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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三千里外见京华 ...


  •   一.长

      蓝天白云,飘渺玄浮。悬崖峭壁,直插天际。
      真乃好一派:侠道均不见,但识此山仙。
      全真崖。
      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在雾气环绕的磐石上泰然自若。
      一个俊俏的小道士在随师修行打坐。另一个道士,在稍远处敷衍偷懒瞌睡。看上去像两个同门师兄弟。
      小道士不时地偷眼揶揄远处的道士,于是回想起从前的情景:

      杀虎口边境界碑不远处。尚彘发卸磨杀驴用火铳“轰”死了两个拉车的同伙。他又威胁男孩少年,欲连人带货一起跨过界碑出境逃脱。男孩勇猛抵制被尚彘发刺伤肩膀,他与叛贼奋力拉扯但势单力薄。情急之下,他望向悬崖,横下决心与贼同归于尽。他蛮力拼死抓住叛贼一起坠落山崖……

      眼前小道士正是浴火重生,初长成人的绣丽。
      远处那位不时斜眼窥视的既是尚彘发。他在想:

      当年银库太仓。联手几个库兵勾结串通,又找来了两个练缩骨功的白莲教同伙,钻入下水道运送盗窃金银。赵全承诺以百万银两做见面礼,可换取尚彘发投奔板升的统帅副席。他便日夜奔忙,银子积攒到量,贪心膨胀的他又暗度陈仓为自己捞金,这引起同伙的猜疑。于是,杀人灭口免除后患,他故意错下指令,用一锭黄金为由,骗两人活活堵死在下水道……谁曾想,一场暴雨漏了马脚,这难不成就是天怒人怨,遭报天谴……?

      文真道长口吐莲花娓娓论道:
      “清醒自己的状态及人生目标,怀心之远大,树仁之爱心。不求难贪高,只简便易行,适合自己。还要利物济生、苦己利人、积累功德,让性命双修在世间见功立效。二蛋!”
      “到——!”
      绣丽毫不含糊的答应,这显然是自报假名。
      “你要放下恩怨,超度尚彘发重生为人。”
      绣丽偷笑:
      “徒弟感恩文真道长,三年来救命施教的大恩大德。正是听从师父教诲‘在世间建功立效’的忠告,因此,徒弟必带奸人尚彘发下山归案,了此重任!”
      文真道长被此话噎的如鲠在喉,直说:
      “读书、请教、反省都修到狗的肚子里去了,榆木脑袋不通达。”
      尚彘发一反前世恶徒嘴脸变成了怂样子:
      “师哥,请放过师弟,修道未成,我不愿还俗。”
      “谁是你师哥?尚彘发,你撒尿照镜子搞清楚,你我不同道。”
      “求师父护佑弟子,我执意一辈子留在全真宫。”
      文真道长无奈自我嘲叹:
      “去留无常,满腹虚妄,满眼欲望,真是块活宝。”
      “了却你人间恶行,再来赎罪不迟——!”
      绣丽对尚彘发犯下的罪恶不可饶恕。
      “师父!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徒儿铭记在心,返世归乡,潜心悟道。现第十次,恳请恩师批准下山!”

      罹患三年,她时时刻刻都在惦念着家人,正逢中秋三姐妹相约日子将临近,更有对宫雨的初春爱恋。记得当初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曾以为是宫雨前来搭救……总之,她归心似箭。从头脑清醒身体初好第一次恳请回家时,到文真道长为她哺育疗治使其引学入道,直到如今体魄增强修心成长。这已是第十次的恳请!

      文真道长不语,伸出一个手指。
      尚彘发抢答:
      “是一只手指。”
      绣丽缓缓回答:
      “是指远处的山,是指远处的水。”
      文真道长兰花捋髯:
      “看山便是山,足见你空灵澄澈。看指便是指,也见你空洞委实。你二人的未来便有了答案……”
      绣丽慢慢腾腾悟,居然笑开了花,尚彘发看的一脸懵懂。

      乾清宫。
      成为首辅的张居正别出心裁地制做了一扇《进职官书屏》,他敬献给太子钧,如今的一国之君——万历皇帝。
      全国版图及其各地各级从事管理的官员姓名一一例在其上,这些写有官名的纸片都是活动的,可以任意变动更换甚至把玩。万历在《进职官书屏》前讨论国事开怀兴奋,望着屏风上自己帝国的疆域,权力欲得到极大的满足。

      张居正给万历帝指向京城的西北边塞:
      “陛下,自汉蒙通贡以来,互市繁荣。贸易的场所、人员、数额、品类,在年年增加。阿拉坦汗每年都会呈表请封,尤其是那位三娘子,她对汉蒙的安定和平,不辞劳苦情真意切。再有王崇古为总督,吴兑辅佐,宣府、大同、太原沿线安定稳固。可谓本朝千载难逢之福音啊!”
      万历欣喜若狂:
      “张先生,待朕传旨如何?朕要特准,册封阿拉坦汗为顺义王!三娘子为忠顺夫人。”
      张居正首肯。他钦佩地望着自己这位学生:一代青年君王。
      “好——!下面再论京城的北大门,则只有一个人可以让陛下无忧无虑,此人就是经过八年艰苦卓绝抗击倭寇的一代名
      将——戚继光!”
      万历更加豪情满志:
      “老师教导如是,朕就为戚继光子弟兵,追加军费白银,用其加紧对长城的修建。昌平、蓟州、保定三镇,关防军务和京城防务,全部由戚继光统领!”
      张居正万分激动连忙施礼:
      “吾皇圣明!”

