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饲养的漂亮人偶狩猎后》鸠财揽月

32、人偶师的漂亮人偶（32）

　　“父亲，今天的晚餐有新鲜的卷心菜，您需要全部吃完哦！”

　　“……知道了。”

　　傍晚，一抹甜蜜的橙红从海港区锈灰色的天际线洇开，像泼洒的橘子汽水。

　　海面浮光跃金，远方归港货轮拉响悠扬的汽笛，惊飞了几只泊位桅杆上异变的海鸥。

　　岸边，穿着黑色警服日常巡逻的【污染防治局】的警员们记录着它们的动向。

　　从远处看，它们依旧是纯白一片，仿佛从未被污染。

　　这是这片潮湿颓败的城市，难得的闲适时刻。

　　“父亲！今天想喝胡萝卜汁还是橙汁？”

　　“橙汁！”

　　亮着暖融融灯光的人偶店内。

　　坐在工作台前的人偶师一边勾画着《育儿大全》内的重点内容，一边回答着二楼上传下来的儿子的话。

　　“行吧！不过明天您就必须接受胡萝卜汁。”

　　“我……”

　　“这对您的夜盲症有好处！”

　　白瑭停下了手中的笔，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楼上的人似乎预先料想到了一般，迅速打断了他。

　　白塘：“……”

　　“您已经快一个星期拒绝摄入新鲜蔬果了！这非常不利于您的身体健康。”

　　可是，他讨厌蔬菜！

　　白瑭咬了咬唇，憋了一口气想反驳，然而绞尽脑汁却只想到了《育儿大全》中两条重要的知识点：

　　一：“挑食会影响孩子的生长发育，一定不能让孩子养成挑食的不良习惯。”

　　二：“身为一名合格的父母，应当做到以身作则，为孩子树立一个好榜样。”

　　最终，白瑭泄气地趴在了桌上。

　　而楼上少年似乎看见了这一幕似的，轻笑了一声，夸赞道：

　　“不挑食的父亲，才是一名好父亲！乖。”

　　“糜伊！不准用这种语气对爸爸说话。”

　　趴桌上的白瑭瞬间端坐起身，用自以为威严的语气反驳教育道。

　　《育儿大全》：父亲应该在家庭中扮演权威与慈爱并重的角色。

　　“好的，父亲！”

　　楼上的少年回答道，语气依旧懂事乖巧。

　　白瑭握紧了手中的笔，准备继续学习，但眼前的文字与知识却始终进不去脑子。

　　他漫不经心地用钢笔在书上勾勒着自己认为需要重点注意的内容，笔尖洇开的墨渍像极了风吹过的海面撩起的浮浪。

　　这让他想到了他在海边捡到糜伊眼睛与心脏材料的那个晚上。

　　那颗在墨蓝色的海水中，幽绿色的石头。

　　很奇怪。

　　他分明记得那天晚上是一个糟糕的雨天，但现在回忆起来，肚子里却感觉暖洋洋的。

　　白瑭笔尖悬在纸页上方，食指无意识蜷了蜷，而后另一只手轻抚上了自己的腹部。

　　暖洋洋的。

　　之前因酒精的关系，他的胃部状态一直很糟糕，每天需要吞下大量的止痛药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痛了？

　　大概是糜伊第一次开口说话，叫他“爸爸”的时候。

　　而现在……暖洋洋的。

　　大概戒掉酒精，规律摄入蔬菜水果等健康的食物，确实会让人的身体更加健康吧？

　　想到这儿，一股奇怪而又陌生地暖意自白瑭心底升起。

　　陌生得让他有些慌乱，他之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如果，他是一只人偶。

　　那么此时他一定会紧急联系自己的人偶师，并怀疑是不是自己内部的□□循环系统意外破裂，导致血液流到了胸腔。

　　但，他是人类。

　　他也十分确定自己没有受伤。

　　所以……这是什么呢？

　　白瑭握着钢笔的手，手指蜷得更紧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抬头朝着二楼楼梯口望了一眼。

