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五页 ...

  •   下车感谢了送我们回来的大哥大姐,见到他们车子远去我才转身对宋安远说:“跟我走吧。”

      他微微点了下头,我们两个走进小区,这边的房舍没有什么损失,就连之前坏掉的公告栏和器械现在也有人正在修缮。小区外面几乎没有人了,大家应该是都回家了,外面的警示围栏也全都拆卸,现在大部分的物资和人手应该都调配到了地震的重灾区。

      我得赶紧回去把手机冲上电,已经断联两天了,虽然这边的余震并不在严重,报道也随时在播报情况,但亲人朋友难免还是会着急担心,还是要赶紧回来报个平安。

      我和宋安远走进电梯,我对他道:“你手机坏了,电话号码还记得吗,一会先用我手机给家里报个平安吧。”

      他看了我一眼,微微垂着眼帘,似乎很想从嘴角挤出一个微笑,但这个笑容任我看来……有点难过。

      “没事,我也没有什么要着急联系的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的父母都去世了,关心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电梯咚的一声到了,我一边往外走一边找补:“啊,那个郑思琪还一直问你的情况呢,地震那天晚上你手机被摔坏了,他给你打电话打不通还着急的一直问我呢。”

      他眨了下眼睛:“嗯,他人一直很好。”

      回到家,我输入了密码,走进去的时候路过全身镜,我们两个看上去像是两个逃亡的流民。

      “我朋友是个畅销书作家,现在财富自由了,我也能借她的光稍微享受一下。”我一边将破烂的拖鞋脱下一边和他说。

      宋安远家庭条件很好,这种房子对他来说应该是以前的正常水平,我记得他爸妈在京都的郊区还有别墅,但郑思琪说……他把家卖掉了……

      宋安远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们两个都很疲惫,我将手机充上电,和家里朋友又再次报了平安,看着他有些局促的站在客厅,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身上已经开始泛出酸臭味,这也就是在冬天吧,如果是夏天,可就更可怕了。

      这个房子里面主卧里面有单独的卫浴,于是我拿了两套自己的衣服,让他在外面的大浴室里冲洗,自己则去了卧室里面的浴室洗漱。

      大浴室里面有大浴缸,可以装下两个人的大小,我给他放好水,让他好好放松一下,毕竟他这两天照顾我这个病号是真的挺辛苦的。

      回到我的卧室,我脱下脏衣服,在淋浴下面冲洗,整个人就想站在水里一动不动,这种被热水萦绕着每个毛孔都张开的感觉真的是太舒服了。

      洗漱干净后换了一套新的居家服,我觉得浑身舒服的不行,很想去大床上打滚。滚了一圈,我又豁然起身,翻了翻橱柜,找出另一套被褥抱着去了另外一间卧室。

      其实陈子绪的另一个卧室本来就什么都有,但……有点过于少女心了,连床单被罩都是粉红色的小兔子。于是我把之前自己的那一套灰色条纹的四件套重新换上了。

      其实这套我只用了一次,因为尺寸买大了,套在我以前的床上并不合适,没有想到套在陈子绪家的大床上倒是很合适。

      整理完毕我头发都干了,宋安远还是没有出来,我心说这泡的时间也太长了吧,但仔细想想,累了这么久,泡的时间长一点也正常,人在疲惫的时候被热水包裹总会更加的懒得动。

      于是就没有叫他,在厨房和冰箱里翻了一阵,终于找出了两个西红柿,一包挂面和两个鸡蛋。

      西红柿鸡蛋面吧,就算是我想做点别的什么,可现在也都没有食材,这个时候外面的商店都没有开门,就算点个外卖都没有单子,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我炒了一碗西红柿鸡蛋的卤子,准备开始煮面,但宋安远还是没有出来,挂面放时间长了可就没法吃了,于是我打算去敲敲门,让他出来吃饭。

      站在洗漱间门口,我敲了敲门:“洗好了吗,出来吃点东西吧。”

      里面没有动静,我皱眉又敲了敲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我心说不好,猛地一把将门推开,因为本身他也没有锁门。打开门,我看见宋安远半躺在浴缸里,整张脸泡的有些发红,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我脑子嗡的一声,心说,卧槽,他妈的休克了!