      边境门来远堡。
      王朝吏一家人从未停止对绣丽的寻找。
      此时,出落成美丽端庄大姑娘的绣莲正搀扶绣妈打开一只盒子:是一只男鞋。绣妈无数次抚摸这盒子,坚信女儿还活在世间的某个角落。她感叹:
      “三年了,小女绣丽遗落他乡,也不知爹娘亲人惦念,不想归期忘了回程啊。”

      时年,宫雨带领锦衣卫各路人马,在尚彘发逃走的方向游走。在杀虎口边境某界碑一片开阔地,发现了贼人两具尸首和遗留下的赃物货车。后又在此处悬崖陡壁处和山下,发现了血肉模糊的人体碎物吊挂树枝,还有一只鞋。庆幸的是,这只绣丽遗落的男鞋毫无血痕,这也给家人们带来一丝安慰和希望。于是推测,悬崖坠落不见遗身,九死一生有命在望,必是有人收留。凭朝廷铲除贼匪的尚好情势,没有落入敌窝的可能。如果是尚彘发挟持扣押,那树挂的残留显然是男性残肢之物,证明他死活都不具备胁迫能力。因此断定,被乐善好施的百姓所搭救,也许是游牧民。
      可是,寻盼两年杳无音讯……

      明瑞师父察觉,绣丽失踪的地点,为蒙汉边境处,山崖峭壁云绕地险,这往往是高僧道人们礼佛寻道的路径。他恍然顿悟,准备去找多年未见的大师兄求助。
      自当年分别后,明瑞赴来远堡边境门教导孪生姐妹,大师兄便云游四海隐居八方,人各有志山高水长,虽然书信不往,但心中记挂敬慕。如今,弟子绣丽失踪,大师兄见多识广,又有得道成仙的境界尚能解惑!想到此,他拿定主意,便带着宫雨外出寻访。

      他们游走寻遍了北方的宫观庙宇。这天,来到全真崖山脚下,却见封山断路。

      人困马乏的二人小憩。在恍惚间,突然闯出一群山贼劫道。俩人猛然清醒,顾不得鞍马劳顿,把心中的积怨化作刀光剑影一阵厮杀。
      “来——吧,小毛贼!”
      山贼根本不是对手,被削得横七竖八。这时,但见杀出一个道士拔刀相助,他挡在了倒下的小贼身前,呵斥道:
      “二位手下留人!”
      宫雨和明瑞师父停了手,被搞迷糊了。
      “不可乱杀无辜!干嘛下手那么重?他们不过是生计所迫,平时也都是下慈上孝的贫民百姓!”
      众小匪爬起来,感激涕零鸡啄米式的磕头谢恩。
      “都起来吧?不过你等抢劫的确是不义之道。”
      土匪们又一顿鸡啄米。
      “但是,他们把你们当成了贪官,为此杀富济贫。要我说,怪就怪这位官爷,你这身勇猛威武的锦衣卫官服,还有手里那把绣春刀!”
      宫雨早就听出声来,已按奈不住,侠骨柔肠的汉子泪流满面。
      绣丽也演不下去了,猛然扑到宫雨的怀里尽情享受重逢的温暖……

      不远处,像拴马一样被系树上的尚彘发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瘫坐在地。

      全真宫。
      文真和明瑞师兄弟久别重逢嘘寒问暖。文真道长看着开怀兴奋的绣丽向明瑞夸赞道:
      “你带的弟子真是好样的!当初听闻蒙汉意欲修好,我便游历北方山川传经布道。那一日,恰经过边境杀虎口,亲眼见得一人奔向另一人,从悬崖绝壁坠落而下同归于尽。在谷底,一个是全身骨碎撕心裂肺地惨叫,另一个是少年,已奄奄一息生死不明……于是,老夫精心施救,少年却滴水不进三日无息。不可思议的第四日,他终归呼出了一口气,奇迹生还!后来,眼神逐渐清明,开口的第一句话:救我,雨哥!他居然把老夫当成他哥!”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只有宫雨是强忍泪水,但还是得陪笑。绣丽更是肆无忌惮的傻乐呵,指着宫雨:
      “文真师父,就是他,我雨哥!”
      宫雨很是难为情的憋了个关公脸儿。
      “日后他精进气盛,与道家有缘。我便收授他为徒,边疗养伤病边进修得道,不多时日,我便明白,原本他是你明瑞师弟的亲传,同门同宗的奇缘啊!他曾多次要求返家,我不能准。身体伤害过于严重,要恢复体魄更要成长意志,否则怎能完成你国恨家仇的追凶使命——带人下山归案呢?”
      绣丽被师父说的不好意思了,吐着舌头又向宫雨耳语:
      “跑?他没门儿,在劫难逃!”

      在院外烧火做饭的尚彘发灰头土脸的,且勤奋,专注。

      “徒儿祈求师父原谅,我本是女娇娥,并不是男儿郎,名绣丽非二蛋也!”
      文真师父大笑起来,明瑞师父也跟着笑。宫雨用手指戳妹妹的脑门:
      “行呀!你这胡诌的假名,居然还用出了名堂?”
      等大伙笑罢了,文真道长也答非所问:
      “二为阴阳,一为道,合二为一,男女同道。仙也有五等,鬼、人、地、神、天之仙……”
      绣丽打断了文真师父的老生常谈:
      “行,行,行,我的师父,徒儿知晓了!”
      绣丽指着院外又洗菜又添柴的尚彘发口无遮拦的谈论:
      “那天,徒儿在山崖上与贼匪誓死同归,下坠时,只听得耳边风声嗖嗖,就在路过峭壁时,突然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但见那厮在山崖老树上,挂扯了裤腰。事后才得知,那厮让老树杈刮断了阳根。这就叫:恶有天报终玩儿蛋!”
      绣丽和宫雨笑的前仰后合气焰嚣张。
      文真和明瑞二位宗师死憋不笑,也不敢对视,还振振有词:
      “既是女儿家,不知难为情?”
      “真是的!没羞没臊。”