　　暖黄色的灯光下，他乖巧的银色头发泛着蜂蜜般的色泽，冷淡如玻璃的蓝色眼珠里跳动着碎金般的光芒。

　　恍惚见，他似乎看见了糜伊站在厨房内，围裙上沾着胡萝卜碎屑，拿着碗碟忙碌的身影。

　　嗯，暖洋洋的。

　　一丝不易察觉地笑意浮上了白瑭的唇角，而后转瞬即逝。

　　二楼公寓。

　　半掩的厨房门内传来瓷碗轻碰的声响，暖黄的光伴随着食物的香气，混着汤汁的咕嘟声从门缝里泄出，在小客厅的地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静谧而温馨。

　　刷——

　　一根黑色的浑身长满绿色眼球的触手从门内伸出，一闪而过，又迅速缩回。

　　厨房门外多了一包打包完整的厨余垃圾。

　　瞬间，整个公寓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下来。

　　若此时，白瑭无意间走上楼，朝厨房门缝隙一瞥——

　　他会看见，此时厨房内站着的不是他英俊乖巧的儿子。

　　而是一坨体型硕大，不停蠕动着的黑色物体。

　　溜圆的绿色眼珠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祂全身。

　　数根粗壮的黑色触手从的祂主体上伸出，卷着锅碗瓢盆在狭窄厨房内忙碌着。

　　没根触手上都排列着吸盘，吸盘内溜圆的莹绿色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随着祂身体的动作，身上的绿眼睛一张一合，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宛若呼吸。

　　祂的身体十分巨大，顶部近乎碰到了天花板，底部沿着门缝蔓延出了厨房。

　　蔓延出厨房的那部分，逐渐变成了黑黢黢、湿漉漉地液体，一路流淌到了小客厅的沙发前，凝聚成了坐在沙发上男人的后半边身体。

　　“咕叽咕叽……”

　　“咕叽咕叽……”

　　绿色的眼珠一张一合。

　　沙发上的男人正翘着腿，优哉游哉地刷着光脑。

　　投在空中的投影反射出微蓝色的光芒照在祂的脸上，眉眼深邃、五官俊俏。

　　这是被人类文明称之为“最强人偶师”的白瑭，精心雕刻了整整一个月的成果。

　　“哪怕糜伊不是非限定人偶，也将是人类文明本世纪最伟大的艺术品。”

　　祂的父亲白瑭曾在祂无法完全理解人类语言以及做出相应反应时，如此称赞过祂的外貌。

　　之前，祂对此没什么感觉。

　　人类的外表不在祂的审美范围之内，除了祂的父亲。

　　不过，最近祂发现，顶着这张脸，其他人类似乎非常支持祂对父亲的进行占有。

　　“大人，之前我们对人类文明的评估有些失误，貌似……人类文明不太接受，儿子向父亲表达爱意，侵占父亲的身体与灵魂这种行为。”

　　三个月前，鲸拿着一系列相关资料，严肃地对祂说道。

　　祂对此很不解。

　　按照祂学习到的有关人类的知识，这是一个非常在意幼崽，乐意向幼崽表达爱意物种。

　　怎么会反过来就不行了呢？

　　“无所谓，只要父亲接受就行了，我不需要人类文明接受。”

　　祂将鲸递过来的资料随意扔到一边，回答道。

　　“可是，大人。”

　　鲸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为难地回答道：

　　“人类是群居动物，他们的爱必须得到文明的认可，才能存在，虽然并非人人遵守规则。”

　　“父亲，不会在意这样的规则。”

　　“万一他在意呢？”

　　“……”

　　然而，没等糜伊思考明白这个问题，鲸又给出了一个让祂无所适从的问题——

　　“对了！根据我们的调查，您对您的父亲的吞噬进度之所以如此缓慢，有极大一部分可能，是由于您的父亲并非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类。”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您的父亲，他属于人类的情感认知和发育都不够完善，所以才会对您的示爱视而不见，因为他根本无法理解。”

　　“原来如此！”

　　怪不得，祂抱着父亲亲了两年，父亲都没有向他表达过爱意。

　　更没有向他表达过交/配的意向。

　　整整两年！

　　“这两个问题非常棘手！”鲸严肃道。

　　“当务之急，您需要先培养出您父亲对人类的情感的认知，再让他成功的爱上您，最后获得整个人类文明的认可！”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问题的棘手程度，我只需要一份完美的执行计划。”

