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鹤日记》月下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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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安远！”我大吼了一声！

　　凌晨五点半我被自己的怒吼吓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天还没有彻底亮，但房间漆黑一片。

　　陈子绪的家装非常好，外层的窗帘是强力防光的，我静坐了好一会才缓过来这里已经不是我之前住的小房子了。

　　我摸索着在床头打开了台灯，微黄的光在黑暗的卧室里面弥散开来，我居然心里有些莫名的难过和孤独。

　　是不是房子越大，人越容易孤独呢？

　　我开始怀念自己的小房间了，不知道宋安远搬过去没有，他住的惯吗，我记得我走的时候电费快要用完了，会不会突然停电，他这个大少爷知道怎么缴电费吗？

　　算了，我根本没有闲心去替他想这些问题。

　　我已经睡不着了，打开了窗帘，我去洗手间洗漱，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热了一个三明治。

　　我经常会在超市买上一些三明治当做早餐，有时候也会当做晚餐，因为真的非常的方便。

　　离我上班的时间还差一会，我坐在阳台，看了会书，是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

　　坐地铁上班的路上拥挤的人流堵得我呼吸不过，这种感觉又让我想到了之前在梦中被大雨冲击的窒息感。

　　布恩迪亚家族七代人都没有逃脱的命运，这让我竟然联想到了宋安远。

　　家族中第一个人会被绑在树上死去，家族中最后一个人会被蚂蚁吃掉。

　　混乱中，我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我根本没有手能将他从我的口袋中掏出来，索性就没有管他。

　　今天我有整整五节课要讲，流感过后，学生们看起来好像都瘦了一圈，今天讲的是魏晋史，魏晋时期风流放纵，自然狷狂，虽然政治上混乱，但是当时的社会气却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加的携带着风雅。

　　中间我又给他们穿插了两个小故事，同学们听得很认真，总想追问，但我将故事留给他们下课之后自己去探索了。

　　我在办公室里喝了一杯水，干涩的喉咙在发烧了之后就一直不太好，今天讲的有点多，到了现在我已经有些精疲力竭了。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啊”刘策峰端着保温杯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我揉了揉太阳穴说我昨天晚上可能没有睡好。

　　“你啊，就别写你的那个小说了，就是太累了，这一天天上课我都觉得累死了，你可真行，还能抽时间写小说，你看看你这脸色还有这小身子骨，都成什么样了。”他啧啧的说着，手指还在我办公桌上敲击着。

　　我笑了一下：“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就是昨天睡得太晚了，今天醒的又太早了。”

　　“听说后面要给张提主任，这事你知道吗？”他突然凑近我说道。

　　我摇了摇头：“我对这些事一向不上心，你知道的。”

　　“啊呀，你咋什么都不知道。”他有些很铁不成钢，又凑近一些说：“可我现在又听说，好像换人了，不是提他了。”

　　“是嘛，他一直很积极，要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是可惜了。”我又喝了一口水。

　　“跟你说，我明年可能就要走了，离开京南了。”他说。

　　“为什么，你做的一直很好，为什么要走？”我坐直身子向他靠近有些急切。

　　“家里介绍的对象，明年打算结婚了，后面可能就要回老家发展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那还真是恭喜了，到时候别忘了给我送一份喜糖吃一吃。”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回到老家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呢？”

　　“可能会去家里的高中做化学老师吧。”他挑了挑眉：“我大舅是税务局的干部，他总是催我回家发展，毕竟这点工资在京南一辈子也买不起房子，还不如回家照顾父母，花销没有那么高，有个稳定的工作，安稳一辈子。”

　　我呼出一口气“那也还不错。”

　　他看了一眼表，然后起身道：“到点了，吃饭去吧。”

　　我点了点头，突然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还是装作不在意的和他去了饭堂。

　　排队打饭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机，本来是打发无聊的，可这才发现上面还有一条消息，是早上发来的，我一直没有来得及看。

　　宋安远：我搬过来了，谢谢，有时间请你吃饭。

　　想起昨天晚上郑思琪和我说的话，我心里酸酸的，只是回了一个好字。

　　本来我想说很多的，比如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可以帮你看看其他的房子，再比如，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就和我说，不要客气。或者，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不要客气，一定要告诉我，京南这边我还算熟悉一些。

　　但……我什么也说不出口。

　　午饭餐厅准备的菜品是白灼生菜和虾仁豆腐，我吃的没什么滋味儿，挑挑拣拣将青菜和虾仁都吃光了，把豆腐留在了餐盘里。

　　“来来来，不吃的话给我，蛋白质懂不懂，吃个饭你也挑挑拣拣。”刘策峰将我盘子里的豆腐一块一块的夹走。

　　“虾也是蛋白质。”我说。

　　中午休息我刚想睡觉，手机就响了起来，我迷迷糊糊的拿起来，险些激动的将手机丢出去砸在刘策峰的脸上。

　　是洛烟！

　　我慌慌张张的走出办公室，尽量压低声音不吵到别人，在走廊才接起来电话。

　　“喂？”