      文华殿里。张居正在给万历授课。
      “秦始皇灭六国后,下令将所获六国兵器悉数消毁,为消除天下兵患。”
      万历不屑一顾:
      “民心才是最厉害的兵患,如果民反,木棒也可以作为武器啊!”
      张首辅听罢,忽然跪下大呼重要:
      “皇上,要记住自己刚刚说过的这句话!”
      万历也很得意:
      “张首辅请起,对于治国安邦的道理,朕已融会贯通在心,哪来的忘记?”
      这一跪不要紧再起来就难了,张首辅惊动了痔疮,站不起来了。
      万历也急的团团转,他喊来冯保一同搀扶张先生起来。
      张首辅咬牙忍痛不敢声张,也只能撅着屁股叉着腿给后门吹点凉风缓缓。
      万历被先生意外的状态,倒刺激起了中枢神经,他兴致剧增:
      “方谈内忧,再论外患。朕想知道,先生对于辽东局势怎么看?”
      张居正直起腰杆也来了精神:
      “冯公公,抬《进职官书屏》”

      乾清宫里,几个小太监抬起了《进职官书屏》行走,冯保指手画脚:
      “祖宗们,给我抬稳了哎,你们抬起的可不单单是一块屏,那可是咱大明江山的全体官员和两京一十三省,350万平方公里的疆土啊!”
      冯保这一喊,小太监们慌张了,顿觉疆土沉重,脑袋一激灵手松滑落,一只角重重的砸在了金砖地,掉下了一大片“大明官员”。

      文华殿。张居正在自己的杰作《进职官书屏》前侃侃而谈:
      “辽东的重要在于,它是目前对帝国有着直接威胁的地方,必须用久经沙场的名将驻防,才可能消患于未然。”
      万历追问;
      “先生可有人选,何人合适?”

      “奴才我合适!”
      殿外竟有人接了茬儿。
      “打的合适!奴才该打,冯公公饶命!”
      院里,抬屏脱手的小太监被打屁股——就是内宫的小型梃杖。其他太监为免其责都是怒目圆睁正气凛然。
      冯保追问:
      “三十大板倒底合适不合适?那么多大明官员都被你磕掉了,打你?算给你的奖励!”

      皇上和张居正都感觉到了殿外的吵嚷,忍下没去顾忌。
      “皇上听着,辽东现有李成梁,是一个难得的将才。有他驻守,不但可以遏制女真部的发展,而且对藩属国朝鲜也是一个间接的保护。但此人喜功好名,必须给予及时的甜头儿和奖励。”
      万历点头思索。

      殿外又接了下茬儿。
      “是给奴才的甜头儿和奖励!打的合适,冯公公饶命呀!”

      万历怒了:
      “你合适个屁!没看朕在说大事?你们都滚开——!”

      冯保和太监们都吓得退下了,挨打的小太监在地上缓慢的爬。

      这时,文华殿跑进来一个太监报信。
      “启禀皇上,首辅大人——”
      “滚——!”
      太监刚滚出去,又滚了回来:
      “奴才有要事禀报,事关辽东李成梁——”
      张居正立刻招呼太监:
      “慢慢向皇上说,李成梁何事?”
      “传来喜报——李成梁大败谋反的建州卫王杲(努尔哈赤的外祖父)!”
      万历转怒为喜:
      “先生神算啊!刚刚说到曹操,这曹操就传来了喜报。好,朕就主张,立刻给李成梁甜头儿,赐给李成梁嘉奖,令其修筑宽佃六堡,以作为辽东的一道屏障如何?”
      张居正在屏上把写有“李成梁”的官牌,挂到了辽东地带:
      “皇上成长,本朝大幸也!”

      二.归

      边境门来远堡。
      长城内外,茶马互市百货云集人声鼎沸。
      蒙民带来的是马、牛、驼、羊、皮、毛、奶制品等草原物产。
      汉民以茶叶、丝绸、布匹、瓷器、日用百货、粮食、中原食品双方相互交易。
      民间艺人唱起了流行的《蒙汉调》——顾名思义就是在蒙汉融合中产生的曲调,四胡琴和马头琴声不绝于耳,酸曲儿上
      口传播吟唱,深受边塞民众的喜爱。
      这边卖铁锅的摊儿前异常热闹。绣丽依然道士容妆,她上前抢购一口最大的铁锅让宫雨交钱,宫雨不明缘由。绣丽问尚彘发:
      “你若愿意背上此锅,咱就给你松绑。你若不愿意松绑,也就不用背锅。”
      尚彘发被绕乎的更是一头雾水,不知深浅。

      尚彘发背着大铁锅在前头走,宫雨和明瑞师父跟在后头听绣丽道来:
      “从前啊,朝廷与蒙古互为敌国不相往来,能造兵器的铁器严禁出关,所以蒙古连做饭的铁锅都少有。可谓可怜见儿呀!如今茶马互市,铁锅倒成了稀罕物。”
      宫雨接着疑问:
      “家有大铁锅好几口,挺贵的玩意儿,买它占地儿。”
      绣丽任性:
      “哥你抠门儿,本二蛋我就要买!”

      俊美端庄的绣莲打开家门,面对一个小道士相见不相识,她呆住了。
      绣妈笑脸相迎问道:
      “可是位小道长吗,请问客从何处来啊?”
      绣丽淘气戏逗着:
      “贫道打从奇险天下第一山——西岳华山而来。在中秋将临之时,特来拜访人间活菩萨王千户夫人王氏令尊大人,不知她老人家可否接纳……?”
      母亲用袖子试图擦亮自己的眼,并用双手摸索着。
      绣丽这才发现了母亲半盲的双眼,她再也忍不住扑进妈妈的怀中。
      “妈——!妈——我回来了!”

