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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二十一世纪中叶的怪物   五年前 ...

  •   五年前,郁色还有妈,爸爸每天回家,家庭氛围很好。他们分工明确,相敬如宾。妈妈在他的印象中从未有过激烈的情绪,笑呵呵。她会亲自准备早饭,接送上下学,陪去学习班,从不缺席家长会,群组里也是两个人都在。他们周末到公园,有时候去周边或自驾游,妈妈照顾郁色,爸爸善后,一家三口是人群中少有的完整。

      他的同学会挑挑拣拣,喜欢妈妈,喜欢爸爸,喜欢阿姨或者某个保安大叔,郁色不会,他喜欢父母,也喜欢跟他们呆在一起。幼儿园的小朋友代替不了父母,小学的同学代替不了,中学的朋友也一样。直到大学,即将毕业的时候,母亲去世的消息传出,父亲跟同学马挺帅结婚的消息传出,自己成了陌生的股东们七手八脚要照顾的对象,他觉得自己死了一次,正在被周围的人嘲笑和分解。

      家里的女佣偷偷讨论母亲的死状,听不清说了什么,从表情和动作看非常糟糕。他偷偷在火化前看了一眼,从此便没有办法忘掉,虽然化了妆,还是非常恐怖:半边脸凹陷下去,露出骨头,血肉模糊,眼珠被挤出来,眼白混浊,瞳孔似乎在动弹…

      警方当时以母亲自杀为结论,称是她自己在健身房使用器械不当,导致一排杠铃砸下去致死。郁色不相信,从未接受过那样的结果。即便杠铃能砸死所有人,也不可能砸死自己的妈妈。她非常强壮,常见健身,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躺在杠铃下被砸死了?然而,私家侦探也那么告诉他,:没有他杀痕迹。
      那件事总是长不好,时常会出现梦里,沉甸甸拖着他,让他强颜欢笑,不得安逸。

      当跟在金鳞珠身边,目睹神奇的透视事件,郁色内心的冰凉像被烧热的开水,沸腾着。他想,金鳞珠一定能看到一些人们所看不到的东西,解开他的疑惑,像解开雨中的狗绳。

      只是,警察听完金鳞珠的话,像听假话。他们仅仅从她行医资格证问题上找到了不符合规定的证据,其他问题一时半会查不清楚,需要等等。

      陈美华见那女人暂时相安无事,非常激动大喊,:“她不承认就算了吗?如果查不清楚!我一定上告!”
      “你胡说八道!什么年代了还搞神三鬼四这一套,抓她!”那女人不甘示弱。
      警察当金鳞珠是一知半解的知情人,安抚了陈美华,叮嘱那女人随传随到。

      警察在跟前,陈美华不敢多说。回家后,在房间翻箱倒柜,寻找老太婆所说的说明书。隐约记得,曾经没有重视过,也未曾仔细听使用方法,甚至是不是随手扔掉了也不太敢说。

      ……

      天色暗下来,寒气变重。降雪机浪漫的喷洒出柔柔的小雪絮,太阳般的灯光亮起来。

      兼职不容易,在一群年轻人中间,也有行动迟缓的老态年轻人。田久久正接手一名学滑雪的小男生,手把手教的一肚子火气。他很客套,努力想要掩饰自己学艺不精的笨拙,慌慌张张,每次都错点配合,惹的田久久直打自己的脑袋。

      “你不要急嘛,我又没训斥。扶着我,跟着我,配合我。学生就像学生,又不会还要装模作样,你不要撒手,你敢滑,滑下去明天你就来不了啦。”田久久说。

      “为什么?”男孩子忙问。

      “因为你可能把前腿扭到屁股上。”

      “我是太笨了吗?”男孩子问。

      “你要是长得好看一些,个子高一些,笨也没关系。”田久久小说说,:“还好啦,就当我在挣钱吧。”

      “你说啥?”

      “没啥,今天就到这吧,下周再来。”田久久说。

      “我请你吃饭吧?我很抱歉你没有一下子教会我。”男孩子说。

      “晚饭要跟家里人吃,你都没有家人吗,下次请吧。靠边,脱鞋,走走走。”田久久每一句话都在打发人。

      没有收获,完全没有收获。无论是健身房的保洁,高尔夫球童,还是滑雪场的陪练。没有拿到一个像样的微信,田久久有些泄气。她刷卡坐上末班车,挑选一个靠窗位置举起手机对着夜景拍视频,截取片段更新朋友圈。当路过健身馆大厦的时候,拍到了左顾右盼的马帅以及一个背向她的女人。

      更失望…

      看见马帅的时候,脑海里还浮想可能发生的美事,不到一天时间这种浮想就完蛋了。总是这样,多少年没变化。每一个看起来不错的男人身边都有伴,没有人专门等她,那些没有女伴的男人是些不招女孩稀罕的。

      不过,心凉下来的时候,她又隐约记得金鳞珠提到过很帅的马老板是同性恋且已经结婚?