　　“我想您可以先开始认真饲养他。”

　　“饲养？”糜伊不解。

　　祂的父亲是一名成年男性。

　　众所周知，成年男性是不需要饲养的，反而他们自身需要承担饲养幼崽的工作。

　　“是的，饲养。”鲸非常笃定道。

　　“根据我们的调查，您父亲幼时并没有被自己的父亲，按照人类的称呼，您应该称呼那个男人为爷爷，好好饲养过。”

　　“这导致他的心智与情感认知，停留在幼儿阶段，或者说……他对人类情感的认知与您没有多大区别。”

　　“所以，您需要像一名父亲一样，认真的饲养他，让他成长出与年龄对应的情感认知与生活习惯。”

　　“当然！我给您买的《恋爱小妖精指南》，您也要继续学习，不能松懈。”

　　“这样才能确保您的父亲在情感认知达到成年标准时，第一时间向您提出交/配的请求。”

　　糜伊沉默了片刻：“很有道理！”

　　鲸微微挑了挑眉，继续道：

　　“至于，如何铺垫人类文明对您和您父亲的认可度……我想您可以先拍一些您饲养您父亲的影像记录，再传到人类的互联网上。”

　　“为什么？”糜伊不解。

　　“脱敏训练。”鲸回答道。

　　“一开始，您和您的父亲或许会遭到谩骂，但是渐渐地全人类也就习惯了。”

　　“是这样吗？”

　　“是的。”

　　谩骂？

　　糜伊点开了自己自媒体账号的主页：【每天都想吃掉爸爸】

　　点进《如何饲养我不了解人类社会的漂亮爸爸？》专栏中，编辑了一条刚剪辑好的新视频——

　　隔着宽大的工作台，他探身捏住了正在发呆中的父亲的脸，但拍摄角度卡死在了父亲下半张脸的位置。

　　镜头中，只能看到父亲优美的下颌线、莹白的肌肤，以及被他捏起脸后微微嘟起的唇。

　　虽然看不见全脸，但仅这半张脸，就足以让人判断是个绝顶漂亮的少年。

　　紧接着，是祂刚刚录制的饲养总结。

　　镜头中，祂坐在沙发上，笑盈盈地看着镜头，道：“父亲这个月的体重，终于达到了【健康】的标准！再接再厉！”

　　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

　　两分钟后，源源不断地赞美与褒奖自评论区与弹幕上纷至沓来：

　　[啊啊啊啊啊！更新啦！！]

　　[新粮！！新粮！！狂吃！！]

　　[你敢不敢多录几秒？！就问你敢不敢多录几秒？！]

　　[好像确实比上个月脸圆一点了！宝宝真的有好好地在照顾“父亲”。]

　　[宝宝！感觉你也比上个月更漂亮啦！！]

　　[呜呜呜……今天又是想看“父亲”脸的一天！你要不要这么吝啬？！给我们看一眼怎么了？！怎么了？！]

　　[误入……话说，为什么现在你们男/同之间都流行叫“爸爸”？]

　　糜伊眉尾一挑，素白修长地手指点击眼前的投屏，进行回复道：

　　[是真的父亲哦！]

　　下一秒，评论追了过来：

　　[抓住！！]

　　[好好好！真的真的！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亲生的！听到没有！]

　　[无所谓！是爸爸还是老婆我自会分辨！]

　　[……]

　　糜伊挑了挑眉，默默地退了出去。

　　谩骂？
　　明明全是赞美！

　　虽然，有些评论的含义他不太看得懂，不过他明白对方没有恶意。

　　短短几个月，他就获得了数百万人类的支持。

　　对此，鲸瞪着他自媒体账号夸张疯涨的粉丝数量与让人费解热情评论看了半晌，最后得出结论：

　　“您这张脸太符合人类的审美了。”
　　“人类是视觉动物，漂亮的人总是更加受欢迎。”

　　父亲更加好看，但他不想太多人看到他的父亲。

　　糜伊心里着。

　　而后，鲸给出了他的建议：“看起来，人类文明完全接受您和您父亲的关系！之前是我们多虑了。”

　　“您现在可以继续记录您饲养您父亲的过程。”

　　“这可以用于后续您父亲的情感认知成长到成熟后，万一他因担心得不到文明的认可拒绝您的求爱时，您可以用这个向他证明——”