      “噗通”背锅的尚彘发支撑不住倒扣在锅下。
      “噗!”树上一群鸟惊飞散去……

      雀鸟吵嚷。万历午睡不着闹觉,他扯拽幔帐,结果把自己捂盖缠住了。几名老宫女忙赶过来,他叱喝道:
      “都离远点!哼,这里就像一口大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挣脱纱帐后起身出去了。

      随意溜达进了慈庆宫。陈太后正小睡。一个小宫女试探着过来为皇上按肩,万历渐渐放松下来,与美貌的官女聊起天儿来:
      “你们这里的人都年轻漂亮,还有香气。哎,乾清宫的人都被母后换成了年老丑怪的女人。你用的这种胭脂是江南贡的吗?好闻!嘻嘻——”
      陈太后醒来,听到万历在外面说笑,好奇地偷看,开始意识到皇帝成人了。

      陈太后立刻来到慈宁宫。她告诉李太后应该给皇儿成婚,早些抱上皇孙儿,才好稳定朝纲。李太后想了想却说:
      “理是这个理儿,我何尝不想。可张居正张先生曾经反对过早大婚,先让皇上集中精力完成所学的。”
      冯保在一旁向二位太后保证:
      “兹二位主子拿定了主意,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全包在奴才身上。冯保马上亲自去找张居正,定叫他同意!”
      李太后很是心怡:
      “那就劳烦冯公公了,不过——不要为此闹翻了脸。”
      “哪儿会呢?奴才明白,遵命!”

      冯保登门张府,得到上宾款待。
      二人品茗的是黄花姑娘香唇衔下采摘,又放处女胸部初烘窨制的“口唇乳香少女茶”。
      俩位老友来到内庭密室,冯保说明了自己的来由并劝说张居正:
      “陈太后都亲眼看见了,皇上已经开始对女人有了兴趣,你我若拦着,会被记恨一辈子的。那坊间都有劝赌不劝嫖的俗语,人欲乃天性也,不可违呀!”
      张居正颇感认同:
      “我本也并非阻拦大婚之事,只是提醒不要过早为之,毕竟皇上有励精图治的志向。不过现在,既然摆在桌面谈论,反正这方面你冯公公在行,比我明白得多,老臣同意便是!”
      “得嘞!”

      中秋之夜。
      边境门一派繁荣。城楼上华灯璀璨,在进行受封仪式。
      三娘子身着蒙古盛装美艳动人。她随着阿拉坦汗,接受着总督王崇古、吴兑宣布朝廷的封赏。
      三娘子脑海里出现了三年前这里的战火硝烟:
      城头上弓箭发射排山倒海,火铳发射火力全开。
      如今,却被城下“打树花”的焰火和灯红酒绿的繁华所替代,怎不感慨……

      绣莲为妹妹换上自己缝制的红装,浸住着这些年和母亲对她的思念。
      绣丽立刻变得亭亭玉立婀娜多姿。
      她感恩姐姐绣莲辛勤助母亲对家的付出,也赞美姐姐的手艺为女人的骄傲。父亲千户大人公务繁忙,更离不开姐姐上下打理操持家务。
      一声声嘴甜的“姐姐”,把绣莲叫的像吃了蜜,美滋儿。

      月圆夜。三姐妹在城楼上相拥团聚,泪沾霓裳。
      绣莲给三姐送上缝制的绣花孩童汉服,三娘子拉起绣莲的手,看到了二人当年求得的佛珠手链更是感慨万千:
      “想当初,我们在赐儿山祈福的羊脂玉佛珠手链,至今都佩戴在身,它真是十分灵验,保佑了我的婚姻和前程,才会有了今天!”
      姐妹两人当佛珠是一种信物,放在心间的秘密。绣莲说:
      “还会保佑我的三娘子姐姐,多生贵子呢!”
      绣丽要送三姐一个特殊的东西。她招呼了一声“上礼物”,就见一个人背口大铁锅吃力的走上城楼阶梯。绣丽说:
      “三姐,这口大锅我让你,大锅熬奶茶、大锅炖手把肉,吃得多喝得多,将来给我多生几个小王爷外甥儿,咋样?”
      大锅移走到跟前,人才爬出来。三姐定神一看,原来是宫雨,几个人哄笑嬉闹起来,好似回到了童年时光……

      宣府衙门。
      忽然来了鲜衣怒马操着京腔的宫里人。
      朝廷下旨:各地方适龄合标的女儿,均为皇宫选淑女备选,在朝为官户女子先报。

      霎时间,宫女被虐待,命运多悲惨的热议散布街头乡野。甚至前朝十宫女不堪忍受摧残用黄绫要勒死皇上未遂,结果被连坐凌迟处死的故事传遍街头巷尾。

      绣莲、绣丽榜上有名。王朝吏大惊。
      王千户与绣妈急不暇择为女儿选婿决定:
      宫雨最佳人选,赘婿给大女儿绣莲。但小女儿绣丽却名花无主。
      绣丽在隔墙听到了,她任性地跟爹娘赌气:
      “不用顾及我的死活,找哪门子的女婿?我就要进宫竞选,将来夺后生太子,给王千户家族光宗耀祖!”
      爸妈被她气晕了:
      “胡说,你个小祖宗的,打小就疯癫,就算进了宫你也是个惹事生非的坯子!”
      爹娘懒得搭理她。

      王朝吏夫妇赶忙带着银两去找官府检验女身的稳婆,买通女役高抬贵手谎称小女有癔症。

      万历对选后没啥发言权,他只能向随身太监孙海、客用悄悄打听娶什么样的女人好:
      “朕希望的是,皇后要象陈太后那样,要是象母后就太厉害了不是?”
      孙海和客用从小进宫,对女人也是一知半解,就照自己的想法说:
      “娶个活泼爱闹好玩的呗?看来皇上是被母亲管怕了,其实要娶的是后妃,又不是娘,怕她做甚?”
      皇上听了觉得是这个理儿。

      三胜客栈。
      绣丽来见三娘子。她很失落的说出父母有意把姐姐许给宫雨哥,可是自己哪里是愿意进宫选秀?现如今汉蒙通途,不如
      随三姐去蒙古草原躲避。
      三娘子劝妹妹:
      “绣丽不能任性,不要擅作主张。咱父亲是在职的官员,执意逃避朝廷旨意,是有招惹欺君之祸风险的。”
      绣丽反而被激将起来:
      “那本姑娘就只身进宫,怕他何妨!”