　　“在忙吗？”洛烟的声音很好听，她问完又说了一句：“是不是在午休？”

　　“不忙，没有休息，不是很困，在玩手机。”我罗里吧嗦的解释了半天。

　　她笑了一下：“那就好，你晚上有事吗？一起吃个饭？”

　　“没、没事，今天应该没有什么事情。”我说完又想起来她基本上不会无缘无故叫我吃饭，她工作很忙，不会找我专门吃个饭的，所以我问：“都有谁，是聚餐吗？”

　　想起之前几次被她框出去，结果是好几个同学聚餐，这让我这个社恐人士真的很为难。

　　“没有，就咱们俩，随便吃点。”她说，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没问题，我下班就过去。”我说。

　　“好，那就还是在孑然吃，下班在那里见面。”

　　“好。”

　　孑然是一家中西合并的餐厅吧，反正里面的东西很多，我们以前也会在哪里吃饭，主要是距离我们两个的位置都不算远，是一个折中的地方。
　　一想到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居然还有点激动，我看看自己穿的大衣，好像有点旧了，又看看自己的鞋子，也沾上了灰土。

　　不过我下午最后一节没有课，可以提前走一会，只要和领导说一声就可以了，这样我可以提前回家换身衣服。

　　想到晚上要和洛烟一起吃饭，中午我根本都没有睡觉，就连下午的课我都十分开心兴奋，学生们都调侃我是不是中了彩票。

　　上完最后一节课，我和领导打了一声招呼便赶忙回了家。陈子绪的房子距离我上班的地方比之前的小区还要近一些，只要坐五站直通地铁就可以了，非常的方便。

　　回到家，我飞速的换好衣服甚至还从新洗漱了一番，又将鞋子擦干净，这才放心的走出了门。

　　去孑然餐厅的路上，我收到陈子绪的消息，微信上她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是他们夫妻两个人领证的照片，等我看完就又传来了一张。

　　她穿着一身红色吊带长裙，倚在一处挂满同心锁的大桥上，整个人笑面如花，美的不像话。

　　和最初见到的那个小女孩相比，真是差了好多好多。他们应该是已经到了伦敦吧，真好，在最懂得浪漫的年纪还遇上了能和自己一起浪漫的人，两个人更有能力去追求这份刚好的浪漫，真是让人羡慕。

　　一路上我想着和陈子绪的第一次相见，好像在她成长的关键过程中，我也担任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见证者的角色，这让我觉得很欣慰。

　　等我到餐厅的时候洛烟还没有到，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过去等她，顺便给陈子绪回复了消息。

　　“什么时候到的？”

　　我抬起头，洛烟一边问一边在我对面坐下，她顺便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有些解放了一般的向后一靠。

　　“没有，我也是刚到没一会。”我说。

　　她将手上的包放到一边，长长的呼了口气说：“今天还真冷。”

　　我点了点头：“你想吃点什么，要不要喝点热奶茶？”

　　她笑了，十分无语的说：“有热红酒吗？给我来一杯。”

　　“行吧。”那菜单上面还真的有。

　　点完之菜之后我们两个相顾无言，她看着我，似乎觉得我很好笑，有些忍俊不禁的说：“你怎么回事，说句话啊。”

　　我为难的笑了一下：“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但我觉得你应该是有什么想说的话吧。”

　　“好吧，我是有一大堆的苦水，但我并不打算往你身上倒。”她挑了挑眉。

　　“为什么？”我问她。

　　她摊了摊手：“男生最讨厌女生抱怨，我不会做那么令人厌烦的事情。”

　　“也还好吧。”我想了想：“可能让人厌烦的是那些事情本身，放在谁的身上都是招人厌烦的，和说不说没什么太大关系。”

　　“也有道理。”她在手提包里面找出一个发卡，将一头黑长卷发在手中很灵巧的扭了几下，然后用卡子别住了。

　　“你看起来很疲惫啊。”我说。

　　“没错，是有些疲惫，所以想找你出来放松一下。”她示意我让一让，因为送菜的服务员上来了。

　　她的热红酒已经煮好了，喝了一口，见服务员远去，吐槽道：“香料味儿太重了。”

　　“酒精经过沸腾会挥发掉原有的酒味。”我拿起一边的气泡水喝了一口。

　　“你真的不来点？”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算了吧，我真的不是很喜欢酒味儿。”我无奈的笑了一下。

　　“奕恒，你知道吗，你身上有一种特质。”洛烟喝过酒的脸泛上一点红晕，她撑着一只手看着我，我觉得她真的太漂亮了。

　　我心脏砰砰跳了两下，不知道自己的脸有没有烧红，结巴着问：“什、什么？”

