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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住进我心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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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你到底是谁?席觉,你从车祸之后就变得有点奇怪了。别说肖尧总在你身上看到小白的影子了,连我都经常感觉,你变得很像她。”
我很想避开陆欧那双锐利的眼睛,它仿佛能洞穿一切,但是如果避开,只会招致怀疑,所以我迎着他的目光,推开他的手。
“车祸之后,我也觉得自己以前对身边的人太刻薄了,想改改。毕竟之前天天跟林鸠白待在一起,染上她的习惯也正常,”说到这里,我瞥了一眼肖尧,朝他的方向努努嘴,“肖尧只是伤心过度罢了,我建议给他约个心理咨询。”
陆欧收起了那种锐利的探查目光,在我身边坐下。
肖尧转过身来看我们,他先是看了我一眼,我从那个眼神里读出了安抚的情绪,然后又看着陆欧,向他解释似的。
“我也觉得是我的错觉,大家多少都不习惯林鸠白的离开。大老板昨天还找我聊天,说他现在很后悔当年没坚持让林鸠白留在我身边,他都不敢去医院看望鸠白,怕看到她就绷不住了。”
陆欧哂笑一声摇摇头,很快把话题转到舞台布置上去了。
到正式演唱会那天,我都有意避开肖尧,只在练习和演唱的时候跟他有互动,就像车祸之前席觉对肖尧那样。
对于这场演唱会我特别紧张,虽然在幕后已经安排过无数场这么大的演出,但是走上台前还是第一次。
复出演唱会的名头给足了人出差错的余地,但是我不想“JOY”的名声受损。
我对席觉的艺能很有信心,但是我对自己的精神状态没什么信心。表演就是一件需要精神控制的事情,我怕我没办法完全发挥出席觉的特长。
肖尧和陆欧都看出了我的紧张,他们把这解读成为席觉重回舞台的兴奋。
站在舞台升降台上的时候,我还在害怕,但是这具身体平稳的呼吸和心跳让紧张的情绪很快就舒缓了。
黑暗中,肖尧握住了我的右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我点点头。
随着升降台启动,舞台上的光一点点露进来,有力量从右手缓缓流入心脏。
升降台停住,肖尧松手,我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过无数遍的舞台灯光。
伴随着音乐前奏响起,那些观众席上的荧光一点点印入眼帘,我感受到来自身体每个细胞的兴奋感。
我好像坐拥着一大片银河,其中每一颗跳动的星星,欢呼和尖叫刺激着我的神经末梢,源源不断向身体的细枝末节传送多巴胺。
灯光很舒适,音乐很舒适,和团员的互动也很舒适。
这就是天生的明星吧!
只有一点是我与席觉不同的,作为女人我更清楚粉丝想要看到什么,我在台下看了无数次,我知道席觉的哪些角度哪些动作哪些跟另外两位的互动会让她们欲罢不能。
所以,我比“原来的席觉”更能调动观众的情绪。
演唱会结束后,体力透支的疲惫感迅速袭来,我一边擦汗一边听着旁边工作人员的讨论。
“没想到看了这么多次他们的演唱会,还能被撩得心砰砰直跳。”
“我都快被席觉帅到送走了,要不是知道席觉私底下混球一个,我好想跟他谈恋爱。”
“小声点!小声点!”
“肖尧那个孤寂的眼神也是绝了,我好想爱他,好想抱抱他。”
“陆欧才是天菜好吧,无论跟那两位谁对视都能拉丝,而且他今天妆感真的好幼,我都想做妈粉了。”
听到她们的讨论,成就感和愧疚感接踵而至,这本该是席觉该获得的成就感,我的表演完全被他身体的本能和潜力拖着进行。
我在席觉的身体里体验到的,他对编舞练习和唱功训练上的熟练度和轻松感,是他骄傲和嚣张的资本。
他通过后天练习才习得的绝对音感更是我没有办法驾驭的东西。
他是天生的明星,他应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怎样让肖尧相信我是席觉,想到最后觉得只有一个方法,就是让真正的席觉回来。
我只不过是一个冒牌货,享受过我不配享受的喜爱和拥戴之后,我应该满足了。
在复出演唱会之后,会有一周的休息日,“在这期间,回到医院尝试跟‘林鸠白’换回来”是我酝酿已久的计划。
正想着,一条毛巾落到我头上,一只大手在我头顶揉了揉。
陆欧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想什么呢席觉?你那毛巾都湿透了,还在脸上擦半天。”
我把旧毛巾丢下,取下头顶的新毛巾,嘀咕一句,“要你管。”
一用新毛巾擦头发,我就闻到了熟悉的草木香——这是肖尧的毛巾。
他们一定以为,这几天我疏远肖尧是“席觉又在跟肖尧闹别扭了”,只是这次陆欧代替林鸠白成了那个“和事佬”。
很快我就注意到肖尧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我们。
他们三个的关系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席觉很依赖肖尧和陆欧,在他们身边可以完全放松;肖尧面对抢了自己心爱之人的席觉,也一视同仁地温柔以待;陆欧足够成熟到看破不说破,维持着三人之间的平衡。
这段珍贵的友谊也不是属于我的东西,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7】
为了掩人耳目,半夜凌晨一点,我来到“林鸠白”的病房,开始执行“换回计划”。
我猜测交换大概率是在车祸现场发生的,想要尝试带着“林鸠白”的身体驱车回到车祸现场,或许就能交换回来。
我准备了一个轮椅,进了病房以后,先为“林鸠白”乔装打扮,然后就能推着轮椅把她送出医院。
我已经提前对走廊上的监控动过手脚,今天会临时关闭,只要把时间控制到一点到四点之间,问题就不大。
就在我给“林鸠白”化好妆,把她抱起来准备放上轮椅的时候,有人推门而入。
门口的肖尧抱着一捧花束,惊讶地望着我,“席觉?”
