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七》只羡榴莲不羡仙

12、十一、酥手 若是得她轻

　　鼓浪屿岛凝望着浩渺的海波，岛上绿树葱笼，园林星星点点地散落各处。从一只海鸟的角度来俯瞰，这里无疑是另一片绿洋漂浮着或白或红或隐或现的帆船。这是个音乐之岛，钢琴仿若天籁的声音在这里凝炼成了一道旅游风景。
　　杜月荞丢过去一瓶橙汁，冲着蓝莓挤眉弄眼一副滑稽样，“蓝小姐，出来旅游还垂头丧气的？你别影响风景啊！”
　　“我怎么影响风景了？”蓝莓懒懒地说，瞥了眼对方背着的米老鼠旅行包，“老小孩”“长不大”地偷嘀咕了几句。
　　“古往今来，所有伤春悲秋的文人骚客就是你这副德行，本来风景优美，结果一发愁，花也残了，柳也衰了，连鸟的叫声都变成哀啼。”
　　“我现在是泣血。”蓝莓一副败兴到底的犟样，“古往今来，文人骚客就会在名胜古迹之处变着花样证上‘本人到此一游’的墨宝，我没墨迹，我留血迹，足够千古耸闻。”
　　“不错嘛，还懂得说笑。”
　　“杜大姐，你就别损我了！”
　　蓝莓有气无力的望着头上同样软绵绵的太阳，心想当真景由心生，这五月的炎天，太阳在她颓败的精神感化下也染了堕落的气息，她这时就说海水半生不熟鱼儿大概也会在幻想中缺失营养而死。

　　“我找过那个女孩。”
　　两人散漫地躺在一块岩石上，杜月荞这样说，她那种二十八犹如十八的风韵让蓝莓以为一个女人的青春可以这样悠闲地挥洒掉。
　　“你还找她做什么呢？”蓝莓睁眼看白云悠悠，“像我一样甩她一巴掌吗？别说云生死了，就算他没死也无济于事，感情的事你情我愿。”
　　“有些东西必须努力去争取，看你那孬——”杜月荞猛然直起身，又颓然倒下，“也罢，说这些没用，何况争取了也未必能得到。”她没再说下去，蓝莓也不开口，长长的沉默中，只有海鸟偶尔传来一两声孤寂的远啼。
　　风轻轻淡淡，绕过绿树红花。
　　蓝莓知道好友想起了自己的情人，一个若即若离的男人。心里多少有些同病相怜，如杜月荞这样美貌要强的女子，其实也有不如意的爱情。可见施泽于万物的主，某些恩惠上也顾及公平无私。
　　杜月荞也就静了一会，“原本我是不信的。”她有些迟疑地开口，“云生那么爱你——至少在我们看来是这样。他怎么会喜欢另一个女孩呢？”
　　“所以你去找了她。”
　　“我约她吃饭，在餐厅吃饭的时候，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杜月荞脸上浮起怪异的苦笑，像被人闷头打了一拳，“我看到了一只手，这世上最美的一只手。”

　　“哪有人吃饭还戴着手套这么麻烦！她伸手去取调料，我实在看不过眼，一下扯掉那双碍眼的白手套，结果……紫晨吓呆了，那表情活像被人夺了贞节，我当时也差点转不过神来。”杜月荞几不可闻地叹息，眼中残留着那时的惊艳。“蓝莓你想想，一只红润柔嫩的手就那样跳进你眼瞳，那样夺魂惊魄，谁都要脑筋短路的！”
　　“是么？”蓝莓茫茫然的应着。
　　“我现在知道遗忘酒吧的调酒师为什么都要戴手套了，不戴行么？有那样一双倾城手在身旁耀眼生辉，哪个还有脸拿自己丑不拉叽的爪子出来丢人现眼——虽然女孩家天生丽质是应该的，可怎么说都是同行相忌！再说了，看着这么水的一对手谁还调得出酒来？什么七魂六魄都丢了！那些客人八成也不会要酒了，秀色可餐，秀手辄醉。”杜月荞叽呱个不停，末了还重重加上一句，“那双手，是男人都会被迷住的。”
　　“是么？”
　　“也难怪云生……”
　　蓝莓沉默着，她甚至闭上眼感受和风丽日的闲逸。
　　任何一个失恋乃至失败的女人都必须懂得一个道理：输了里子总要保持面子不败。像她这种爱人死了才发现对方移情别恋，确实里子面子都荡然无存。但换一个角度来看，一切本已不复存在，也就无所谓失去不失去。云生本已死了，生前如何都改变不了他不会再爱她的事实。
　　然而，女人还是有女人的计较。

　　五月底的一个夜晚，路边的九里香芳郁满街，蓝莓挽着个小提包跌跌撞撞进了遗忘酒吧。穿梭往来的人偶然瞟她一眼，也只是好奇她一脸醉态还往酒廊里钻。这里的音乐充斥着流行的元素，时尚而热闹。
　　小提包甩上吧台，蓝莓含混不清地叫着“水荷衣”，一会那杯绿酒就端了上来。紫晨看着这个神情憔悴的女人，眼神复杂。
　　蓝莓抚着胸膈去接那杯酒，手一抖酒突然就翻了，翠绿的酒液一滴不剩地淋下去，女调酒师的手套一瞬间湿透了。
　　“对不起……”这是蓝莓第二次对同一个女人说这句话了，不同的情景，却是一样的尴尬。她甚至垂下了眼，不敢再看紫衣女孩。
　　“没、没事，我再给你调一杯吧。”女调酒师匆匆走进了洗手间，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半醉的女人这时转过脸看她的背影，也是神情复杂。她在洗手间轻轻褪下那双白色薄膜手套，周围无人，她放心地抹了洗手液冲洗着。
　　在白色的灯光下，这位女调酒师紫发遮挡的脸第一次飘出恍惚的神情，她虽那般柔缓地清洗着手指，眼神却游离物界之外，仿佛映在瞳底的不过是几根白骨，完全没有上心让她爱怜。有一瞬间她反复的搓着同一处掌背，直到疼痛突然扎进飘忽的眼神。而那种疼痛一直延续不消，从眼至心，又或从心至眼，竟似不是来自手上的。她还是轻柔地洗着。
　　手润如初荷，晕上白玉瓣。水龙头下的一对柔荑在泡沫水珠中如仙如幻，仿佛天神从千种花萼中精挑细选出的最袅娜的一朵，不似人间该有。至少在透过门缝偷看的蓝莓眼里，这一双红酥手就如杜月荞所说，是男人都会被迷住。
　　若是得她轻轻一摸，又该是如何的销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