　　她又喝了一口红酒，呼出一口气说：“你这人吧，身上有一种别人少有的安静。”

　　“那可能是因为不会说话，不健谈也不是什么优点或者特质吧。”我苦笑一声。

　　“不，安静不是话少的意思，我是说你能给别人带来安静，就像现在。”她笑的很好看，然后又自顾自的开始吃那盘被烤的焦香沾着冰激凌吃的吐司。

　　“额，我不是很理解。”我摇了摇头。

　　“镇定剂懂吧，你很像镇定剂，不管心里多浮躁，但和你一起相处总会觉得很安静，是能让人放下焦虑和烦躁的那种安静。”她用叉子叉着一快吐司边吃边给我解释。

　　听着这个比喻我笑了：“这只能说我是个多么无趣的人。”

　　“别这么说，你知道我在夸你。”她一口吃下那块吐司，冲我笑了笑。

　　“好吧，我就当做是你帮我找到了新的能力吧。”我说完放下叉子又故意带着试探补充了一句：“不过，这镇定功能只是你这样觉得吧。”

　　“是吗，和你一起相处过的朋友们难道没有这么评价过你？”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有些不可思议。

　　“没有，你是第一个。”我故意加重了第一两个字的音量。

　　“好吧，那看来这顿饭要你请了，因为我帮你挖掘了一个潜藏的新能力”

　　“当然，所以……谢谢。”我拿起酒杯。

　　她提起红酒，我们的杯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所以要和镇定剂说说，你为什么这么心烦吗？”晚餐过半，我问道。

　　“你家里没有催婚过吗？”她的脸被热红酒暖的红扑扑的，撑着脑袋在一边挖着面包中的冰激凌。

　　“这倒没有。”我道“你家里一直在催婚吗？”

　　“是啊，他们一直催我，你知道我和父母住在一起，现在每天见面都很心累，工作已经让我精疲力竭了，可他们还是不打算让我休息。”她十分苦恼的说：“可以再上一份冰激凌吗？”

　　“当然。”我招手叫了服务员，让他在给我们多上一份草莓味儿的冰激凌。“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对于我来说，这是个很敏感的问题，毕竟在我心里她一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你知道的啊，我不想谈恋爱不想结婚，现在只想把我的工作做好，我还有大把的年华和精力，不能都葬送在婚姻里面。”她接过服务员送过来的冰激凌，十分客气的说了一声“谢谢。”

　　我有些干巴巴的道：“是啊”

　　“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婚姻对女人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她吃下一大口冰激凌像是发泄一样：“回去又要减肥了。”

　　“那……那你就没有什么喜欢的人，想和他共度一生这样的吗？”我鼓起勇气，终于问了出来。

　　“有啊。”她吃着冰激凌头也不抬的说。

　　我拿着杯子的手一抖，险些滑落，还好她一直没有抬头发现不了。

　　“是谁，我认识吗？”我尽量放缓自己的语气，让自己听起来像个正常好奇的人。

　　“XX”她说了一个现在非常火爆的明星的名字。

　　我忍俊不禁，差点笑出来。

　　“要是能和他结婚，我觉得自己不婚的目的便也没有那么坚定了。”她含着勺子抬头看我一笑。

　　我愣住了，她笑的实在是太好看了。

　　“额……看来你还是没有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我搜肠刮肚只找到了这句旧到老掉牙话。

　　“所以我打算搬出去，我要自己住。”她放下盘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说。

　　“额……你父母同意吗？”

　　“拜托，我都多大了，我又不是十七八岁。”她嗤笑一声。

　　想想也是，我想是不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将她当做小孩子看呢，带着对孩子的关心和不放心，这些都是在喜欢的引导下不自觉的完成的。

　　“也是。”我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也是在租房子吧。”她突然道。

　　我嗯一声：“对，买的话在京南当然买不起。”

　　她摆了摆手：“别这么想，租房子很自在，我马上就要和你一样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怎么会，我们之间的差距可不止是一套房子。

　　“要是我找到合适，兴许我们可以合租。”她开始拿出小镜子，对着里面的自己补起口红来。

　　“是啊……啊？”我猛地看向她道：“和我？”

　　“有什么问题吗？”她放下镜子看向我。

　　“为什么？”我吃惊的问道：“男女有别，你怎么想的。”

　　她十分不屑的一笑：“男女有别？就你？”说完合上镜子，十分认真的看着我道：“奕恒，你这么白白净净的，又从来没有谈过女朋友，你……不会是个T吧。”

　　我心里像是裂开了一条东非大裂谷，我很想说：“如果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我倒是不介意从同性恋变成异性恋。”

　　但我没敢，我只是笑了一下：“我有喜欢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