      摇摇头,多看一眼,不禁感慨,即便是同性恋,也一样会玩出轨这套把戏,找不到同性出轨,就找异性出轨;没个好东西。

      ……

      马帅在路边摊买了饭,将葱花,辣椒等调配料子分开装,跟着李凡当一起来到宾馆。

      “不知道你喜欢吃啥,这些都比较软烂,你先垫垫,这些如果喜欢就自己放一点吧。她太紧张,做法不妥,我替她道个歉。”

      一进门,马帅笑容可掬,弯着腰恭恭敬敬地跟坐床上看电视的老太婆说。

      老太婆毫不动容,还格外提高了警惕性,笑面虎一样的男人在她看来像张着的嘴,伶牙俐齿都是为了咬你一口。她并未拒绝饭菜,只是拒绝感动。

      “饭有点儿温凉,倒杯热水。”马帅继续很殷勤地忙,和气的样子,难得一见。

      李凡当担心地咬着指头骨,见老太婆不知好歹,踢她一脚,:“聋了吗”

      马帅脸上掠过一丝不爽,拉住李凡当,刷了茶壶,泡了茶叶。

      “她很小被卖掉,养父母对她很严,没有好好上过学,睡觉也要小心翼翼,没有安全感,只学会了抗拒,事情做起来有点粗暴,你别怪她。”马帅倒了一杯茶,放在老太婆旁边。

      老太婆越来越担心他的目的,开口说,:“想干啥,直接说。”

      “好,直接说。紫色眼睛的功能和蓝色眼睛的功能一样吗。”

      老太婆想了想,:“珠子不是我的,也是从别人手里拿到的,其实我不懂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们跟你的目标一样。”马帅说,拿出手提包,:“人如果放开钱去谈未来,谈理想,迟早会灰头土脸。这是一万块钱,你先用。如果认为跟我们住在一起是囚禁,你自己找地方住。这里有我的名片,电话地址都在上面。坦诚地说,我已经有一个快要实现的计划,你如果愿意,我们一起。她没有亲人,我也没有;完全可以让你安度晚年,只要你站在我们一边。”

      老太婆吃了一口又一口,从心底里不信马帅知道她的目的,:“什么计划。”

      “有效的计划。一个叫郁色的男人,能让我们安享晚年。”

      老太婆直觉马帅愚蠢,:“他不是一个木偶。”

      “但是,他很容易被拿捏。椰子的壳再坚硬,摔的次数多了,就碎了。爱情这种东西,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他不幸,遇不到执着的人,并不需要别人从中作梗。”马帅还是很温和,认真地想要做一个好人。

      “他已经遇到了紫眼,晚了。”老太婆说。

      “我相信所有的东西都不完美,不管紫色还是蓝色。”马帅听了有些慌,也更着急了。

      “只要她没有瞎,没有死,每过十二年,视野便会拓宽十二年,等到如果她能活到36岁,所有人在她眼里都会如同幻灯片,一朝一夕,在她眼里都会清清楚楚,她甚至能看到前世。你们你开始就错,一直在找死。”老太婆说,:“我的目标只是钱,你们目标还要人命,不是一路人。”

      马帅的脖子冒出鸡皮疙瘩,有些恼火,:“你在吓唬小孩?”

      老太婆冷笑,:“别当自己人小孩。”
      “蓝色眼睛三十六岁会怎样?”
      “会看到你死的时候还剩多少天。”
      马帅突然抽了老太婆一巴掌,让她布满皱纹的脸瞬间为红起来,:“你再隐瞒什么?”
      李凡当吓了一跳,眼睛闭起来。
      老太婆倒抽一口气,:“她能看到一个人做什么能获得财富,但她看到的是未来的东西,对你没有益处。”

      马帅低眼忍了一回,摇头,:“给我想一个办法,解决现在的问题。”

      “我有什么好处?”

      “都这个时候了,你不知轻重!”