      赶忙上去拍他的脸,刚要掐他的人中,却见他有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我,我一颗心落地,简直又体验了一把云霄飞车的失重感。

      “你、你没事吧?”我吓得半死,手还拍在他的脸上。

      他眨了眨眼,声音依旧有些虚弱:“我睡着了……”

      我忙起身松了口气:“没事,肯定是这几天太累了,我不应该让你这个时候泡澡的,太虚弱的时候泡澡容易休克,我这个脑子也是越来越不好使了,你能起来吗,先出来吃点东西吧。”

      我说着就伸手去扶他,他却看着我没有动。

      “我、我自己就行。”他抿了抿嘴,微微垂头看向一边,没有看我。

      我脑子一抽,他妈的,他泡澡呢,没穿衣服!

      我真是服了,于是点了点头:“行,那你小心点,有事就叫我。”说完便慌里慌张的走了出去。

      我一边煮面一边心不在焉,水都要溢出来了都没注意到。心说后面是要怎样呢?我之前房子他肯定是不能再住了,要帮他再找一个新的住处吗?

      正想着,浴室的门打开了,宋安远穿着我的睡衣显然有些不合身,毕竟他比我高一些,但也没有差太多,他擦了擦头走出来,看见我看着他,对我笑了一下。

      我将面盛出来,叫他过来吃饭,两个人一人捧着一碗西红柿鸡蛋打卤面,都有些疲惫的一口一口吃着。

      “先对付一下吧,明天外面的商店饭店什么的就应该恢复正常了。”我说。

      他垂着头吃了两大口面,没有抬头:“你做得面挺好吃的。”

      我笑了一下:“还行吧,我做饭其实还可以,但一个人实在是懒得搞,做多了没人吃,好久没有做过饭了,你觉得还行就好,我还怕你吃不惯。”

      他咽下嘴里的面条,抬起头:“挺厉害的。”

      “主要我爸不会做饭,我妈走了之后基本就是我来做了,慢慢就会了,反正我瞎做的也比他做的好吃,这都是为了自己过得舒服点。”洗过澡后我觉得浑身都很清爽,人都精神了起来。

      “我听郑思琪说起过。”宋安远说。

      我笑了笑:“你多吃点,锅里还有面,这两天照顾我也是辛苦你了。”

      他低头吃着面:“好吃。”说完起身又去盛面了。

      看到他又挑了半碗面我心中的居然有些隐隐的开心,脑子里突然飞闪过一个念头,我居然没有想他这大少爷能吃的下这挂面条吗这种想法,是不是在某种意义上,我已经对他没有那种偏见了,所以我和他说话也自动的觉得没有那么拘谨了。

      “怎么了?”他突然抬头看向我。

      我这才发现刚刚自己一直盯着人家。

      “没事,我有点吃饱了,吃饱了就想发呆。”
      宋安远笑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收拾了桌子上的碗筷准备去刷碗,我忙道:“我来就行。”

      他干净利落的将碗放在水池里,头也不回的说:“不是说做饭的人不刷碗吗。”

      我要去帮忙的手停在了半空,他微微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况且你煮的面还这么好吃。”

      我头一次见他这样和我说话,竟然有些受宠若惊,心说他要是以前就是这样说话的,我怎么会对他有那么大的偏见呢。

      我将桌子擦了擦,他已经洗好碗收拾好了厨房。我本来以为他只会刷刷碗,却没有想到他连灶台、地板、垃圾、水槽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擦的一尘不染。

      在我惊叹之中,他去浴室洗了洗手,出来的时候看我站在餐桌旁边愣神,竟然打趣了我一句:“又在发呆吗?”

      我啊了一声,看着他找了个话题:“明天去那边看看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拿过来吧,我的衣服你穿有点小,也不太舒服。”

      洗衣机嗡嗡转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那是我将我们两个人的脏衣服扔进去洗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卫生间:“不用了,我先回原来的酒店就可以。”

      我一怔,因为我刚刚说的话很自然,可能在我心里本来就该如此,不管后面他怎么打算,但这段时间他完全可以住在这里,至少后面再说租房子的事情。

      所以我没有想到他会回绝我,我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是单纯的问:“额,为什么?”