　　“这个文明里有几百万人，支持你们相爱。”

　　有几百万人支持着我们相爱呢！父亲。

　　糜伊微微一笑，身后的触手因兴奋疯狂摇曳着。

　　爱——足以让人类出卖灵魂的存在。

　　到时候，他会一口一口，非常美味地将父亲的灵魂吞噬殆尽！

　　想着，一条黑色触手拿起了沙发边的《恋爱小妖精宝典》，开始翻阅。

　　另一头，属于他的声音混着碗碟碰撞声与汤沸腾的声音从厨房传出：

　　“父亲！该吃饭了！”
　　“好！”

　　*

　　“以上，就是我们总结地有关【每天都想吃掉爸爸】账号的全部内容梗概，以及注册、爆火的时间线。”

　　海港区联邦警署内，一场秘密的会议在深夜召开。

　　会议桌上，没有主导的人类，只有一群逼真到宛若人类的人偶。

　　而他们全部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人偶之父”白瑭。

　　“所以，各位有什么看法？”

　　尤云介绍完光幕投影上PPT的内容后，转头问长桌上的同伴们。

　　“他……真的是人偶吗？”

　　董姚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他秀气地眉紧蹙着，明媚潋滟的双眸中满是疑惑。

　　非限定性人偶？
　　融合了父亲灵魂的人偶？

　　这……怎么可能呢？

　　哪怕真的有非限定人偶的存在，那也应该和那群人工智能机器人的初始状态差不多。

　　他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流畅的语言逻辑和生物运动模式？

　　这完全不合理！

　　“他的进步非常惊人，尤其是这几个月。”宫漠道，“我也很想知道这几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父亲精进了他的工艺？”苏嘉分析道。

　　他话音刚落，简池砰地一声撑在桌子上，站了起来，冷冽的声线中带着隐隐怒意：

　　“几个月了！你们居然一直没有发现这个视频的另一个主角是父亲吗？！”

　　“你不也没发现吗？”陶然道。

　　“我和尤云级别不够高，没有人类的社交软件！”简池咬牙切齿。

　　拥有人类社交软件的宫漠立马表示：

　　“海港区事物太多，就算有人类社交软件，我和苏嘉、陶然也功夫关注一个人类新晋的网红。”

　　于是，众人偶默默看向了拥有权限，并且活跃在人类自媒体平台上的董姚。

　　董姚摊了摊手，道：

　　“拜托！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父亲了！他的视频中父亲从未露过全脸，所以我最开始看的时候，只觉得眼熟。”

　　“更何况，你们让我怎么将情侣博主视频中的另一位主角，和父亲联系在一起？！”

　　“所以……”简池深吸了一口气，百思不得其解道，“为什么他会被定义为情侣博主？”

　　众人偶：“……”

　　“这一点，我也觉得奇怪。”

　　不具备完整人类情绪的尤云，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事实上，他多次否认了自己和父亲的情侣身份，并强调他与父亲的父子身份。”

　　“虽然按照人类的逻辑与伦理观念，我们确实不是父亲的儿子，而是属于父亲的作品，但这群人类并不清楚，糜伊是人偶这一点。”

　　“然而，他们依旧执着地认为糜伊和父亲是一对男同性恋……为什么？”

　　“……”

　　沉默了几秒，拥有完整的人类情绪，知晓完整的人类世界观，并且在人类高层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宫漠凝重地解释道：

　　“人类，就是如此难以捉摸的一个物种。”

　　“这不是重点。”

　　苏嘉轻轻敲了敲桌面，道：“重点是，他当真与编号1527有关。”

　　“编号1527？”陶然道。

　　“是污染防治局给那只跟在父亲身边的污染物定下的新编号。”苏嘉解释道。

　　说着，他看向了董姚，道：“父亲的生命安全，高于人类联邦。”

　　“所以，我们需要你借探望之名，试探那个孩子的身份。如果没有关系，那当然好，如果有关……”

　　“如果没有关系，我感觉这孩子也不适合留在父亲身边了。”宫漠沉着脸道。

　　“为什么？”尤云不解。

　　宫漠盯着尤云身后投影上，少年那张精美绝伦的脸，面色肃穆缓缓道：

　　“不管他是否与那只污染物有关，这个孩子对父亲而言，都已经非常危险了。”