      又是一巴掌,饭都喷出来。

      老太婆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说,:“我想办法。”

      ……

      深夜,下弦月在乌云云层穿行。夜风很冷,刮的街道上还未清扫的垃圾塑料到沿路滚动。一只啤酒易拉罐的空壳子,哗啦哗啦作响,整条街都显得更加安静。

      晚饭的饭桌上,每个人都显得心事重重。田久久提了一嘴马挺帅身边有一个女孩子,让郁色不屑一听,却在晚上睡不着站在阳台上来着窗户灌冷风。

      “你像鬼一样站在窗台。”

      天气变冷后,金鳞珠晚上起夜,路过郁色房间,房门没有关,被风吹的直磕。她推开后看见郁色站在窗前,呆呆的,便走进去。

      “好像不会睡觉了,总是醒。”郁色说。

      金鳞珠将盖被拿起来扔过去,扔在他头上,笑,:“因为我家多事吗?”

      “不算是。”郁色披上,坐在飘窗上。

      金鳞珠坐过去,说,:“我家没事儿。我妈说,如果能做到,就把所有的情绪在外面发泄完,不能像灰尘一样带回家。我外婆去世,她哭很惨。但是回到家,还是会做饭,看电视,收拾家,帮别人跑对象。跟她说‘你妈妈去世你应该难过’,她说‘你妈妈没有去世你不要管那么多,反正也不能感同身受’。我觉得有点道理,所以我们家没事儿;你有事?”

      郁色眼神里透着羡慕,烤火一样暖烘烘,他想想说,:“我也没有妈了。”

      “额…”金鳞珠很意外,遇到别人很疼痛的话题。

      “差不多已经接受了,但还是怕黑,好像能看见我妈最后走的样子,像被掉包,完全想不起她之前的脸。”郁色说着把头低下来。

      金鳞珠凑过去一点,:“我妈在对面,田久在我妈隔壁,后面是家属院,很多人,出了大街就是夜市,后半夜烧烤才会停。你只是心理孤独了点儿。”

      “他们说她是自杀。但是一个人怎么能躺在杠铃下让大铁坨把自己漂亮的脸砸得稀巴烂,她很爱自己的,总是打扮的漂漂亮亮。”郁色说,不自觉的抖起来。

      “是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前。”

      “你相信我的眼吗。”金鳞珠真诚地询问。

      郁色不敢相信,但他期待金鳞珠真正拥有特异功能,:“我不敢让你看见,作为儿子,连我都害怕。”他笑笑,眼泪却不停地掉,抽泣的很压抑。

      金鳞珠拿被角递过去,擦他眼泪,:“我真的很强,走夜路的时候都不会打手电,跟…啊!”她话说了一小半,余光出现一团黑影,正眼看去,黑影已经走到跟前,吓的她大喊一声。

      “干嘛呀!”田久久半睡半醒,身上披着被子,同样是起夜路过,听见有声音鬼鬼祟祟进来。她同样被吓的咯噔一下,走过去还没坐下被金鳞珠在后背捶了两下。

      “你不睡跑过来干嘛!”

      “上厕所啊。你把秘密告诉他了,真的好吗…你不准说出去哟,听到了秘密就是家里人,说出去她会有麻烦。”田久久对郁色说,:“我听到很多听的害怕就不敢回了,我也要坐坐。”

      “没关系;我没有地方可说。”郁色说。

      “我妈觉得有关系,我觉得没关系啦。你睡吧,我们两个等你睡着就回去。我帮你,别担心,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去睡。”金鳞珠说。

      郁色从飘窗上下去,像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听话的一言不语,盖上便睡去。

      ……

      由于证据迟迟找不到,警方也未将金鳞珠的话当回事儿,杜小敏被警察盯上的愤怒,让她发疯了,拉上横幅到鳞珠红娘馆前面敲锣打鼓的谩骂。

      “说我偷小孩!叫公安抓我,自己口口声声说天生‘透事眼’!却一句不敢承认。你不是信口雌黄,血口喷人,满口胡说是啥?”

      她大喊大叫,引开路人围观。陈美华往下泼水,金鳞珠报警后手拿扫把追着杜小敏打。郁色叫来公司的保安赶走锣鼓队…

      但那只是开端。
      老太婆通知了马帅,借杜小敏事件跑一波故意的闹事后,网络上铺天盖地传的都是金鳞珠头像,人生企划官网留言千奇百怪,戾气越来越重,担心更离谱怪魅。将紫色眼睛传的神乎其神,称金鳞珠是“二十一世纪中叶的怪物”…

      一群女生手拿偶像的海报,拍打着两个店的店门,吆喝着“帮我看看欧巴有没有女友!”“帮我看看什么时候能真正见到他!”。

      有人拿着失踪孩子的照片跪地下磕头。

      单身半辈子的老头儿也转悠转悠。

      还有人拿外星人图片跑过来…

      记者来了,自媒体也来了,摆摊卖饭的也都来了…

      原本冷清偏僻的街道,被来自全国各地的疯狂人士日夜看守,嫣然成了全城最备受关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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