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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俏胜过爱钞 用鞋弹琴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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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钱大少爷今日包下了琉璃楼,到场看客酒水免费。”
“听说棯儿姑娘今日谱了一首新的曲子,赶紧去占座吧,去晚了可没位置了。”
“听说这棯儿姑娘一直在等一个有缘人,等到了就会揭下面纱,就是不知道这个有缘人今日会不会出现。”
……
大街上人口攒动纷纷向琉璃楼涌去,一列整齐骏马中突然有个人快马到了领头人旁边,歪了个脖子出来巴巴望着他。
“良善的歌妓是多数人的理想夫人,既然她仗着自己的容貌来谋生,可见她一定是美的,大当家不妨满足一下二当家和我们所有兄弟的好奇心,去看看?”一个白面书生的人说完头微微向下,征求着领头人的意见。
“这姐儿看来是爱俏胜过爱钞,钱大少爷在这琉璃楼饱尝单恋之苦啊。”
“你说什么?我问你刚刚说什么?谁单恋,谁?”
只见在这十月冷的出奇的天气里,一个衣着紫羔的人,三两步跨过堂席走到台下不远处拎起了刚刚对他调侃之语人的衣领,其衣襟与下摆镶着金线,金线在今日初冬的阳光里显得格外耀眼。
“钱大少爷别动粗,棯儿姑娘马上出来了,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计较了。”琉璃楼管事嫲嫲见钱少准备大打出手急忙赶来劝架,毕竟距离上次修整也才过去三个月,当时可是停业了半个月才重新开张的。
“算你运气好,我今日看在棯儿姑娘的面子上不和你计较。”
“多谢钱少,棯儿姑娘马上就上台了。”
“听说楼下来了一支骑战马的队伍,你说会有他吗?不知他可否还记得我,小岁,我今日的装扮可还行。”说着还起身转了转。
我像往常一般轻轻对着棯儿喵了一声,便从她腿上挣开怀抱一跃回到了我温暖的小窝,一个灰色瓦盆当中。看着她紫色大袄,白色中袄,紧窄合身的水红小袄,心想她这里三层外三层裹着,削肩、细腰、平胸都在这一层层衣衫的重压下看不见了,也不知道外面那些人一直来看些什么?
“小姐,请问您妆扮好了吗?”
裙上的细褶是对女人仪态最严格的试验,棯儿姗姗莲步,只见百褶虽不至于纹丝不动,但仅限于微微的摇颤,腰间别上一根同色系的腰带,腰带垂下来的一条半寸宽的腰带,带端系着一个风铃,在棯儿走向房门的步履中发出隐约叮当响,像高山宝塔上的风铃,接着望向瓦盆与我相视一笑,便关上了房门走下了楼去,我本应该像往常一样窝在我的瓦盆里美美睡上一天,但窗外的阳光着实是令我神往,快一个月没见过如此明媚的阳光了,今日定要去晒上一晒。
曲响歌声起,棯儿缓缓抬头开始了演奏,正对面是包场的钱大少,嘴里衔着别致牡丹花式样的假象牙烟斗,斗里并没有烟却不停的吮吸,甚至见棯儿抬起头来那一刻烟斗掉落到了地上,故作镇定的他捡起烟斗之后把它一截截拆分了,彷佛在对棯儿说他不是没烟抽而是不想抽了。可是棯儿抬头可不是看他的,环顾四周的她是寻找那位今日莅临的盖世英雄,如今多分天下,琉璃楼所在之处还能保持宁静应该与驻扎在该处的骑营密不可分。
“像,一样的戎装战场刀枪相傍,可终究不是他。”棯儿看向韩朔等一行人,眼神忽闪忽暗,那种期望又失望的深神情已经不只一次印照在脸上了。
“岁弟,给爷笑一个。”
我本来是在美美的沐浴阳光,可偏偏隔壁渔户那家的大黑又来招惹我,它仗着自己宽硕的体格老是想要压我一头,让我屈服于它的淫威之下,关键是我还打不过它,我转过头不想理睬它想继续吸收天地之精华。
“你主子只是个卖唱的,我爹可是渔夫,我每天都有吃不完的新鲜鱼。”
我确实是羡慕过大黑,羡慕它每天都可以吃新鲜的鱼,但是我不想做小辈,至少在棯儿这我是跟她平起平坐的,我只想躺平,不用虚与委蛇,真实的做懒散的自己。
“你每天摇尾乞怜,明明大烟嗓一个,可每每见到你爹你都要夹子音,明明不喜欢吃五彩斑斓的鱼,但为了满足你爹那颗喜欢吹牛的虚荣心,每次硬着头皮吃,你的那种开心我不要也罢。”
果然大黑又一次在我的刀嘴之下破防了,试图要上来撕咬我,吓得我赶紧跳到棯儿怀里躲了起来。
“姑娘今日弹奏曲子可有名字?”二当家在棯儿曲毕之后,往前凑了凑饶有兴致的问道。
“新出曲目还不曾取名,我看这位英雄英宇不凡,可否赐名?”
