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眼睛》彩色祖玛

9、紫色眼睛和蓝色眼睛 医院好

　　医院好像一个人，早就从赤脚医生变成了内穿西装外穿白大褂天使。二十年前追求荣誉的兢兢业业，好像悄然变得铜臭味十足，宣传比一切更重要。

　　妇产科的女医生正坐在电脑前，单指在键盘上摸索，并不熟练的开据一份病历表格。她的眼睛挂在眼袋上，纹成蓝色的眉毛挤在一起。

　　陈美华拿着挂号单据和一张缴费磁卡，排队等待。

　　“您好，孩子家长？”

　　“对，今天来着不为生产，要弄清楚一件事，我生的两个孩子为什么变成了一个。”

　　“啥时候的事儿？”医生问，上下打量。

　　“二十多年前的事，当时干什么去了，自己生几个孩子不知道？医学科技这么发达，一个彩超拍下来啥不都清楚，还跑过来找；是本地人吗。”

　　陈美华才意识到，自己当初啥多么愚蠢。老太婆吩咐怎么做，她就虔诚地照办。满心都是怎么生下一个能看见荣华富贵的脸，从未想过期间会出什么麻烦。肚子比一般妈妈的肚子要大，却始终没能让她意识到那所代表的东西。

　　“担心辐射，从未拍过彩超，但有人证明，我当时候生的是两个孩子。报警或者医院自查，我需要弄清楚到时的情况。”陈美华说。

　　“你报警去吧，让经常立案。二十多年前的事你怎么查？你自己都不知道生了几个孩子，让医院给你查？如果真是在医院出的事，生孩子的时候出的事，那你更别查了；多少手脚动不完？何况这是医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先检查一下大脑吧，挂精神科也行，叫家属一起来。”医生把卡推过去。

　　医生的话很刺耳。惹的陈美华激动起来，：“医院不会保存产妇的档案骂？你说的什么屁话！你脑子才有问题！”

　　“我这里是产科，不是档案科，你脑子没有毛病，跑我这里说胡话。”女医生比陈美华还生气。

　　几个产妇家长将陈美华劝离，让她去问问前台，找真正该找的地方。但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女医生已经跟前台说了话。

　　“档案保留十五年吧。这些东西需要个人保存，当时应该全部复印，自己拿好。”导诊这样说，为了让所说的话看起来更完美，她补充说，：“医院翻新好多年了，我估计有也不是很容易再找到的。”

　　陈美华拿起手机，按下录制视频键，：“别撒谎，我有办法知道真假，如果说谎，我让你上不了班。”

　　“没关系，你拍吧，我知道的我就说知道的，不知道的我也不没法说。”导诊心虚，背过脸去。

　　“到医院来，马上来！”被惹怒的陈美华准备豁出去，给金鳞珠打了一个电话。

　　“叫人也没有用，这是医院里，你还打算打医生吗；多找个人问问，别人知道的东西万一比我知道的多么。”导诊说，晃荡着腿。她旁边的导诊叽叽咕咕，一路小跑到门外保安跟前指指点点。

　　……

　　半小时后，金鳞珠跟郁色一前一后赶过来。增加的保安正围在陈美华周围，手拿对讲机，试图劝离，但是情绪很生硬。

　　郁色见现状状况对人不够尊重，急走上前，扒开人群进入，伸开胳膊将保安挡出一段距离出来。

　　“找真正能解决问题领导出来，把人赶走就算了吗？你要让她去哪儿？”

　　“悄无声息地有啥事儿办啥事儿不行吗？非要闹是什么意思。”保安小声地说，：“领导在开会，这么一大早没几个人闲着。先坐下等等嘛，坐下坐下。”

　　“没有人会给我处理！你们有事没事儿从一开始就想搪塞，我从办公司走到前台，就这么不到二百米的距离，口径都统一的一字不差。你们怕麻烦还是怕翻旧账？我生两个孩子剩一个是不是大事！”陈美华特别激动地大声说道。

　　不久，一个戴眼镜地人将陈美华以及金鳞珠与郁色代去二楼会议室，他说，：“有什么事情先跟我说，我们院长安排的，尽快放心说。你们为了解决问题，目的不是难事，对不对？”