      王府内室。三娘子对奶爹奶娘道出心里话:
      “当今圣上励精图治胸怀天下,南边开海月港,北方蒙汉互市,繁荣国运,百姓尽享。册立后妃充盈宫女也正值万历帝当年,并非是前朝乱象。也许有利好前程呢?以我妹妹的为人和美貌聪慧,实可力压群芳!”
      奶爹佩服养女胸怀高远,可奶妈不忍选择女儿谁去充宫,都是爹娘的心头肉十指连心。
      这时,绣莲突然出现在面前。
      她把从隐娘处讨回的银两放在父母手上:
      “绣丽打小比我健壮,哪有什么癔症的事儿呢?绣莲我信奉三姐姐的主张,虽只有微薄之力,愿做朝廷的顺民。我已填好了礼部的表单并呈交,还望爸妈姐,暂不告知小妹和哥哥。”
      三人被绣莲的义举所震撼。

      万历突然接到奏折,有些地方执行“一条鞭法”困难重重,希望不要一概推行。则召张居正商量:
      “虽坚持改革但根据地方的实情,不便强制推行,张首辅看呢?”
      张居正明白改革的阻力,也明白皇帝的用心,于是赞同皇上,赶忙扭转话题:
      “微臣已得到太后口谕,将为皇上举行大婚,张居正向皇帝祈福纳祥了!”
      万历高兴,他对从小带他长大的张先生有心理依赖:
      “张先生当是朕举行大婚时,唯一能担当主持的人!”
      “皇上,张居正不敢!一是因为对卑职‘夺情’之说,五个被庭杖又被民间拥戴传颂称‘五直臣’的这个事件刚过。二是自己守丧其间本不宜出面。再是……”
      万历不允:
      “先生不必拘礼。朕的大婚,天下人只有张先生才配主持!”
      “叩谢吾皇抬举,张居正在所不辞!”
      “先生刚才说的‘五直臣’?朕就不明白了,那些言官为何如此冥顽不化?”
      张居正做出解释:
      “这是一种‘讪君买直’的价值观,在本朝蔚然成风。沽名讪君者,并不占少数。”
      万历有些愤慨:
      “这些人只知求名,却完全不考虑国家大局!”
      张先生眼眶湿润自语:
      “满朝老臣们的见识,却比不上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万历回到宫中。陈太后在,忍不住开心地逗起了皇儿:
      “看我们皇儿这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模样,定能娶得天姿国色的美人。”
      万历有些害羞:
      “皇儿托太后的洪福!”
      李太后上前询问:
      “刚见了张先生?事情怎么说?”
      万历意会母后所指,忙回答:
      “张先生对重修紫禁城的两座宫殿是不支持的。认为此刻正以一条鞭法向贵族们讨税,这时拿钱修宫殿会让他们感觉是皇上在占他们便宜。”
      李太后虽有不快,还是顾全形势。
      “那就听张先生的话吧。可只有一样,修建慈寿寺永安万寿塔的工程,万不可延误,此乃天下之祥瑞!”
      万历立刻应和:
      “此乃是母后的功德,日后供奉您九莲菩萨转生像!”
      万历见母后欢喜,见缝插针:
      “母后,何时才能选出后妃呢?”
      李太后话中带刺:
      “民间说的可真对,这就叫娶了媳妇忘了娘呀。告诉你,加考量的日子怎么也得有些时日的,你急啥?”
      万历被说得脸红脸又白。

      鸿宾楼上,绣丽宴请宫雨和绣莲吃“涮羊肉”,大有临别托孤的劲头。
      杯酒下肚,她跟姐姐开论大哥宫雨无尽的好处,并托付姐姐好好待他。
      “还用你说?小妹这是瞎操的哪门子的心?”
      绣莲笑话妹妹这没头没脑的话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绣丽又借着酒劲儿批评起宫雨来:
      “你当哥的,啥都好!但是,就一点不好,你!粗心大意呆头笨脑,不懂感情大男人气。你伤本姑娘心罢,你伤绣莲的心不行!当心等我二十五岁出宫回家时,给你教训!”
      宫雨当了真,万分不舍且乖巧地点头应和。
      绣莲却感受到妹妹对哥哥和自己深深的爱,她暗自在心里说:
      “再见了,我的好妹妹……”

      宣府衙门。人马汇聚车轿齐备。
      太监宣唱花名册上的名字,都是本地选出来要送进京城的。淑女的亲属们前来送别,有的欢喜舞弄,有的黯然神伤,有的分离哭闹,真是一番风景别样。
      绣丽满面春风,她接过前来送别的绣妈怀里的包裹,准备上车。
      这时太监唱名到:
      “锦衣卫千户王朝吏家女儿——王绣莲!上轿。”
      绣丽愣住了。
      姐姐绣莲上前摘下了妹妹的包裹:
      “替我照顾好父母和宫雨哥。”
      车轿启程,官兵们围拢护卫押送。亲属们泪目相送生离死别。
      宫雨反应过来呆目张口。
      绣丽终于宣泄出来向车轿大喊:
      “姐——姐——!我的绣莲——姐姐!”

