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猫》冬漾

2、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 确认过眼神

　　确认过眼神，韩朔不是棯儿要找的人。正如大家所看到的一样，我是一只猫，不过我是一只被寄于思念与情谊的猫。
　　记不清楚多少年前了，本想在小溪边捉鱼解馋的我突然遭到从河道丛中窜出来的一条大蟒蛇攻击，我以最敏捷的身法挣脱之后精疲力竭翻入一家宅院当中，映入眼帘的是珍馐美食，正当我感叹因祸得福之际却撞破了厨房另两个人的欢愉。
　　“棯儿，十年，再给我十年的时间，我一定在你爹面前挺直腰板求娶你。”
　　“为什么十年之后才能挺直腰板？”
　　“因为我现在仅是一个百夫长，而你，可是将军的唯一的女儿。”
　　“可是我不在乎，我现在只有你了，与你白首足矣。”
　　我原本只想饱餐一顿之后溜之大吉，可霎时我犹如人类天生爱管闲事般凑到了他们跟前，对于我是猫的身份他们并没有起疑甚至当我不存在的继续情话绵长。既然这样我索性光明正大的看看他们的私生活，因为被看者都没觉得有任何损失而我这个看客还能得到片刻的愉悦，那么万事只要归结于快乐的授权上，就犯不着斤斤计较，与自己内心的道德在较量些什么呢？
　　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
　　“棯儿，你相信我！男儿应顶天立地保家卫国。”
　　棯儿知道在家国情义面前不能将自己的小家感情放在首位，更何况洛言是去完成父亲临终嘱托，带领义勇军保卫疆土守护人民，他是自己心中真正腾七彩云的盖世英雄。
　　“答应我一定活着回来，我会一直等你！”
　　就这样一个少年郎继任将军背负行囊开始了保家卫国，留少女一个人在家乡独自等待。我因为见证了他俩的山盟海誓，而被棯儿视为见证者是诺言的保障人，从此过上了有避风港的生活。可天有不测风云，乱世之中谁又能独善其身，棯儿手无缚鸡之力，当初留下来保护她的士兵都以英勇就义，她辗转多地才在琉璃楼栖身下来，值得宽慰的是，我始终都没有被遗弃，她在琉璃楼凭借高超琴技日渐成为远近闻名的歌妓，而我则仗着她的人势过上了躺平的猫生生活。
　　“洛将军与安将军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早就是一对了，没听说吗？洛将军多次在战场上救下了安将军，安将军早已以身相许。”
　　“要我说，他俩携手这天下早晚是他俩的。”
　　“洛将军，是他，他真的回来了吗？可我如今还配站在他身边吗？”棯儿抱起了我喃喃自语道。
　　我看事情并非空穴来风，便自作主张前往城墙上打探情报。这天下了一天的黄昏雨，出去的时候忘了关窗户。回来一开门一房屋的风声雨味，放眼望出去是碧蓝的潇潇夜，远处好似淡灯摇曳，多数的人家还没点灯。常常觉得不解，街道上的喧嚣声即使在高楼上也听的分外清楚，彷佛就在耳根子地下，正如一个人年纪越高距离童年日行渐远，但年轻时琐碎的回忆反而渐渐明晰起来。
　　街道上行人所谈论的洛将军就是棯儿心心念念的少年郎，虽然曾经脸颊瘦削身材魁梧，如今面庞发腮身材略微发福，但是精气神还是在的，唯一区别的就是曾经眼神似水如今增添了几分凌冽，毕竟现在已是万人敬仰战功累累的大将军了，可是我该怎么与棯儿说，洛将军是名副其实的盖世英雄了，他可以实现诺言求娶棯儿了，但他身旁还站着英姿勃发一身红黑相间战袍的安将军，入城的他们看上去真如百姓口中描述的那样般配，犹如天神降临这片土地般威严神圣。
　　“小岁，我们走吧。”
　　“走？去哪儿？”
　　“天地之大，总有我俩的容身之处。”
　　“可他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少年郎吗？”
　　“他是，他做到了，但是站在他身边的不应该是我，至少不是现在的我。”
　　“可他是继承的成家军，是你爹的军队，没有成家军也不会有他今天。”
　　“应该是如安将军一般共同披荆斩棘出生入死，才配与他坐在高位之上。”
　　我知道我不能劝说棯儿，如今战事平息只要今后我还能继续躺平其实到哪儿我觉得没所谓，棯儿觉得我们应该离开就离开吧，对于这儿我也没什么眷恋，便看着棯儿收拾包袱等待跟她一起上路。
　　“请问您是棯儿姑娘吗？”出城士兵伏身询问道。
　　“你是？”
　　“终于找到您了！”士兵反复观看画像仔细对比确认棯儿的身份，不一会儿就从城墙上下来一位英姿飒爽的人。