　　“金鳞珠。”陈美华已经没有办法跟他们转圈，直接放实招。

　　戴眼镜的男人吓的盯紧陈美华，警告说，：“使用暴力对医生？你疯了吧。”

　　金鳞珠犹豫。展示自己的能力意味着面临未知风险，尽管偶尔会帮助身边的人作弊一般使用特殊能力，但却从未认真展示过。她有私心，特殊的能力想要留给自己用，万一出错，感情上便如同盲人摸象；在劣质男生高发的人群中，怎么敢。现在，要为了陈美华素未谋面的可能不存在的女儿冒险，应该以家族感情为重，但是她还是尝试换个办法。

　　“让郁色想想办法吧，他也许有办法比较详细地拿到有用的资料，我再来看。”金鳞珠说。

　　陈美华哭起来，：“我当时太贪婪…如果是一个，如果不让我知道呢，她万一过得很差，我该怎么办。”

　　“从档案开始查起吧，我联系一下我的朋友，让他介入一下。”郁色说。

　　“档案，暂时。”戴眼镜的医生一开口，郁色便截住说，：“天大的事，档案出事，你们医院就按照主要责任人负责。我说的每个字如果不算数，你都可以尽情嘲笑我。”

　　“档案确实只保存十五年，前几年翻新后，为了评级，才增加到二十年；实际上也还是十五年。这个东西一般用不上，既然你认识院长本人，也很难真正找到有用的东西。”眼镜男说。

　　“23年妇产科的所有医生护士在职的有几个？”陈美华问。

　　“不清楚。七十退休，当年三十多四十多的医生应该都在。转岗的，内退的，中途辞职的除外，应该还有很大一部分都在。”戴眼镜的男人开始知无不言。

　　“我需要一个一个找到他们。”陈美华说，又准备走出去。

　　“我们来找，您先回去吧。”郁色说。

　　陈美华摇头，：“我不想走，什么都找不到回去会死的。”

　　郁色和金鳞珠在医院里忙起来，按照眼镜提供的部分名单，一个一个询问，一个一个打听。陈美华坐在门诊的冰凉椅子上，眼睛无神地等待着。

　　……

　　李凡当将老太婆带到宾馆，犹如耗子抓到了猫，转来转去。

　　老太婆却很淡定，脸上始终不惊不慌，嘴角透着一抹全能的神色。一到宾馆，自己拿着牙齿找水龙头冲洗。

　　李凡当清楚知道她淡定的原因，像一个手拿遥控器的人，在不清楚她将使用什么方法的时候，她先给马帅打了一个电话。

　　“你在哪儿？”马帅问道。

　　“在住的地方，要告诉你一件事。”

　　“到健身房来吧，我在健身房。”

　　挂上电话。马帅温和的声音又让李凡当陷入互相掐死的矛盾…逃跑，远离马帅，他不是救命恩人，他只是一个为了钱可以伪装同性恋数十年的疯子。但是她又害怕离开，他曾是直接改变了她黑暗人生的天使一样的人。

　　那年，她15岁，马帅19岁。大学校门口的关东煮小吃摊前，李凡当打工，他每天都会跑过来吃两根。

　　她看得出他将来比一般人都更快拥有巨大的房子，豪华的车子以及很气派的公司，她喜欢他经常来，他喜欢她湛蓝的独特的眼。

　　学校里那么多漂亮的女孩，马帅都会避而远之，唯独会靠近她。

　　第一次被真正喜欢的人表白，第一次接触叫做爱情的东西，她认为自己命运得到逆转。这种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感觉的感情，在他温柔的时候总显得那么清晰。

　　他痛苦于让她靠近郁色，但他说那是他唯一翻身的机会。他哭了很久…

　　他已经为爱情牺牲了自己很多年，她也应该心甘情愿去牺牲自己，为了他们共同拥有的未来。

　　听到马帅没有生气，她将老太婆放在宾馆，跟前台说，：“316房间奶奶，痴呆很严重，一定不要让她出去。”，付了小费，她便打车前往健身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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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久久花了一中午的时间，再健身房里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男男女女的健身人群中，她先给女生们送水，殷勤的聊天，再跟她从心底里拒绝的男生聊天，对看起来非常不错的男生视而不见。慢慢让健身房里的气氛变得不同，好像受到她殷勤对待的人，都成了某种一个圈子里的人，剩下的人像没人过问的商品，眼神被吸引到过来，成了围观群众。