“这首曲子绵延回长,彷佛置身其中久久不能出曲,叫长相思可好?”
“感谢这位白衣客官的赐名。”
“别感谢我,长相思这名是我们大当家取的。”白衣客扶起了微微颤身作揖的棯儿说道。
本来把我放地上的棯儿转身准备向那位衣着戎装的大当家作揖时,来琉璃楼无数次也没跟棯儿说上几句话的钱大少爷看不下去了,但又不敢与韩朔一行人硬来。
“你用何物弹奏的?”
“鞋。”
“你在与我逗趣?那分明是古筝。”
“你知道还问。”
棯儿用最平缓的语气回了钱大少的话,再向韩朔一行微微侧身作揖,接着蹲下来抱起了我便往楼上房间走去。她鄙夷他,所以当钱大少可悲的没话找话时,才会那样回他,纯粹是因为她不爱她,即使他是一个会继承亿万财产的富二代。我想也是,钱大少那个爹如今六十岁了听说身体依然康健,步伐矫健,棯儿嫁进去恐怕还要再熬上二十年才有可能拿到遗产,到时年老色衰能不能拿到另说,就钱大少现在这种为了女人包个场就烟草钱都买不起的人,如此不懂理财,我去他家岂不是要跟着受饿。
今日泛起涟漪之后我们迎来了一年的平静日子。这一年中我继续躺平,在偶有的阳光中舒展一下身体,其余时间我连捉老鼠都不会去,管事的嫲嫲老是跟棯儿念叨我是个废物猫,要把我这个连老鼠都不会抓,只知道吃肉睡觉晒太阳的猫赶出琉璃楼去,当然我知道棯儿不会赶我的,毕竟我知道她许多的秘密。
“你听说了吗?隔壁渔夫的女儿被休了,当初嫁给驻扎在此的大当家是何其的荣耀啊。”
一年多以前,琉璃楼门外成了韩朔和阳柳的缘分开始之处,她来琉璃楼送鱼与刚听完曲的韩朔撞了个满怀,阳柳吓得连忙跪地求饶,韩朔却对这个身材纤细身着干练的女人一见钟情,很快成就了这一段美好的姻缘。
“听说渔夫死了。”
我是少有的想八卦这个谁家娶了谁休了谁死了谁的事件,完全是因为我有些担心大黑,在过去百无聊赖的日子中是它搅乱了我死水一般的生活,虽然是觉得它很烦很讨厌但是总是不希望它死了,它是我在此处唯一的同类。我大步流星的跑向渔夫家里,只见渔斗、雨笠什么的散落一地,屋里一片狼藉。巡视一圈后没有发现大黑的踪迹,准备悻悻而归时,漆黑的房间角落传来一声孱弱的喵声,我随声音跑到它面前用我夜视眼确认了大黑身份。只见它曾经引以为傲的黝黑长毛已不复存在,黑一坨黄一坨的绒毛下是斑驳的皮肤,看来是受伤加营养不良有一段时日了。我试图将它带回琉璃楼分点儿我的吃食给它,可是没想到它腿也折了,我只能自己赶回琉璃楼给它捎点儿食物过来,我甚至匀出了我最爱的新鲜猪肺给它。三日之后大黑依然永久的离开了我,这是我第一次感受死别,大黑死前,我从它眼里窥视了渔夫家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始末。
“当初你一见钟情的人并不是我,而是棯儿,只不过碍于她的身份,你嫌弃她是歌妓出身,说的通俗点儿明明是见色起意,在内心挣扎中碰到了我,至少觉得我是清白人家的女儿是吗?”
“你有什么资格谈论这件事,不贞的女人,今日我便让也你感受痛苦。”韩朔回完便一刀刺向了渔夫,渔夫当场倒在了他自己的血泊之中。
“爹!”阳柳瘫软跪倒在了渔夫的身前,捧起了沾染了满是鲜血的渔夫头颅,头发散乱继续声嘶力竭用嘶哑的声音吼着:“哈哈哈哈哈,不贞,我只是不想做替身了,要跟你和离,我就成了不贞?”
韩朔俯视瞥了一眼那抬头狠盯自己的阳柳,想起了与她决裂,她要和离,关键临行前还伸出手要与他握别的一事,气就不打一处来,认定阳柳就是在外偷男人给他戴了绿帽,任凭阳柳如何解释,他理都不理她,接着把气发泄到了渔夫身上,美其名曰子不教父之过来成全自己的高尚节操。
我很想有人审判这个因为自己疑心病就草菅人命的韩朔,为大黑报仇,但没有。刚知晓事情真相时想把这一切告诉棯儿,告诉她韩朔不是好人,今后可得离他远一些,最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但是我不能说,我怕棯儿会把这一切的罪归咎于自己身上,至于防备韩朔这一事就交给我吧,我是专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