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她住进我心里(二) ...
-
【3】
我去厕所洗了把脸才回到病房。
肖尧已经坐到了我病床附近的沙发上,他单手拿着手机在看视频。从声音听,似乎是在看之前演出的视频。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他脚边的吉他,在他身边坐下,慵懒地倒向靠背。
这一周,肖尧几乎每天都会抽时间过来看我,我已经习惯他对“席觉”的亲密接触,并且贪心地想要他在我身边待更久。
我看着肖尧手机屏幕上的视频,那是“JOY”第一次万人演唱会的演出记录,三个人青涩的演出中透着对舞台的激情,是我很喜欢的一次演出效果。
再过几天我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每天都可以和肖尧一起练习,一起上课,一起演出,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生活!
肖尧侧过头看我,“席觉,你还记得么?第一次万人演唱会,你特别卖力,中场休息的时候跟我和陆欧得瑟,说第一次万人演唱会就满座,咱们一定会红。其实,那次的卖座率只有百分之六十,是林鸠白……”
“JOY”第一次万人演唱会,那次的卖座率超低,开场前的一小时天气变得非常糟糕,雷雨暴风,最后到场的观众将将一半。
知道卖座率之后,为了不让团队的艺人信心受损,我额外购买了荧光棒,安置在空座位上,还给所有买边缘票的歌迷的座位升了等,让他们全部坐到中间。
防止他们在表演过程中看出来,把观众席的光线和荧光棒的亮度调整得特别暗。
结果只骗过了席觉,肖尧和陆欧都看出来了,不过他们看到席觉这么卖力,也大受鼓舞,舞台效果非常不错。
“哼,哄小孩的伎俩。”我复刻了当年三人过来感谢我的时候,席觉对我说的话。
肖尧轻笑一声,继续说,“她还临时借用了很多相机,架在那些买票没到场的观众座位上,把这些独特视角的录像发送给他们。一些因为特殊原因没来成现场的粉丝大受感动,也有无意中购买门票的路人因为这个举动入粉。”
其实我当时只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些事情都是有公司和团队的支持才能做到。听到这里我已经大概知道肖尧想要做什么了。
我保持沉默,肖尧继续说。
“公司想炒我们俩的CP,你总是不乐意,镜头之后经常跟我闹别扭,故意疏远我。每次都是林鸠白替你带话,缓和我们的关系。虽然了解你的性格,我有几次是真的生气,看在她的面上,决定原谅你。”
大部分时候,那些话是席觉自己想带给肖尧的,没有多少我努力的成分在。给肖尧带话我也是有私心的,就是想跟他多接触一下。
没有想到这种事情也能被肖尧惦记。
“她在你那面子还挺大。”
肖尧像被戳中心事似的,沉默了几秒,这是艺人惯用的缓解紧张的障眼法。沉默可以掩饰一切情绪。
也不知道肖尧是不是在解释,他点点头说:“整个团队都很喜欢林鸠白。我知道席觉你也很喜欢她。包括大老板也很看重她,我们能在刚出道没多久接到大品牌的代言,都是大老板带她亲自去谈的。JOY能有今天,离不开她的努力。”
肖尧说出前两句话的时候,我有点难过,以至于,听到大老板看重我,我也没有多开心。
我含糊答应一声。
“我知道你不会不想给林鸠白唱歌。猜测你可能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跟你讲这些只是希望你能努力克服一下,我和陆欧都会帮你。”
肖尧太聪明,又太温柔了。我还在思考换成席觉会怎么下这个台阶,没想到肖尧还有一记温柔刀,杀得我片甲不留。
他说,“席觉,你不知道我多想代替你给她唱歌。”
他的目光凝在“林鸠白”身上,我发现他眼眶红了,眉眼之间是再也掩不住的悲伤。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陆欧背着两把吉他推门而入。
也不知道他到了多久,我们的对话又听了多久。
陆欧神色如常地走进来,嘟嘟囔囔地走向我们:“你俩又在为小白吵架?”
