注。”盛泊尔喝了盏茶,又道:

      “传言,飞天仙注乃是山水涧沈仙尊飞升之前写就,不清楚里面什么内容,因是仙人所著,就择了个雅称,称作‘仙注’。”

      此“沈仙尊”非彼沈仙尊,和沈云初八竿子打不着一撇,乃是山水涧开山掌门沈世安之兄沈世平。

      “仙注所著乃是飞升秘籍,可使平庸之人快速筑基结丹,中庸之辈悍其炁元,破最高镜,”说到这,盛泊尔看了看沈云初,道:“若是如师尊和应元长老这般,则可一朝飞升。”

      叫盛泊尔一说,沈云初和应元便都通透了。

      如今修真界说好听点是英雄辈出,说难听点,已是几百年无人飞升,渐有落寞之势。

      现今说是七大门派各自盘踞一方,可云栖抱雪峰避世百年不与外界联系,凤凰岭和净法禅寺又早已归顺玄武堂,若不是还有一箭天城顶着,修真界早就姓江了。

      近年来蠡城和西安表面上风平浪静,但人人心里都清楚,一山尚不容二虎,何况不满玄武堂的门派愈发多,因而实际上也是暗潮汹涌,盘根错节,波谲云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若是实力相当,互有掣肘,便也可勉强保得表面安定。但若是这时候哪家飞升了一位,仙人座下,那可真是一骑绝尘,令人艳羡。

      恰巧这时候传出仙注一事,那可真是如雷贯耳,惊诧四方。

      这时候谁先拿到那仙注,谁手里就有了筹码,有了保障。地位平白翻了几倍不说,若得大道飞升,那可真是气运亨天,福泽后辈。

      段钰一早便对此嗤之以鼻。他师承沈云初,一向日积月累,勤学苦练,全然不信有什么这种捷径之路,讽道:“简直是无稽之谈!且不说是真是假,修仙之路乃需亲力亲为,一步一印,绝没有什么捷径。这些人洋洋得意志在必得,到最后只怕是黄粱一场梦罢了!”

      可现在是火烧眉毛且顾眼下。一箭天城带头批判玄武堂不作为,几欲取而代之,十二花渡身在其中,不可能置身事外。

      段正元敲了三下桌案,问向沈云初:“贞廉怎么看?”

      沈云初应道:“先探真假。”

      点点头,又问应元长老:“应元呢?”

      “不妨先听江公子怎么说。”

      他所言有理。玄武堂如今不知是何意见,其余门派亦是各有风向。底下百家是一气的,都想要去兰陵一探究竟,十二花渡居于七大门派之位本就不好说话,现下同玄武堂算是姻亲之喜,更不能同别家撕得难看,作何评价还需斟酌,不可乱来。

      “铭儿呢?”

      盛泊尔方才一直未作声,杵着下巴若有所思。这时候被段正元点到,道:“我和应元长老一样,认为如今还需得听听别家言论,再做定论。”

      段正元深感认同,道:“这事还需斟酌思量,不可操之过急。今日已集议多时,便散了吧。”

      “只是贞廉,你留下。”

      待到众人散去,沈云初走到中间,怔然道:“掌门何事?”

      段正元捏了一把实木椅子上的玉珠,小心翼翼问道:“你同铭儿……”

      沈云初马上敛了眸,不作声了。

      “昨夜您也在场。”

      “哎,”段正元长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小时候同你多亲近呐,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华光说过,他有心结未解。”沈云初顿了一声,又道:“就由他去吧。”

      “我没有办法,也没有心药可解。”

      言罢,他对段正元行了一礼,又道:“我知您和夫人担心。只是冰冻三尺,非是一朝一夕能破解。”

      何况……沈云初垂眸,他不是没想过办法,不是没放下身段。

      可盛泊尔不愿。

      段正元还想说些什么,见沈云初冷静如斯,古井无波,只好作罢,只嘱咐了些有的没的便叫他走了。

      ……

      傍晚日斜西山,火烧云爬了满天。不多时玉盘跃然,星辰娇羞,若隐若现,忽明忽暗。

      恰巧这时候起了阵阵微风,却不恼人,只搔得两边花树枝弯了腰,落了几树海棠。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江亭律“第一少主”的名号响当当,虽是奉承,却也不是白白得了的。在后辈里,于速度上无人能出其右。