　　“明白。”

　　……

　　温馨狭窄地餐厅内，暖黄色灯亮着融融地光。

　　白瑭正在自己人偶的监督下，艰难地将绿油油地卷心菜叶塞入口中。

　　一片又一片。
　　难吃死了。

　　白瑭磨磨蹭蹭地嚼着，仿佛只要他嚼得足够久，眼前盘中的卷心菜就会自动全部消失。

　　终于，在他艰难地咽下一片后，糜伊又夹了一筷子放在他碗中。

　　他蹙眉，下意识地抬头想抗议，却看见坐在他对面的人偶冲他露出了标志性的无辜的笑容：

　　“需要全部吃完。”

　　白瑭眉心蹙得更紧了。

　　他盯着碗中绿油油的卷心菜，不断地说服自己。

　　挑食是不良的坏习惯，身为父亲应该为孩子树立好的榜样；
　　挑食是不良的坏习惯，身为父亲应该为孩子树立好的榜样；
　　挑食是不良的坏习惯，身为父亲应该为孩子树立好的榜样……

　　为父则刚！

　　白瑭眼睛一闭，心一横，将碗中的卷心菜塞入口中，又开始一场漫长而艰难的咀嚼。

　　怎么会拒绝对自己身体有好处的食物呢？
　　真是不乖的父亲。

　　糜伊一边给父亲倒着橙汁，一边好笑地想着。

　　看来饲养一名人类，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或者说，是他的父亲要比其他人类难养。

　　想着，糜伊没忍住，伸手摸了摸父亲头顶翘起地一缕头发。

　　而或许是与卷心菜地战争过于艰难，白瑭居然没有制止他这没大没小，极度有损他身为父亲威严的举动。

　　手感真好。

　　糜伊没忍住，又揉了揉两下。

　　白瑭现在反应过来了，他刚想抬头制止糜伊的行为，却听糜伊先发制人来了一句：

　　“吃晚饭，我们去逛超市吧，父亲。”

　　“嗯？”

　　话题地突然转移，让白瑭有些摸不着头脑。

　　“沐浴露用完了。”糜伊端着橙汁道，“而且，我想和父亲一块儿去逛街。”

　　白瑭抬起头，糜伊笑眯眯地看着他。

　　逛街？
　　逛街。

　　蓝色与绿色两双眸子的视线相交的一刹，两人脑海中蹦出了各自学到的知识点：

　　《恋爱小妖精指南》：“经常一起购买私人物品，能够增加亲密度！尤其是沐浴露这类能让对方浑身充满你的气味的物品！”

　　《育儿大全》：“多与陌生人接触，能够增加孩子的社会性，尤其当孩子主动提出进入人群时，父母应当积极引导！”

　　白瑭眨了眨眼睛。

　　糜伊愿意接触人群，这是再好不过的信号！

　　毕竟身为人类的他都对人群有着说不出的抵触。

　　他的糜伊，真的快要成为一名真正的“人类”了！

　　思及此处，白瑭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太好了！”糜伊笑着将手中的橙汁推到了白瑭面前，“父亲快吃吧！吃完了将这杯橙汁全部喝光。”

　　白瑭瞬间笑不出来了。

　　漫长而又艰难地晚餐过后，两人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亲密地挽着手走出了蔷薇巷。

　　蹲守在巷子口的警员周四和警员周五迅速给出反应：

　　“呼叫总部！呼叫总部！目标人物已离开蔷薇巷！”

　　“总部收到！继续追踪并反馈地点！”

　　“明白！”

　　海港区中心城区的街道与边缘相比，要繁华许多。

　　越过中心城区的“人类文明独立英雄雕像”，有一个大型的购物中心，还算热闹，悬浮车一辆接一辆地穿梭着。

　　但与联邦中央城区比起来，依旧是贫民窟级别的。

　　不过，对于并没有见识过人类文明繁华程度的糜伊来说，海港区中心城区已经十分热闹了。

　　他对人类文明不感兴趣，但对热闹很感兴趣。

　　又因父亲不爱热闹，也不爱人群，从前更是担心他安全的缘故，将他的活动范围控制在蔷薇巷附近，他很少来海港区中心城区。

　　因此，今晚难得进城一趟的糜伊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拉着父亲的手，东看看西看看。

