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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住进我心里(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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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从医院回来之后,我和肖尧开始调查世界各地相关的类似案例,看了不少虚构小说和虚假新闻。
邮件联系了一些所谓的亲身经历者,能从他们的经历中提取的有用信息并不多。
甚至还被网上的“大师”骗了几千块钱,给我和“林鸠白”做了几场法事。
……总之,古今中外各种不伤及身体的方法我们都试了个遍,虚构小说里的方法也尝试过。
还是没能换回来。
我和肖尧摊在席觉家的沙发上,多少都有点意志消沉。
无意中看到摆在橱柜上的相框,是席觉和自己的家人在他拿新人奖时候的合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席家的家长都是圈内人物,席觉也算是从小受到艺术熏陶长大,家里对他寄予厚望,却不太给他铺路,放手让他自己闯。
席觉的爸爸,在知道席觉醒来之后,临时把飞国内的飞机退票了,打了个视频电话祝他劫后重生。妈妈倒是飞过来看了几次,不过每次探望时间都不长,讲话也都很客套。
和席觉关系最好的好像是他姑姑,是他小时候的声乐老师,席觉的绝对音感就是她培养的。这位姑姑是歌剧界的大人物,去过悉尼歌剧院演出,不过在席觉刚火起来没多久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看着席觉满墙的荣誉,我忍不住说,“席觉是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偶像事业的,对吧?他的家人也不会允许他放弃。”
“鸠白,你不要有太大压力,我相信你不会辜负席觉的才华。”肖尧停顿了一下,”即使有一天你真的想放弃,你也有权利过自己的生活,不要给自己太重的道德枷锁。”
我目光落在身旁的男人身上,克制想要触碰他的冲动。
如果我一直是“席觉”,我就永远没有办法爱你。
我注意到肖尧的上衣口袋里有露出半截的名片,伸手把它勾出来。
“某某心理咨询”
我夹着这张名片晃了晃,“你去了?”
肖尧点点头。
我看着名片上的名字和地址,心里渐渐浮出一个想法。
“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灵魂交换,只是我们俩的精神都出现了问题。”
话一说完,我就注意到肖尧脸上浮现出怀疑的表情。
“我开玩笑的。我们尝试一下科学手段吧?约个时间,我和你一起去。”我把名片交还到了肖尧的手里。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我划开屏幕,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电话。
我站起身接听,对方简明扼要地说清了具体事件。
我只回一句知道了,挂了电话,却更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只是觉得这个消息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来消化。
肖尧问我怎么了。
“医院说,林家人打算放弃林鸠白的治疗,准备器官捐赠。”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惊雷在我们中间炸开,它突然提醒我,距离车祸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这大半年以来,我和肖尧在保证正常工作的情况下,一有空就研究灵魂交换,在休假的半夜去医院把”林鸠白”偷出来折腾,一直靠着“总有一天能换回来”的信念生活。
我期待着,家人会一直等我,忘记了他们也要继续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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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我们以“在放弃治疗之前再带林鸠白出国就医”为理由,把她带到了心理咨询师的事务所。
了解大概情况之后,咨询师让肖尧先离开,在疗愈室里留下我和“林鸠白”。
咨询师是个很温柔的大姐姐,跟我姐姐的年龄相仿,她的亲切感让人很容易跟她聊起自己的内心。
我们并没有做什么很特别的治疗,就是纯纯的聊天,聊我和肖尧、和席觉之间发生的一些故事,也聊到了我的家人。
只是在谈话的最后,咨询师说,“其实有很多人在亲密的人过世之后,都会出现模仿对方的行为。就像谈过很久恋爱,突然分手,会觉得自己身体里残留着很多对方的影子。大脑会在受到强烈刺激的情况下,无法接受生活的巨变,而做出一些过激反应,觉得这个人还活在自己身体里是很正常的。
“我原本想这么告诉你。
“但是听完你聊你的家人之后,我想,问你是否了解过解离症、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通俗一点说,大家习惯称为人格分裂……”
我认真地听完咨询师对于人格分裂的解释,然后对她说:“等下肖尧进来的时候,可以麻烦你把这个诊断结果告诉他吗?不需要书面证明,直接说就好了。”
我看见咨询师的眼底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惊讶,然后是了然于胸的肯定。
“谢谢你。你记得告诉他,我们就按照这个诊断治疗,每周我都会来找你聊天。”
果然,肖尧在听完咨询师的诊断结果之后并不接受,他更愿意相信灵魂交换的说法。
在送“林鸠白”回去的路上,我问肖尧:“你能接受席觉回来,林鸠白永远消失吗?”