      三.宫

      紫禁城玄武门前。全国各省各路秀女陆续聚集到来。
      内宫领班稳婆一个叫苟淑珍的,向管事太监汇总报到:
      “进京五百,经查验五官身形,耳、目、口、鼻、发、肤、领、肩、背各项,入宫者一百一十九名,照不上则下规矩,发到浣衣局做女宮。”
      内监点名后,开始拿尺量秀女的手足并唱报记录。

      皇上贴身小太监孙海、客用来给主子当眼线,边看热闹也少不了品头论足。
      这时,宣府的绣莲被查验出右手食指粗糙有茧。一个秀女热心忙上前替她解释:
      “这是做女红系顶针儿长时间磨损的,休息几日很快便可恢复。”
      查验的管事太监怒了气:
      “本官执行公务,要你这婢仆丫头多管闲事的?罚你掌嘴!”
      孙海、客用见状立马凑热闹过来解围:
      “嘿,我说监官儿。像她这俊俏的模样若掌了嘴,等皇上过目时这么一看,黑眼乌青的打脸充胖子,岂不治你个欺君大罪?”
      那管事太监无话可说,记恨在心。

      宫室。几个太监隔着帘子讯问,他们听声音考核。隔帘儿的秀女们要说出自己的籍贯、姓名、年岁等等家庭信息。
      一位秀女操着一口标准的京腔道:
      “姓名王喜姐,籍贯余姚,生于京师,家父王伟——”
      王喜姐正是替绣莲出头的女子。门外待考的绣莲默默的把她记在心里。
      接下来报名的秀女大有不幸者,有口齿不清吐字大舌头的、也有嗓音粗浊男子声线的、还有口音方言难以听懂的。被太监、稳婆等众人嘲笑。
      孙海、客用笑的就差满地打滚了。

      宫室耳房大通铺。放饭时,每组一个饭笸箩、菜木盆、粥汤木桶。
      苟淑贞领衔喊话:
      “念先帝恩德、感吾皇赏食,珍珠翡翠金银饭、琼浆玉液白玉汤。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秀女把碗举过头顶齐跪呼喊。
      一个官宦人家出身的姑娘,对粗饭难以下咽。她偷偷把饭菜倒在了院外的树坑里。绣莲看见了,那是王喜姐。

      月夜。秀女们躺在炕上。
      绣莲从身上掏出一块月饼分给旁边的喜姐吃,喜姐嚼着月饼耳语:
      “我头一次尝到这个好味道唉?真好吃。”
      绣莲跟她耳语:
      “你白天没吃东西,是饿了才觉得这月饼香吧?”
      喜姐调皮的做了个鬼脸儿。绣莲又告诉她:
      “我是头一次出远门,从没离开过家的。喜姐,这是我妈亲手打的家乡胡麻油月饼吖,它有甜馅的,也有豆馅的,还有懒豆腐馅的呢,还有套饼,就是团圆饼……”
      绣莲说着说着眼泪莹莹的,说不下去了。
      这时,一个秀女喃喃说了声:我想家了!
      随后便哭出了声,声音不响但传染蔓延,渐渐地女子们呜咽一片……

      苟淑贞一早就叫嚣起来。她带着持杖的太监,集合了秀女的队伍。
      她手中端一只碗,那是被喜姐倒掉的脏饭菜。
      “有人都看见了,自己交代吧。是谁亵渎了皇恩?说——!”
      众人惊诧。
      管事太监走上前,直接指向王喜姐实施报复:
      “我看就是她!该女子屡犯差池,无视宫中规矩满目骄横,即刻打回原籍!”
      王喜姐失色,知道自己祸到临头了。
      绣莲明了:喜姐做此事时,并无监人发现,否则还不被那宫人当场惩罚。想到此,绣莲站出来袒护姐妹。
      “当时,我跟王喜姐在窗下的台阶用饭,并没有去到院外。在进宫前,我们温习过入宫条例,处处小心行事,怎敢骄横忘了规矩?”
      苟淑贞阴阳脸面去讨好那太监,蝇营狗苟耳厮鬓摩的撒欢儿:
      “你瞧你气的!打回原籍哪儿是咱的权利,再说这一颗颗都是皇上的白菜,不能硬拱不是?老公回避咱息事宁人,看老娘给你出气。”
      对食这一对双簧唱罢,那太监恶狠狠指了指王喜姐离开了。
      苟淑珍接了场子:
      “既然不承认,那规矩就是“满堂红”,每人一口把脏饭菜都给我吃下!”

      蚊蝇叮咬在饭碗上,秀女们干哕反胃。有大户人家的孩子委屈的大哭起来。
      苟淑珍坐在一把摇椅上监督惩罚。
      突然,绣莲忍辱负重跟苟淑珍说:
      “稳婆姨娘,我自己替姐妹们吃!”
      王喜姐上前阻拦她,绣莲不顾,她示意喜姐帮她盛一碗凉水,然后屏住呼吸将脏饭菜往嘴里吞,用水咽下……
      秀女们都看傻了。突然有人声称:一定是她干的,不然她为啥吃?
      喜姐听得心疼心碎,控制不住也哭出了声。
      盛气凌人的隐婆站起了身,眼光中竟带着点儿佩服。

      宫中密室屏风内。
      一排隐婆对秀女们探其乳,嗅其腋,扪其肌理。
      苟淑贞特意候着绣莲的到来。她对着绣莲下起了狠手:
      “我来看看?你这女中豪杰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绣莲被隐婆蹂躏的声泪俱下且奋力隐忍。看在一旁的喜姐爱莫能助。

      宣府牢狱。
      宫雨和绣丽来到关押尚彘发的地牢前。狱卒宣读:
      “奉大明刑部令,将前朝罪犯尚彘发押往京城归案,即日启程。”
      绣丽指着尚彘发,学着文真师父的口吻:
      “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你若欺心,便是欺神,惹得人神共愤。这些你也学过修过,就不知道读书、请教、反省,是不
      是都修到狗的肚子里去了。”
      尚彘发翻着白眼儿见二蛋变成女眷,惊奇的想说啥,被绣丽打断:
      “本姑娘绣丽,就是追讨你奸贼的女娇娥!告诉你,下辈子若再回到人间,就算你真的投胎成一条狗,也要修得良心向善,迷途知返。到时候,我喂养你!”
      宫雨横眉冷对:
      “你这叛国投敌的败类,终将得到审判!”
      尚彘发知道自己死到临头,反而放浪不羁。他翻转眼珠鬼眨眼儿的模样:
      “我活着缺了德,你们活着缺什么?银子!有了大把银子,锦衣玉食过好日子,才是真活。不比你当小官卖老命的官差?我乃过来人,若肯放过我,有一大笔宝藏分享。银子分一半给你兄妹,咱各自安生好活。忠诚未必得好死啊?”
      宫雨和绣丽对看一眼:
      “行!银子藏在哪儿?”