一脸早就看惯的表情。
【4】
公司给陆欧的人设是负责卖萌的团宠,但实际上三人中年龄最大最沉稳的就是陆欧。
两把吉他被他放在门边,嘴里还在嘟囔,“你们这三个人的虐恋情深也是够写一本书了。”
放好吉他就开始训话。
“席觉,不是我说你,小白是当初公司为肖尧挑的特助,你非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霸占她这么久,她有没有对你有一点点感觉?你不会看不出来吧?何况这次,不能说责任全在你,但是,你并没有保护好她。”
陆欧的话,让模糊的车祸现场记忆突然清晰起来,随着记忆而来的头疼,让我不禁抬手去摁住额头。
车祸发生的当时,我就失去了知觉。我在脑海中看到的是席觉的记忆,席觉强忍着碎片划破小腿腿腹的疼痛,非要去车底把只露出一只腿的我拉出来。
甚至他也不知道除了这条腿,被翻倒的车体压住的部分是否完整,他还是冒着车子随时爆炸的风险,把我拉了出来。
我能感受到席觉回忆里强烈的痛苦,感受到他的不甘、他的后悔、他的愧疚,他边流泪边嘶吼,“林鸠白,不要死。林鸠白,不要死。”
从回忆里醒来,我发现自己捂住额头的手掌下方,是湿漉漉的一片。
旁边的肖尧想要安慰我,被陆欧拦住了。陆欧对肖尧使眼色,示意他从沙发上起来。
陆欧说,“席觉,你记住现在的绝望,记住你的遗憾和痛苦,唱出来。”
我的灵魂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这具身体的情绪,只能任凭他崩溃。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席觉对我的感情,如果不是陆欧刚才那番话,我真的毫无察觉。
这些男孩子在成为万众瞩目的星星之前,学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隐瞒。
陆欧没有安慰席觉,却用力一握肖尧的肩膀,轻拍两下,“你从把她拱手让人的那天开始,就没资格为她难过了。天天凭着看席觉的借口来看她,也是徒增自己的烦恼。”
肖尧什么都没有说。
但是我知道,他或许也为他的感情努力过。
当年刚进入JOY团队的时候,我就整天被席觉使唤,肖尧过来问我愿不愿意换岗到他身边,我以为那只是他礼貌的关心,不想让他在席觉面前为难,所以我婉拒了,没有想到被他误会了我的意思。
席觉从来不在乎我开不开心,但是肖尧会问我愿不愿意。
我开始想,我的意识还待在席觉的身体里,是不是也因为他霸道得不想让我离开。
有了陆欧的引导,再次拿起那张歌谱,我忽然理解了每个句子的意义。
还有之前肖尧在病房的演绎,我已经把握了这首歌的要领。
-
晚上的视频拍摄很快就开始了。
肖尧用陆欧带来的化妆品为“林鸠白”上妆。这是我还在自己身体里的时候没有过的待遇,忽然有点羡慕植物人林鸠白。
由专业摄影师使用肖尧的手机拍摄,现场还有专业的收音设备,以便后期处理。
我以为自己在这么多工作人员面前会紧张,也许林鸠白是在紧张,但是一抱起吉他,我发现席觉的身体变得特别轻松,他即将要做的,是一件会令他很享受的事情。
与肖尧的版本不同的风格,席觉的嗓音在琴音之前开始,像是讲故事一样,从低处娓娓道来,在高处情感爆发。
歌唱完的时候,整个病房的人包括陆欧和肖尧都在偷偷落泪,统统忘了鼓掌。
我知道我做到了。不。是席觉做到了。
【5】
为林鸠白唱歌的视频很快就登上了热搜榜一,先前关于席觉的黑料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热搜榜焕然一新。
“席觉鸠白”
“JOY演唱会”
“席觉小天使”
“席觉复出”
……
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鸠白”作为新歌,单曲成一个专辑,其中收录了JOY三个团员的独立演唱版本、合唱版本和网络视频的MV版本,还有网友在微博视频底下的高赞评论。
我在微博视频底下的高赞评论中一眼找到了姐姐的微博ID,这个ID底下的评论是:“满腔怒火地点进这个视频,想痛斥他们靠逝者博流量,难听的话打到一半,被歌声吸引,泪流满面地点了单曲循环。”
我的工作从来没有被家人认可过,我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点进这个视频,她的微博从来只有医疗领域的博文转发,这个带评转发是她唯一一条与医疗无关的微博。