      宋安远站的那个位置正好够侧面的窗户映出来的余晖将他整个人铺满,所以有些反光,我看不清他说话的神情。

      “苏奕恒,谢谢你,不过我还是不想再继续麻烦你了,我麻烦你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他每次一提名带姓的叫我,我总会不知不觉的一个机灵,我靠在餐桌上,很想和他客气两句,这有什么的,都是朋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就安心的先住在我这边,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哽住了,有些说不出话。

      我也看不清他在那边是个什么状态,明明我们两个距离也不算远,明明之前在车上的相视还让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很有默契。可现在,上次在椰子树吃饭的感觉再次袭来,餐桌也好,还是现在我们之间这两步的距离也好,似乎就是隔在那里,越来越远,无限延长。

      他冲我挥了下手:“你也累了,去睡会吧”他说着转身向客房走去,我突然上前两步,虽然没有追上去,却还是开口了。

      “我不觉得麻烦。”我脱口而出。

      他脚步一下停住。

      没等他回头我就继续说:“我没觉得麻烦,如果你觉得那些都是麻烦的话,其实、其实我还挺希望你来麻烦我的。”

      他缓缓的转过身子,这次是被房门的阴影遮挡住小半张脸,我还是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一个人在这边每天上班下班,重复同样的工作和生活,你没来京南之前还索然无味就一直如此,但你来了之后,我还能帮你在重复同样的生活之外做些其他的事情,我觉得挺好的,我、我真的还、还挺开心的。”我结结巴巴的说着。

      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整个人终于走出了那道阴影,我又能重新看见他的脸了。

      我也向前走了两步:“我真没觉得这些事麻烦,我……”我抓了把头发,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形容,但看着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和吃过我煮的面条后微微有了些血色的面容,我竟然就把自己想法全盘托出了。

      “就、就比如这次地震,我说出来可能、可能挺二的,但,但其实我觉得还挺刺激的,像演电影一样……”我有些语无伦次,尤其是眼神遇上他有些微微发光的眸子,当然了,那肯定是阳光晃得,可我就是一接触他的眼神就更慌了,简直像个白痴一样说:“就连我那天晚上过去找你,甚至、甚至还觉得自己像个英雄一样,哈哈哈,听起来跟个白痴一样,但……我,我,可能是我自己也……我真不觉得你是麻烦,我如果能做点什么,可能我自己还觉的自己有价值,还真的,挺开心的。”

      我根本就没敢看宋安远,抓耳挠腮活像个孙猴子一样,就差蹦起来管他叫师父了。

      但因为没有看他,我的目光四处乱瞟,我反而看见他穿着我睡衣的袖口正在微微颤动,我眨了下眼,发现那是他紧紧握住的拳头正在发抖。

      我有些震惊的抬眼看他,宋安远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我等他要说什么,他却始终什么都没有说,他微微抬起发抖的手臂,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是真的挤出了一个微笑,生硬的微笑。

      “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我一时之间竟然没敢继续再说什么,因为我发现,我之前觉得他发光的眸子,竟然不是因为反光,是因为那里好像包裹了一层水汽。

      “休、休息吧!”我四肢都有些僵硬,呆头呆脑的转过身,向房间走去。

      宋安远刚刚是要哭了吗?

      我心惊肉跳之余居然还揪了一下,是我看错了吗?他眼睛里面好像有泪水……

      如果是真的,我觉得他一定不想让人看见,应该没有一个男人想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流露出脆弱和无助的一面,那是他仅剩的一点尊严了。

      我躺在床上,心还在怦怦跳着。

      郑思琪看过他这个样子吗?

      他们那些好朋友见到过这个样子的宋安远吗?

      我想着,居然生出了一丝丝的得意,他们都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宋安远吧,他最难过的时候都没有给那些朋友打过一个电话,唯独郑思琪,他都没有提过一点自己的事情,这得是个多要强的人啊。

      想到这,我忽然又有些心酸,这么要强的一个人,刚刚就因为我说不觉得他麻烦便要哭了?

      卧槽,几乎是一瞬间,强大的共情能力让我瞬间被悲伤包裹住了,没来由的难过像是能从他所在的客房穿过来,一丝一缕全都插在了我的身上,痛得我有些痉挛。

      我透过门缝微微向他那边看了一眼,两个房间中间隔着客厅,我其实什么也看不到,但我却似乎能想象出客房里他落寞的站在窗前,迎着落下去的晚霞,一个人,强行把刚刚要溢出来的泪水咽了回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