　　当她讲了一个冷笑话，跟正扛着铁块的肌肉显摆男逗乐，没有被搭讪的人好像很羡慕。

　　但是，她只是低头路过，始终没有接近他们。

　　下班赶时间跑的太快，跟一群人拜拜着便跟李凡当脑门碰一起，只能“砰！”的一声。

　　田久久一下子被怼了一个趔趄，眉骨的疼痛的“吱”的从脑门到全身她捂着头蹲下来，：“啊，对不起，我赶时间。”她说。

　　李凡当没有理会，摸摸额头便朝办公室走去。

　　田久久扬起眼皮瞥见李凡当不屑一顾的眼神，因她印象过于冷漠而扭头多看了一眼。

　　马帅伸手摸她的额头，：“被蜜蜂盯了？”

　　李凡当没有躲开。

　　“抹点红花油。”笑盈盈地男生伸过一个小瓶子，皮肤白皙，唇红齿白。

　　“谢谢。”田久久接过红花油，在那男生走远的时候，问了一句，：“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不是，是男性。”他笑说，虎牙很好看。

　　“真有用。”田久久满意地说，揉揉眉骨，站起来奔向下一个兼职地点。

　　……

　　在一家不孕不育的私人诊所里，陈美华根据资料找到当年跟自己剖腹的女大夫杜小敏。她在一张接诊桌子上吃饭，满嘴辣椒油。变化很大，脖子被双层的下巴，滚圆的肩膀和过于肥厚的斜方肌彻底“淹没”，像没有长脖子。眼睛从单眼皮变成双眼皮，割的痕迹像一道增生的疤痕。

　　“还没到时间，先在外面等等吧。”她笑说，眼珠子溜圆，连忙从办公桌后站起来。从陈美华打量到金鳞珠和郁色，心想：来活了。

　　“买个孩子多少钱？”

　　陈美华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杜小敏咯噔一下，装傻充愣，脸色一下阴沉下来，：“说的啥话，孩子能买卖吗？斜对面就是公安局，想好了再张嘴，别到处放屁。上班时间没到呢，出去等吧。”

　　金鳞珠打开她伸出的手，推了她一把，：“蓝色眼睛的小孩卖多少钱？是带颜色的眼睛就能卖很多钱吗。”

　　“你们想干什么！”杜小敏看情况非常不对，便冲着楼上和街道尖叫。

　　陈美华抓住她，左右开弓抽她两个耳光，：“用你塞满钱的狗脑子好好想想，偷走的蓝眼睛小女孩卖到了那儿！”

　　“你没头没脑…”杜小敏还想狡辩，又被抽了两巴掌，：“她的眼，什么都能看见！你狡辩就有用了？”

　　“看见你自己怎么不去找？还问我？”杜小敏毫不在乎地说。

　　陈美华被当头棒喝！不伤害金鳞珠，就要错过寻找蓝色眼睛的线索。矛盾又痛苦中，她只好伸手去扯女人的头发。

　　金鳞珠拉住陈美华，拿出消毒水，擦干净手，：“你离远点儿，”跟郁色说一句后，她便将美瞳摘下。

　　“趁她没有开口，你最好实话实说！等我们自己看到，你必死无疑。”陈美华指着杜小敏喊。

　　金鳞珠却慌张的像个近视眼，她只能看到最近发生的事，再原处事完全一片灰蒙蒙，模模糊糊。但是，这似乎也足够了，因为她看到一个孩子从杜小敏手里交给了一对中年夫妇。

　　“你中午上厕所太急，尿在手上，故意不洗，在同事白色裙子上擦。你在冰箱里偷吃男同事的辣椒酱，还舔了酱瓶子上的辣椒油。你总是请妇幼保健院的院长吃饭，塞红包，还骂骂咧咧。你上个月刚撮合成一件事，免费给年轻女人引产，最后差不多足月孩子偷偷卖给不孕不育的人家。”

　　杜小敏听了一大半，句句都正戳她的心，于是她吼叫起来，像有人宰了她。

　　“别装疯卖傻！”陈美华把她抓进来，门外公安跑来，指着陈美华喊“干什么”。他们厉声询问大致情况后，随后将四个人全部带回到公安局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