　　时不时拨弄拨弄抓娃娃机，时不时去射击摊上看两眼别人打气球。

　　然而，由于他和白瑭出色的外貌，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哪怕白瑭为了隔绝人群污浊的空气而戴着口罩，都能感受到路人的目光。

　　这让他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他抬头看眼身边四处打量，无比兴奋地人偶，无奈地叹了口气。

　　怪当初他实在将糜伊雕刻得太漂亮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人，路人落在他身上的不光，不仅仅是因为他身边站着的漂亮儿子。

　　“哎！你看，那俩像不像……”

　　路边，两个拿着冰淇淋的女孩，悄悄咪咪地点开了自己的智能指环，放出光脑投影。

　　“好像真的是？”

　　“对吧！真的像！”

　　“可是，这个体量的博主会住在海港区吗？他们这两张脸看起来就不应该穷啊！”

　　“或许，是来旅游的？”

　　“谁会闲着没事儿来海港区旅游？”

　　“可是，真的很像……”

　　白瑭自然没有听见她二人的谈话，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互联网上的红人。

　　他耐心地解答着身边兴奋地儿子提出的各种问题。

　　虽然，这些问题他从前已经问过许多遍了，但他依旧喜欢问。

　　也就这个时候，白瑭从这几个月来再一感觉到糜伊依旧还是个孩子。

　　“他是谁？我看好多女孩在冲着他拍照尖叫。”

　　糜伊指着商场中央，硕大的全息投影广告中的男演员。

　　全息投影下，几个年轻的女孩正兴奋地小声尖叫着。

　　白瑭对人类互联网平台上的红人、红事基本上属于两眼抓瞎的程度。

　　他刚想说自己也不认识，结果一抬头发现，这个真认识。

　　这是一则有关机械义肢的广告——

　　硝烟弥漫的废墟中，重金属颗粒悬浮在猩红天幕间。

　　英俊的男演员开着炫酷的机车坍塌的摩天大楼间疾驰。

　　巨大的不明污染物的触须扫过镜头，他裸露的右臂被腐蚀性酸液灼伤，肌肉纤维如融化的蜡般剥落，他重伤倒下。

　　紧接着，画面一转，来到了该品牌的义肢中心。

　　镜子前，英俊的男演员半/裸着身体，露出精壮完美的上半身，而他右臂也换成了精密的机械义肢。

　　他微微抬手，特写镜头中义肢高密度的关节灵活的转动着，小臂上导管中的液态金属随呼吸频率泛着涟漪。

　　随后，镜头上移，停留在了男演员英俊地脸上，他说出了广告词——

　　“阿诺德义肢，永不言败。”

　　而这个男演员，并非人类，是白瑭曾经做出来的一只人偶。

　　“董姚”白瑭回答糜伊道。

　　“父亲……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糜伊震惊道。

　　他根本没有想从父亲口中得到答案，因为父亲对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对除了制作人偶和照顾他之外的其他事情，都好不关心！

　　他基本没有看见父亲点开过几次光脑，甚至连隔壁还算熟识的机械师老李以及自己制作的一群人偶的名字，父亲都记不住。

　　父亲怎么会记住一个陌生男演员的名字？！

　　这还得拜董姚在娱乐圈的爆火所赐。

　　白瑭从前混迹人类上层，虽然他终日闭门不见客，但是多少还是需要与定制人偶的合作伙伴打交道。

　　这群人有政客、商人，自然也有各种娱乐圈的资本大鳄。

　　每次与白瑭合作，他们都会非常默契地提到董姚的名字，并且有些会旁敲侧击地表示董姚很难约，能不能从白瑭这里走个关系。

　　白瑭虽然每次都当没听见，但久而久之“董姚”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父亲认识他？！”糜伊逼问道。

　　白瑭不想解释对方也是自己的人偶，因为最近这段时间下来，他隐隐感觉到糜伊对他的其他人偶十分排斥，于是随口道：

　　“以前合作过的一个客人。”

　　“父亲能记住客人的名字？！”

　　“当然，你看我能记住关鹏的名字。”