      御花园里,李太后和陈太后在殿试秀色夺人聪慧压众的三十妃嫔。
      演示台上的才艺展示逐个精彩,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
      临到王喜姐殿试问答,她平静温婉实情实说:
      “女子王喜姐,自己并无任何才艺。小的时候身孱力薄,父母只教得读书、礼佛,竟改善得生机勃勃。天生与佛结缘,本姑娘可以入定三日茶饭不思。这也比不得众姐妹的才艺,算不得本事,羞于启齿。”
      两太后听罢却难以掩饰心中的喜悦,喜姐赢得了太后的欢喜。

      接下考核展示的是绣莲。
      只见她操动琴弦弓飞羽舞,丝丝入耳动人心魄。在场的人无不神情赞美。
      一直冷静观验的李太后,也被二胡琴声所打动。
      苟淑贞却在向李太后咬耳谗言。她把从“倒饭”到“吃脏饭”的事情,添油加醋的怪罪在绣莲头上。
      李太后用手扇着鼻子,就像似真的闻到了饭馊味儿:
      “可怜见的,这丫头身轻孱弱,做后妃显得是苦命了些……”
      苟淑珍钻天打洞:
      “那就打回原籍?”
      一旁的陈太后看不公于是开口了:
      “太随便了吧?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你是懂的。”
      李太后立刻命令苟淑珍:
      “给这个丫头喝香油清肠,沐浴去脏内外清洁,留用本宫!”
      苟淑珍陷害不成心怀颓唐:
      “啊?遵命,太后!”

      四.运

      天空中大块的云朵伸手可摘。
      宫雨携绣丽一行人押解朝廷重犯尚彘发上路。
      走在熟悉的山路上,绣丽和宫雨不由得回想起第一次押解尚彘发时的情形:小妹偷摸跟来,结果又遇贼匪打劫逃脱。绣丽被捕,宫雨入巢搭救。后来绣丽以命相拼跳崖赴死,偶遇文真道长精心救治……一幕幕千辛万难的过往,才换来眼前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从那时,你就成了出色的二蛋,我心中的骄傲!”
      “从那时起,你就成了我心中的俊杰,我为你自豪!”
      绣丽呵呵失笑,接着模仿文真师父的口吻:
      “互吹互捧,自卖自夸,不嫌羞臊?”
      说笑间行至鸡鸣驿站。
      突然,远处粉尘噗噗,急驶过来三匹官马挡住去路,为首的太监勒马询问:
      “下边站的可是宣府锦衣卫所的押解官?”
      “下官宫雨,有何赐教?”
      “奉天承运皇帝恩诏:
      当朝皇帝大婚在即,仰仗先祖积天地恩德。故此谷旦龙凤呈祥大赦天下,人寿年丰国泰民安。罪无大小,咸赦之前朝户部太仓银库库书尚彘发。领旨开释,无需迟误。钦此!”
      一时间,宫雨、绣丽和众人惊愕。

      天空中一声霹雳,乌云压顶暴雨倾盆……

      雨中。尚彘发被松了枷锁,他借着淋漓的大雨洗刷满身的污垢。
      “人各有道,各安天命!后会无期了——。”
      他临走放话,大摇大摆随着传令官从容离去。
      绣丽憋出的眼泪和雨水一起流淌。宫雨陷入深深的无奈与迷茫。
      绣丽直言开口谴责:
      “皇儿昏庸朝廷腐败,随意处置破坏边境安定的奸贼,此人不除,难免后患!”
      宫雨立刻劝阻,借此宣泄心中的压抑:
      “不许你胡言乱语信口开河,朝廷的决策旨意,可是你我妄议指责的?”
      “宫雨,你身为官差,唯唯诺诺言听计从。难道没有一点良知,没有一点立场!难道为官效忠,就该是非不辩忠奸不分吗?”
      宫雨按耐不住大声怒吼:
      “你只顾自己一意孤行,你要我怎样?”
      “我要你追上前去,一刀结果了狗命!”
      宫雨瞪大了眼睛:
      “绣丽!你太幼稚了。别再胡闹,随去复命!”
      “你没有胆量,我去——!”
      绣丽一个箭步跨上骏马,打马扬鞭追尚彘发方向而去。
      “绣丽——!你给我回来——!”
      宫雨喊着,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躲在崖壁旁边的尚彘发望着奔马远去,他深深呼出了一口长气。

      万历帝大婚。排场壮观。英国公张溶为正使,张居正为副使。
      下面的一些官员对张居正的衣着举止大为不满,议论纷纷。因为他还在守孝期间,因此在丧服的外面,套穿了一件大红袍。等张居正走过来时,官员们又都忙着拘礼相迎,极力讨好。
      万历在高远处,他剜眼看到了官员们的这一幕,不禁冷笑蔑视这帮人的嘴脸。

      乾清宫。皇后竟然是王喜姐当选了。
      万历看着新娘子思索无语,皇后腼腆又体贴的张口关心起来:
      “皇上,大喜的良辰吉日,可是身子劳累不适?”
      万历面对温柔的皇后,道出了心里话。
      “朕觉得啊,自己打小就一直被母后和冯保看管着,今天才终于成了这宫里的主人。好啊,惬意!”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皇上高兴大好。”
      万历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又说:
      “但是对于朝纲,这个吗,还不知何时才能够自己完全说了算。”
      皇后听着点头应承。
      “张先生管的多又很严,其实处置事理,朕不比他差。只是母后不曾放手,还要他管朕到三十岁?真叫人……”
      皇后笑着听,偶尔回句话:
      “有人呵护爱怜,可是皇上的福气呐。”
      “唉?你偶尔说出的话,象夏天的晚风一样感觉清爽宜人呀。”
      万历挑逗般地告诉王喜姐:
      “皇后,你果然很像仁圣皇太后,朕是娶对了人!”
      喜姐顿时羞红了脸……

