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人偶师的漂亮人偶（26） ...
-
白瑭匆匆回到了人偶店。
刚到店门口，透过玻璃橱窗就见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污染防治局的警员们拿着防爆盾围在占了小半个店铺的工作台前。
一名身着长款黑色制服，一头银发的警署领导站在工作台前低头与人沟通着，那是他的AG07号人偶——
现任海港区警署副局长，宫漠。
隔着玻璃橱窗，白瑭听不清宫漠在说什么，但他看见他的儿子被堵在了工作台后。
因店内人太多，他的视线只能看见少年人坐在工作台后撑着白色连帽衫的肩、素白颀长的脖颈、因说话而微微上下滚动的喉结，以及近日来越发分明的下颌线。
07是他的人偶，他不会违抗自己的命令，也不会伤害糜伊。
白瑭瞬间松了一口气。
谁知，就见糜伊下巴往上抬了抬，像是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玻璃窗内宫漠突然暴怒，一把拽住了糜伊的衣领，试图将其从工作台后直接拽出来。
“糜伊！”
白瑭心里一紧，顾不得店是自己的，直接一脚踹开了店门。
瞬间，橱窗里所有半成品人偶瞬间从玻璃展柜中脱身而出，落在工作台前。
树脂的肢体掏出尖锐的匕首与锯子，在空中划出处银色的刀花，逼得围在工作台前的警员们纷纷后退了半步，让出了一条路。
在工作台前对峙的两只人偶闻声回头。
“父亲？”宫漠惊讶。
“父亲……”糜伊无辜。
在对上糜伊幽绿色眼睛里的委屈与依赖的一瞬，白瑭心猛地一揪。
他冷冷地看着宫漠：“07，你在做什么？”
不能无故伤害糜伊，糜伊的人身安全等级仅次于他。
这是一周前，他为违背自己的职业道德，给这群人偶新增的一个指令。
已出厂的人偶适应新增指令需要一定的时间。
但AG07是陪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一只人偶，也是各方面机能最成熟的一只，他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父亲。”
宫漠拽着糜伊衣领的手一松。
“父亲，他……”
“父亲！”
宫漠想要解释些什么，被工作台后的少年瞬间打断。
而后，那名黑发绿眸少年，迈开长腿三步并两步，直接扑进了父亲怀中。
但，少年身高如今已比父亲高出了半个头。
与其说是他扑进了父亲怀中，不如说是他将父亲整个揉进了怀里。
紧接着，他就看见他的父亲心疼地揉了揉少年黑色的卷发，看向自己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你在做什么？带人围了我的店，欺负我儿子？是不是还将要逮捕我？”
“父亲我没……”
成熟英俊的警署副局长，在门口的银发少年面前，一时间局促得像个孩子。
站在宫漠身旁的副官看不下去了，忙道：“明明是那小子刚才出言不逊！挑衅在先！我们是在执行公务！”
“出言不逊？挑衅在先？”白瑭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说的谁？
出言不逊？挑衅？
他的糜伊？
呵！
且不说他的糜伊现在的智力与情感还未发育成熟，哪怕将来某一天，糜伊的智力与情感完全发育成熟，糜伊从小就又乖又听话，怎么可能出言不逊？
“父亲。”宫漠迅速恢复了以往商务模式的冷静与绅士，认真道，“刚刚确实是这孩子说了羞辱父亲的话，我才……”
“羞辱我？糜伊？”白瑭冷笑出声。
“父亲……”糜伊将脸埋在父亲的颈窝，依赖又胆怯地轻唤了一声，像是受足了委屈。
白瑭连忙将他的腰搂得更紧了些。
然而，此时将脸埋在他羊羔绒围脖里的人偶正贪婪地嗅着他气息，屡次伸出舌尖与利齿试探，最终又忍忍着收了回去。
感受到父亲搂着自己的力道加重，他嘴角勾起了一个得意又挑衅的笑容。
是宫漠刚才看见的笑容。
在接到那只污染防治局追踪了三年的污染物再次出现，并且其污染力最终消失的地点又是父亲的人偶店时。
因为担心父亲的安危，身为海港区警署副局长的宫漠第一时间亲自带人来了父亲的人偶店。
谁知，进到店内父亲不在，工作台后坐着的是父亲制造的那只根本不该存在于世间的“完美人偶”。
“欢迎光临。”
面对涌入店内，戴着头盔、拿着防暴盾和武器的联邦警员，工作台后的少年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讶。
他笑着，仿佛在招呼普通的客人。
“滴滴滴！”
污染探测器上飙升到临界点的数值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宫漠蹙眉，让人用精神力与相关仪器将这间一眼能将全貌尽收眼底的狭小人偶店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部探测了一遍。