“不能。”肖尧一点都没有犹豫,斩钉截铁。
我点点头,“那我们去跟我爸妈说一下,劝他们把林鸠白留下,不要放弃治疗,先让他们相信国外有可行的治疗方案。比较难过的是我姐那关,我来跟她说。”
“好。鸠白,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9】
肖尧很快就说服了老爸和老妈。
我在跟姐姐聊天的过程中,讲出了小时候只有我们俩才知道的事情,成功让姐姐相信了我就是林鸠白。
林鸠白的身体暂时保住了,一切都朝着计划的方向进行。
只是,没有想到坏消息会来得这么快。
陆欧找了个合适的时间把我和肖尧约出来,去郊区秘密聚餐。
聚餐的时候,陆欧告诉我们,“大老板昨天找我谈话,讲单飞的事情。你们俩这段时间太猖狂了,现在工作人员之间都在传你们恋爱了,公司不会允许这个事情继续发酵。为了不影响我们的发展,公司决定解散JOY。”
其实不管有没有我和肖尧交往过密的传闻,这个时间点都是解散的最好时机。三个人都已经具有成熟的粉丝群体和个人特色,在一个团队中发展反倒会受限。
陆欧演技过硬,适合电视剧;肖尧故事感强,天生电影脸;席觉的音乐天赋能让他在乐坛如鱼得水。
大家都心知肚明,JOY解散之后三个人再度合作相见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今晚的情绪都十分低落。
聚餐结束之后,我去找咨询师姐姐聊天。
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聊天。
上次我告诉了她我对肖尧的感情,把从我认识肖尧开始,到两次成为肖尧的经纪人的经历跟她讲了一遍。她也跟我讲了她上学时候暗恋的经历,我们聊得很开心。
这次我才知道原来这位姐姐是席觉的大粉丝,粉了很多年的那种,虽然知道偶像镜头前和镜头后会有反差,但是她从一开始就相信,我不是席觉。
我们一起看各种演唱会和活动中间席觉的剪辑,我把每个片段模仿给她看,让她给我找破绽。
一般学到她犯花痴为止,我就知道效果差不多了。
那天结束的时候,她突然问我,“你真的决定以后都要做席觉吗?”
“你知道席觉有多少粉丝吗?各平台保守估计在一千五百万左右。席觉并不是某一个人,他是一千五百万人的梦。我们做经纪人的,不是为了造就一个偶像,也不是为了帮助公司圈钱,只是作为万千追星人之一,为所有追星人造梦。”
“那肖尧呢?”
“他也是很多人的梦。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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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后,我、肖尧、陆欧就进入了告别演唱会紧张的排练中。
大家对这次演唱会格外投入,每天都以汗水给努力酣畅淋漓。
告别演唱会的效果可想而知的好,最后还预留出了单独跟每个到场观众合影留念,握手拥抱的环节。
没有想到我姐和爸妈也来了,姐姐为我隐瞒了真相,只是告诉他们”JOY”的演唱会很值得一看。
我用席觉的身体拥抱他们,获得了灵魂上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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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演唱会结束后,我最后一次找咨询师姐姐聊天。
因为最后告别粉丝的环节,我没有看到她的身影,所以问她是不是没来演唱会。
她说,“我去了啊,跟老公一起去的。最后那首歌太难过了,一直在座位上哭,然后跟老公讲我追星的故事,就错过那个环节了。不过,我不遗憾,因为我知道在这里也可以拥抱席觉。”
“谢谢你。”
我真的特别感谢她,她肯定了我这段时间的努力成果。
离开的时候,我们拥抱了一下。
她说,”席觉,你以后一定要大红大紫啊!我会粉你一辈子的。”
然后她问我要林鸠白的病房地址,她说这是她很好的朋友,她会常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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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是上午十点一十三分。
深呼吸之后,我拨通了肖尧的电话。
我在电话里对他说,“肖尧,我回来了。”
肖尧,我要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席觉,你记得这段时间……”
我说,“我记得。我有一段林鸠白的记忆。她真是乱来。也是辛苦你了,陪她这么拼命。”
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我。
“……你真的是席觉?”肖尧还是不确定,语气里透着怀疑。
“怎么了?又被她抛弃了,心里不爽?”我露出讥笑,手机镜面上反射出狡黠的虎牙。
对不起,我又放弃了你。
对面还在沉默。
“放心吧,她在我床头贴了个便利贴,让我醒来就给你打电话。说明她心里有你。呵,还挺幼稚。不过她定的这个闹钟我没听到,所以睡过头了。”
我心里一直有你。
“对了,既然我回来了,她应该也醒来了吧?她一个人在那什么医院,行不行啊?”
“我们见面聊,我带你去见她。”肖尧说。
【10】
我是席觉,曾经和我的经纪人林鸠白互换灵魂,后来有一天,我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我想,这就是我会拥有一段林鸠白的记忆的原因。
这段记忆让我知道,我和我的好兄弟肖尧爱上了同一个女人。
于是,现在,我们一人抱着一捧花束,在林鸠白的床前,等她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