我只好先把手里的人放下,思考要怎么圆这个谎。
可是我从来没想过有谁会在半夜凌晨一点来看望林鸠白,选这个时间点不就是害怕撞到人吗?
谁能想到……对啊!肖尧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来看望林鸠白?这也很奇怪!
正在我打算直接给肖尧一脑袋敲晕的时候,肖尧有些紧张地小跑过来,放下花束,去检查林鸠白的情况。
肖尧扯起我给林鸠白戴上的假发,“你这是在干嘛?”
其实我这个时候还是可以选择抄起床底下的拐杖把肖尧敲晕,但是我发现自己实在是下不去手。
“肖尧,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林鸠白,躺在那里的是席觉。车祸之后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交换了身体,我现在要把她带到车祸现场,跟她换回来。”
肖尧把“林鸠白”抱起来,我以为他要把她带走,但他只是把她放在轮椅上。
他握住轮椅的推手,坚定地看向我,“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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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肖尧的帮助,一切进行得很顺利。此时,我们已经驱车去往事故现场。
我看着驾驶座上开车的肖尧,满肚子的疑惑,不知道从何问起。相反,他平静的脸庞让人感到安心。他的温柔和坚定让我自愧不如。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是林鸠白的?”
“你吃小笼包的时候,一拆完拆筷子就会舔嘴唇……如果不是非常爱吃的人,应该不会有这样的动作。刚开始也没有那么确定,以为都是我的错觉。”
“我还以为,自己演得八九不离十。”
“你学席觉已经学得很像了,只是,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我能透过你的眼睛看到你的灵魂。”
肖尧说的有些玄乎,我轻笑一声。
肖尧也跟我一起笑,这几个月来我都没有见过他这么开心的笑容。
然后他说,“当你很爱很爱一个人的时候,她的灵魂化成灰你也认得。”
那一刻,我很想告诉肖尧,我也很爱他,但是我害怕自己以后再也醒不过来,或者困在席觉的身体里再也出不来。
我决定,如果我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要用林鸠白的身份告诉他。
车子开到事故现场,我下车,然后和“林鸠白”并肩坐在后排。
我握紧了她的手,试图回忆车祸当时自己的感受。
可是,我只能听到夜晚不知名的小虫的叫声,只能感受到一点点轻抚脸庞的微风。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肖尧一直通过后视镜看着我们,看着我无力地摇头,他犹豫了一会儿说,“试试接吻?”
我沉默了。
肖尧解开安全带,走下车。他让我自己决定,他会在外面路边那个路牌底下等我。
我透过车窗看着路边那抹清冷的影子,觉得自己的灵魂在撕裂。
我定的两点四十五的闹钟响了,这之后到四点,闹钟还会响五次,时间所剩无几。
肖尧头顶上的那块路牌提醒了我,也许重演一次车祸当时的场景是个办法。
我把“林鸠白”抱下车,改放到副驾驶座上,调整好她的身体,自己坐上驾驶座,把车倒回路牌之前的位置。
随着双手重新触摸到方向盘,那天的记忆涌入脑海,就是在开到这个路牌的时候,突然从左边窜出一辆货车。
我猛地一转方向盘,随着碰撞的响声和轮胎刺耳的摩擦声,瞬间天旋地转,落地之后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席觉的身体心脏一阵疼痛,他的记忆霸道地占据我的脑海。撕心裂肺的痛苦,从头席卷到心脏、再到全身。
我握住“林鸠白”的手,在指尖落下一吻。泪水从“席觉”的眼眶涌出,他把林鸠白拉出车子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后来就抱着她扑倒了,我没有在席觉的记忆里找到接吻的片段。
第二个闹钟响起,这意味着我最多还有十五分钟,不然不能准时赶回医院。
我又抱着“林鸠白”在车里坐了一会儿,除了席觉的悲伤之外,我感受不到别的,什么奇迹都没有发生。
我放下“林鸠白”,把车开到路牌下面,示意肖尧上车。
我没有告诉他车祸的经过,只告诉他是席觉救了我,并且我们还是没有换回来。
肖尧说,“别着急,我们还有时间。”
我看了一眼后视镜,“可是我不知道,她还剩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