最终，一无所获。
“你们要购买人偶吗？”工作台前的少年笑盈盈地看着他。
“顶层橱窗的统一四万联邦币，往下每层减一万，肢体和关节价格另算了。如果不购买请离开，不然父亲回来会生气的。”
宫漠眉心蹙得更紧了：“你……说话和思维流利了不少。”
糜伊笑着看着他：“父亲说过，我很聪明。”
而后，宫漠又问了对方几个例行询问的问题。
比如，父亲去哪儿了？
昨天晚上店内有没有什么异样？
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发现什么突兀诡异的物品？
……
少年一一回答，口齿伶俐，思维清晰。
仿佛一个正常健康的十七岁人类少年。
宫漠沉默了，紫色的双眸中倒映着少年精致到堪称完美的脸。
这只人偶……进步太大了。
第一次见他，是在几个月前他刚得知父亲的下落，来海港区任职时。
那个时候，这只人偶还没有父亲高，无法完全流利地说出一整句话，思维处在人类“智力障碍患者”的范围内。
短短三个月。
他已经可以如此流利地与人沟通了吗？
完美人偶。
父亲的毕生理想。
其他人偶师的毕生理想是成为白瑭，而白瑭的毕生理想是制作出真正的完美人偶。
但，人类的历史与所有资料都属于告诉宫漠，所谓的“完美人偶”根本不可能实现。
身为人偶的他，比任何人何生物都要清楚。
人偶的一切都来自人偶师。
这个世界上，永远不可能有脱离人偶师，完全自主产生人类意识，并且发育出正常人类智商与思维的人偶存在。
这样的人偶不再是人偶，而是人。
而创造出人的，只有人类的母亲与神明。
父亲如果想要创造出所谓的，真正的完美人偶，只有一个选择——
生一个孩子，成为一名真正的父亲。
那个孩子，就将是他的“完美人偶”。
但，眼前这只……
“滴滴滴——”
身边下属手中发出尖锐声音的污染物探测器将宫漠从思绪中拉了回来，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非常荒诞的念头。
他盯着眼前的少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少年笑道：“我是父亲的儿子呀！和哥哥你一样。按照人类对兄弟的定义，我是应该叫您哥哥吧！”
少年的声音带着些沙哑，那是即将迈入成年期的标志。
他笑容无害，但宫漠却从那双绿眸中读出了一丝挑衅。
宫漠是高傲的。
这是父亲给他设置的基础设定。
因为他曾经是父亲的管家人偶，父亲说过，身为陪在人类史上最强人偶师身边的管家人偶，他应该是高傲的。
后来，父亲归隐。
因为他的高级人偶，进入联邦警署后，职位一直不低。
所以，他个性并没有随着环境而改变，虽然父亲赋予了他随着环境而改变个性的能力。
此时，面对少年的挑衅，宫漠心底涌起的情绪自然是不悦。
与眼前少年自主迸发出的挑衅不同。
他的不悦，是父亲设置的不悦情绪。
这就让宫漠更加不悦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严肃道：“现在的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你的答案我就当作回答的‘不是’。”
也对，父亲亲手制作的人偶，怎么可能是污染物？
更不可能是那只让联邦中央警署都为之紧张的超规格污染物。
但……这小子的表情还是让人非常不爽啊！
于是，宫漠保持着绅士的微笑，不轻不重地敲打道：“你现在懂事了，在父亲身边就应该多多照顾父亲。”
“那只污染物一直盘旋在父亲身边不知道有什么目的，你应该学会保护父亲。我陪在父亲身边十年，从来没有让任何危险和污染物靠近过父亲。不要让我知道，父亲因你而受伤。”
闻言，糜伊眯了眯眼：“你陪在父亲身边……十年？”
宫漠得意地勾了勾嘴角：“当然！我曾经是父亲的管家人偶，在父亲身边的十年，一直照顾父亲的生活起居，寸步不离。”
“就像……父亲照顾我一样？”
“是的！我负责照顾父亲，而你却需要照顾，你应该明白你的存在给父亲带来了多大的麻烦，现在也应该懂事些，学会保护父亲了。”
“……”少年沉默。
宫漠以为少年因自己的话而暗自神伤，于是心情更加好了，但也不想将小孩儿欺负得太狠，父亲回来会生气的。
于是，他又像一名真正的兄长那样，语重心长地对面前的少年道：“我不管父亲对你的期许是什么，但你需要明白，保护父亲是我们的职责。”
“哥哥错了。”
少年抬头看着他，眼底疯狂的妒忌几乎要溢出，嘴角勾起了一个阴骘的笑：
“保护父亲是你们的职责，而我的职责是——”
“吃掉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人偶师的漂亮人偶（2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