看到她在评论给亲友回复说,“这个视频我也给父母看了,他们挺喜欢的。”
我忽然有了得到家人认可的成就感。
因为歌迷对专辑的反响不小,公司很快就开始筹备复出演唱会,出院以后我都在席觉的别墅里跟肖尧和陆欧做歌单选曲和一些简单的复健训练。
忙到忘了关注家人,内心隐隐在期盼他们也能忙忘掉我,现在发现,这是奢望。
是在歌单选曲的短暂空档里,听到工作人员聊起热搜的事情,我才悄悄打开微博查看。
一抬头就对上肖尧一双温柔的眼睛,我心虚地关掉手机屏幕,倒扣在桌上。
他递给我一瓶橙汁,我顺手接过,下意识地说一句谢谢,然后扭头环视一下房间里,果然人手一瓶。
从肖尧待人的共性中,寻找对我的特性,已经成为下意识的习惯。只要能发现一点与众不同,我就能开心一整天。
知道肖尧对我的感情之后,我更没有办法忍住不去靠近他,越来越多的亲密接触,越来越多的眼神交流。
想要被他注视,想要被他触碰,想要被他温柔以待,明知道不可以通过席觉的身体获得到快感,还是沉浸在这种期待中泥足深陷。
肖尧拧开饮料的瓶盖,咕嘟喝一口,下咽之后开口说道:“席觉,我最近,总觉得你身上有林鸠白的影子。”
我喝的那口橙汁还没来得及进到喉头就被喷出来。
肖尧很会为我的失态开脱,他说,“你也觉得离谱,对吧?你开始吃一些她爱吃的食物,对大家变得礼貌,还有你看我的眼神……”
他边说边摇头,橙汁好像格外酸涩,让他眉头轻拧,“可能我只是太想她了。你刚才看的那个微博账号,我也看过。她讲话的口吻好像家属,她前段时间还转发了植物人有关的医学论文。我记得林鸠白的姐姐就是医生。”
肖尧太细心了,他说的姐姐转发的论文,我根本没注意到。
而我也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避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我差一点就要告诉他真相了。
幸好陆欧拿着新的歌单过来跟我们核对,我脑子瞬间清醒过来,演“席觉”了这么久,不能在这功亏一篑。
工作流程走完之后,陆欧的目光在我和肖尧之间来回游走,“最近我总觉得你俩关系变好了,总是黏在一起,坐在一起缅怀白月光吗?”
陆欧说的也不能算不对,我的私心是“和肖尧黏在一起”,肖尧的私心是“在我身上看到了林鸠白的影子”。确实算是坐在一起“缅怀”彼此各自的白月光。
看见我和肖尧难得地一起点头,陆欧笑了,丢下一句“也不错”就走了。
-
演唱会节目单定下来之后,转眼就到了第一次彩排。
这一个多月过去,我从刚开始的唱跳吃力,到现在基本可以跟完一个流程。为了照顾“席觉”的体力,节目的编舞都简练了许多,所以我能学得比较快。
彩排现场基本都是熟悉的工作人员,上台的时候压力并没有太大,一切都按照编排的流程在进行。
直到第三首曲子中场,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身旁的肖尧忽然扑向我,把我向舞台偏厅的方向推。
等我看清那个从天而降的吊顶装饰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肖尧扑到,他把我护在身下。
其实,肖尧和席觉的身材差不多,他并不能完全护住席觉的身体,只能保证重要的部分不受伤害。
陆欧是第一个过来帮忙的,台下的工作人员蜂拥而上。
还好因为躲避及时,肖尧只是受了皮外擦伤,我毫发无损。
我们三个在休息室里检查伤口,全体工作人员都被大老板拉去开会,恐怕现在在严厉批评场务和道具,完了之后应该会更换更安全的舞台布置方案。
陆欧在帮肖尧换衣服,当时因为站位的问题,陆欧和我一样都没能注意到吊顶装饰的异常,他现在也在自责。
我坐在离他们不远的椅子上,很想去看看肖尧的受伤情况,又不太敢看。现在我满脑子都是吊顶装饰砸下来的时候,肖尧在我耳边说的那句“鸠白,别怕”。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笃定我就是林鸠白的,我开始埋怨自己,如果不是因为私心非要靠近肖尧,也许我可以扮演得更好。
毕竟,陆欧就没有发现不对劲。
我沉浸在“怎样让肖尧相信我就是席觉”的思考中,完全没注意到陆欧是什么时候走到我跟前,直到他蹲下来伸手捧起我的脸。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