      因此一天时间,往返于西南和东南之间,并非难事。

      昨日来得突然,并未准备酒席。如今时间充裕,百里夫人早吩咐了百酿堂的师傅们。

      十二花渡小辈不算少,但赶上三衡长老段白和之子段白溪下山布医,加之段钥身体孱弱,不能操劳,只剩段钰盛泊尔帮着准备,可辛苦了两位公子。

      趁着日头还在,段正元同百里夫人已经落座,几位长老早已交谈甚欢。

      一天忙碌,盛泊尔神色倦怠,正端着酒杯晃着圈儿。忽闻一声大笑,抬头望去,果然那笑容最盛的是华光长老宇文沛,同他一般玄色衣衫,因是药修缘故,一头白发却长了张弱冠的脸,女弟子大多拜在他门下,求的是容颜姣好,青春永驻。

      华光左侧坐的是三衡长老,与其夫人举案齐眉。三衡温润如玉,性格平淡,总是挂着笑容,人缘好且好说话,又是剑修,很受弟子欢迎。右侧坐着东极长老,正双目阖实,手捋瀑胡。

      晚夜已至,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四方齐聚,只待东风来相聚。

      不多时江亭律在十二花渡山门口下了御剑,少年人腿脚快,三步并两步得很快就到了席间。

      “伯父伯母。”

      修真界第一少主的膝盖金贵的很,除了江家,也只跪过岳丈。段正元同百里夫人笑了,一抬手就让他起来了。

      他和段钥少走动,一是礼数,二是玄武堂一开始并不满意这桩婚事,这几年才慢慢松口。如今见着了,百里夫人自然知道姑爷面上不说,心里可是想着呢,便安排段钥和他一席。

      左不过自家宴席,无伤大雅。

      段钥生的是慈眉杏目,肤如凝脂,细眉弯弯,气质上大气沉稳,温婉柔情。仔细一瞧,却也依稀可见百里夫人般凌厉影子,夹带着英气呢。

      不朱不粉就是美人,何况如今成了妆,蛾眉入鬓,朱唇皓齿,成色极好的珍珠簪子头上戴,更是要娇颜压落花。

      江亭律入了座,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镶金妆匣来。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么个精致小巧的东西,他竟是有些拿不稳,又像是怕自己一个大男人摔了匣子似的。

      段钥瞧他那般宝贝护着,又不打开给她看个新鲜,笑道:“什么东西叫你如此宝贝着?难不成还是传家之宝吗?”

      “不是。”江亭律把妆匣推到段钥一边,“给你的。”

      段钥盯着他瞧了几眼,灵动一笑,低头打开了妆匣。

      是翡翠镯。通体乳白透明,只在半侧带着几道远山青黛,游鱼似的嵌在那,被光一照,更是熠熠生辉。

      段钥喜欢翡翠,江亭律早就知晓。他道:“新岁返回蠡城之时,偶然在街上看到的。”

      爱人之心,大抵就是在街上见到你最爱之物,便想着一定要留下它,来日相见,再亲口问你喜不喜欢。

      段钥没说话,拿起镯子戴在手上,又得意地晃了几下,这才清脆道:“我戴上了。”

      盛泊尔给自己倒的一杯雁西楼也没来得及喝,忙着打趣道:“阿姐生辰之日,我也送了个镯子。可只怕是阿姐嫌难看,推脱说手腕上累赘,不爱戴呢。”

      他放下夜光杯,打量几眼那翡翠镯,又道:“想来还是江兄选的合阿姐心意。”

      段钰紧跟着笑道:“江兄与我们哪里能一样呢?”

      “小钰小铭!”段钥羞红了脸,“说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们感情好,段正元和百里夫人也高兴。段正元端起夜光杯,将雁西楼一饮而尽,豪爽道:“律儿和钥儿自然一心。”

      说到这,玄武堂中有一弟子插话道:“段掌门此言,正是这个理呢。十二花渡同玄武堂不同其他人,乃是姻亲之喜,自然同心同德。”

      百里夫人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弟子,笑道:“此话不错。”

      江亭律道:“玄武堂与十二花渡向来和睦,家父也说要多些来往。只是年前结界异动,此次不比往常,不敢轻举妄动,又因为后来修真界传出些悖逆之言,为防止留言纷扰惹得百家动乱,玄武堂也是……花了些力气,耽搁了这些时日没来看望伯父伯母,是律儿的不是。”

      江家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什么仙注,什么残杀旧友,皆是虚言。若是一味宣扬此等言传,只怕是要喝玄武堂一壶了。

      听明白了意思,段正元道:“传言不足为信,却确实该早早断了。”

      “伯父此言同家父一般无二。只是我派一宗怕是势单力薄,还望十二花渡能够同舟共济,共渡难关。”

      段正元忙道:“这是自然。七大门派本就是一心,想来也不会有人相信那些不尽不实之言。”

      “若能如此,便是玄门百家之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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