　　“原来棯儿姑娘长这般。第一次见面，幸会了然，我是安骊歌，你可以叫我骊歌。”这位双手抱拳寒暄的人正是安将军，棯儿没想到第一次与她的见面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安将军安好，我是成棯儿。”棯儿双手怀抱我，将包袱往肩上搭了搭，身体微微下蹲侧身行礼。
　　“不必如此客气，洛将军苦寻你多日，我带你去见见他吧。”
　　“我，我还有其他事务在身。”棯儿口齿结巴不知道该找何种理由搪塞就被安骊歌打断了。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美，纤瘦美丽温婉可人。洛将军一直遵守你们之间的承诺，七年，他打了无数次胜仗都是为了你。一次次从死神那里逃生出来，是你给他的力量。”
　　棯儿眼泪不由控制的滚落，昔日的种种像记忆碎片般自动拼接构成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卷，我知道棯儿是想见洛将军的，那可是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郎，于是纵身一跳往城门内跑去，我想给棯儿一个留下来的合理借口，至少在当下是受用的。
　　“棯儿留下吧，你的猫都替你做决定了。”安骊歌上前用手轻轻拍了拍棯儿说道。
　　为了追跑回城内的我，棯儿果真在当下往回跑找我，我并没有跑远，毕竟跑步那么累而我那么懒，但是棯儿没有追到我，是因为洛西早已接到找到棯儿的消息赶来城门，与往回跑找我的棯儿开始了七年的阔别重逢。
　　“我回来了。”洛西像重拾旧梦般张开双臂想要拥抱棯儿。
　　棯儿望着洛西内心早已翻江云涌却不得不故作镇定，但嘴里不敢吐出一个字，她怕一开口就破功，让洛西发现她就快思念成疾想他想的快要发疯了的事实。但当洛西主动上来将她拥入怀中那一刻，她再也绷不住泪如泉流，彷佛那一瞬间七年的等待七年的颠沛流离流离失所这一刻能突然释然了，自己终于有了归所。
　　”我以为你死了，战场上刀枪无眼。可我更怕你是忘了，忘了我们之间的承诺，忘了我，所以我想你时不敢想，我不敢。”
　　一个月后洛西在蓉城为棯儿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这次婚礼在当时十分隆重、显赫。据统计，这次婚礼的花费多达五万元，是洛西七年来打胜仗收缴到财产的二分之一，婚礼分两次举行，一次是世俗式的，一次是教堂式的。首先回到彧城的成氏宅邸里举行了世俗婚礼，接着这对新人前往富丽堂皇的大督教堂，举行了教堂式婚礼。
　　那天，来宾们聚集中大督教堂里，等候着这对新婚夫妇的到来，几乎所有能够及时赶到蓉城的名人要士都来了，大家要亲眼看看第一将军和成氏遗孤结合的场面。结婚盛典是由当地的文学大儒杜煜主持，典礼开始之后，管弦乐队奏起了外国乐曲，洛西在男宾的陪伴下步入教堂，伴随着“结婚进行曲”的古老名曲，棯儿怀里抱着我缓缓从另一边入场。
　　在大督教堂外，洛西布置了一大批便衣士兵，这些士兵严密地监视着周围的动静，谨防出现任何乱子。在教堂门口，必须出示请柬并签到之后才可进入，签到之后，签名者即被赠给一枚刻有洛将军和棯儿名字的徽章，同时还得到一张印有汉字的婚礼程序单。根据程序单上的安排，这次结婚典礼共分为来宾入场、主婚人和证婚人入场、新郎新娘入场、向已逝的成将军灵位三鞠躬、宣读结婚证书、在结婚证书上盖公章、夫妻对拜、新郎新娘向主婚人和证婚人鞠躬以示感谢、新郎新娘向来宾鞠躬以示感谢九个项目。典礼的当天，蓉城《新报》同时刊登了众所周知的两则启事：一是洛西与棯儿相诺相守的婚姻；二是修复成氏府邸让其恢复往日胜光。
　　市井街头巷尾都流传着洛将军与棯儿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我也为棯儿守得云开见月明感到开心，重要的是，我想自己可以在蓉、彧两城的猫中称霸了，以我现在的身份做两城的猫王应该不过分吧，毕竟我可是在盛大婚礼上亮过相，并且棯儿还说我是他俩誓言见证人的猫，功勋章有我一份说起来都不为过。
　　“您一身毛茸茸的白色毛，一对蓝绿眼睛，加上一条雪白的长尾巴高耸入云，这气质长相妥妥比那寒山寺通晓一切的猫神还要帅。”
　　“您忧郁高冷的眼神，仿佛下一秒，便会消失在黑夜中，给了我们无限的高大神秘感。”
　　“这个世界是多么冷酷，然而待在您身边，世界就变得美好而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