　　关鹏？那个恶心猥琐的胖子。

　　糜伊看着眼前的父亲。

　　因戴着口罩他只能看见对方的眼睛，这双蓝色的双眸与平时一样，冰冷得像两颗剔透的玻璃珠，没什么情绪波动。

　　但，糜伊依旧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慌乱，他微微挑眉：

　　“他……不会是您的人偶吧？”

　　“当然不是！”白瑭坚定地否认道。

　　糜伊总觉得父亲不诚实，但他依旧选择相信对方。

　　《恋爱小妖精指南》：“相互信任，是爱情的基础。”

　　不过——

　　“他比关鹏英俊！”糜伊依旧不高兴。

　　“这和他英俊不英俊有什么关系？”白瑭不解。

　　“他太过英俊了，父亲可能会爱上他。”

　　“哈？”

　　白瑭不解，这是什么逻辑。

　　但，他看得出眼前的人偶是认真了。

　　脸上的笑容没了，绿眸中的亮晶晶消失了，整只人偶散发着阴郁的气场。

　　白瑭连忙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哄道：

　　“父亲怎么会爱上他呢？虽然他长得英俊，但他是父亲最讨厌的一个客户！”

　　“最讨厌？”糜伊双眸一亮。

　　“是的。”白瑭面无表情道。

　　糜伊还想说什么，却被白瑭匆拽进了商场的购物区。

　　今天与人群的接触差不多足够了，买完东西赶紧回家。

　　路上，糜伊依旧不依不饶地纠缠着——

　　“真的只是客户？”

　　“父亲身边除了糜伊和客户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您的其他人偶啊！他如果是您的人偶，您应该会非常喜欢吧？毕竟您将制作得如此英俊。”

　　“你才是爸爸最英俊的人偶。”

　　“他呢？”

　　“他只是客户。”

　　“只是客户？”

　　“只是客户。”

　　……

　　到了洗浴用品区，糜伊的注意力完全被沐浴露吸引走了，白瑭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为什么这么心虚呢？

　　糜伊不喜欢他的其他人偶，但也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也没有对07他们做出过什么过激的行为。

　　只需要解释，“董姚”是他曾经的人偶，现在连保修期都过了，以后根本不会和他见面，不就好了？

　　一个是他的儿子，一个是他的作品。

　　向自己的儿子介绍自己曾经的作品，这没有任何问题。

　　《育儿大全》：事业优秀的父母会让孩子拥有更高的安全感。

　　所以，他到底在心虚什么呢？

　　这时，糜伊拿着一罐沐浴露走了过来：

　　“父亲，要这个！”

　　“不要。”

　　“就这个！”

　　糜伊执着地将一瓶奶香味的沐浴露放进购物车中。

　　白瑭蹙眉看着购物车内的沐浴露，道：“牛奶味是小孩子用的，你现在已经长大了糜伊。”

　　“可是，喜欢父亲身上有这个味道，香香甜甜的。 ”糜伊笑着。

　　白瑭刚想反驳一句什么，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陌生又有几分熟悉地声音，轻微颤抖着唤道：

　　“父亲……！”

　　白瑭心里咯噔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只见身后身材高大修长的男人，匆匆摘下了用来掩饰身份的墨镜和口罩，露出了那张被评为”大众情人”的英俊的脸——

　　“董、董姚？！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瑭玻璃球般淡漠的蓝色双眸中，出现了名为“慌乱”的情绪。

　　“父亲！我终于又见到您了。”

　　董姚泪眼朦胧，看着眼前看起来像一名高中生的父亲，激动道。

　　下一秒，白瑭感觉自己的腰被人握住了，身后是他熟悉的胸膛与体温。

　　如今的糜伊比高出了半个头，此时几乎完全将他笼罩在了怀中，气息完全包裹住了他。

　　虽然，已经在视频见过父亲与对方亲密的肢体接触，但亲眼见到，董姚依旧受到了不小地冲击。

　　他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警告道：

　　“你疯了？！父亲不能与人肢体接触，你快放开父亲。”

　　糜伊没有搭理他，而是贴在怀中试图用装死逃避眼前一切的人偶师耳畔，轻笑一声道：

　　“哈！客户。”

　　白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