      宫雨到京城镇抚司复命。皇帝大婚喜庆,官差无暇办公,匆匆了事。
      随后垂头丧气地来到现任兵部左侍郎的吴兑府上。
      吴兑养子,宫雨的同族表哥吴静兰热情款待一番。
      酒席间,兄弟俩人推杯换盏,回想起童年的玩乐时光。二人又无不感慨相同的身世。
      “宫雨,你我都是浙江倭寇屠村的遗孤,能有今天感恩朝廷所救,报答收养咱的父母,家仇国恨一直放在心上。”
      “静兰哥说的是,兄弟我从不敢忘记!”
      宫雨敬了一杯酒,却莫名其妙的哭了,很是委屈。

      慈宁宫。宫女绣莲侍奉着李太后用膳,皇后喜姐来给母后请安。
      这段日子,太后对这个儿媳妇时时检验,喜姐说话芊芊细语的样子,也让李太后心生怜惜。
      今天太后又猝不及防的开口问:
      “孙海和客用曾经讲起过,那隐婆也说过,‘满堂红’是怎么回子事啊?”
      喜姐慌张地交代并跪在地上:
      “禀母后,初来进宫时,儿媳吃不惯宫厨饭菜,又怕遭到责罚。于是就偷偷倒在了院中的树坑隐藏。晚辈有罪,辜负皇恩,请母后大人饶恕!”
      “站起来!跪什么!这成何体统?偌大的紫禁城,还在乎一碗饭?还缺少了你皇后这碟儿菜?哼!”
      李太后把饭碗重重的放下生气了。绣莲连忙跪在太后面前。
      “主子切莫动气,不关皇后的事。受罚当日,只怪奴婢绣莲想免去众人吃苦就出了风头,因此对抗了隐婆‘满堂红’的规矩。请太后开恩!奴婢愿一人承担所有罪责!”
      李太后突然把饭菜掀翻,怒气冲天:
      “这究竟是谁人的规矩?来啊!把欺弱凌强的內监和隐娘各杖五十、逐出宫、伐苦役!”
      喜姐泪水夺眶而出,她立刻拉起跪在地上的绣莲,姐妹相视却不敢相拥。时隔几日,已是主仆有别。

      命运往往在一瞬间会得到改变。眼前一幕是,喜姐皇后是,尚彘发都是,且在不久的将来绣莲同样仍然是。这一切都是历史上真实的发生。因此,更奇妙的是,它似乎告诉我们的是……

      冯保监刑。
      苟淑贞嘴啃泥土跪地求饶。
      行刑开始了。杖棍飞落,被处罚的管事太监惨声大叫血肉横飞。
      苟淑贞精神崩溃吓得晕死过去。她被冷水浇醒,也终究难逃梃杖的惩治。

      这一段时间,宫雨住在吴兑家里思考自己的前程。他虽感迷茫,但也充满热血和期望。他把内心的苦闷和希冀诉说给静兰:
      “皇上大婚天下同庆,大赦免罪竟放纵了奸贼。绣丽责怪我懦弱不刚,她愤然出走离我而去。其实,我何尝不想铲除奸人?但违旨不尊恐怕丧失良心啊!”
      静兰对他理解的同时,也呵护绣丽:
      “雨弟不必责难自己,我相信小妹绣丽也是一时激愤冲动,为了擒拿贼匪,她毕竟是赴汤蹈火以命相拼换来的呀?她有不解之惑,并非违逆实属积郁释放。”
      宫雨同意表哥的劝言:
      “静兰好言兄弟心明。现如今反正我孑然一身,廓然无累。蒙汉边境繁荣安定形势利好,反倒可以一心一意忠君报国,
      卫国戎边。表哥,我想投奔杀倭寇的戚家军!”
      静兰顿感觉醒,大加赞赏:
      “啊!这也是我的心愿。如不是新晋听命调任皇宫任职,我也愿意随你去!”
      兄弟二人的谈话,被回府的父亲吴兑大人听到。
      “有胆识,有作为!这是你们遗孤男儿最有骨气的选择!老夫我现调任兵部左侍郎一职,也是为了加强京北、东北边防
      军务而来。我要亲笔书信给蓟州总兵戚继光大人,引荐你决意投奔戚家军!”
      宫雨和静兰激动的拜谢父亲。

      五.诏

      西苑。(今故宫御花园)
      万历喝酒酩酊大醉。他嚷嚷着要叫乐女唱曲儿,孙海劝解皇上:
      “主子别太张扬了,这要惊扰了后宫,再让那冯保去给太后告上一状,那咱可就惨喽。”
      万历听进去了孙海的话,却死活要身边的宫女唱。
      内侍宫女吓得抖颤:
      “婢女不会唱曲,皇上恕罪!”
      万历酒壮怂人胆,施展皇威大喊着:
      “朕的旨意敢不从?杀头之罪!来人——”
      客用早已启动脚步,屁颠地跑到皇上跟前劝阻:
      “主子息怒,皇上圣明,圣上开恩!区区不会唱曲这点儿小事儿,犯不上真杀头呀?”
      “朕,金口玉言,嗯……驷马难追——你说如何处置?”
      万历晃着脑袋又喝。在他开年特酿进贡的老酒灼烧下,他的权利欲膨胀挥洒到炸裂般极端——竟萌生出杀人之心。
      “得嘞!奴才遵旨,皇恩浩荡。那就割去贱人的头发,以示杀头之罪?”
      万历挥手。
      宫女被客用和孙海生生削去了头发。

      次日。
      冯保眼毒,一吊线儿看见宫女头发没了,马上把她拽到墙角斥问恐吓:
      “说!实情实说,不然就不是割头发,是真要掉脑袋了!”
      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说了实话,冯保气晕了。
      这一幕,被客用偷偷看到了,他飞快的向乾清宫跑去。
      客用急忙告诉皇上:
      “主子!在那个,墙角。冯公公已经知道了割头发的事,现在他去了慈宁宫,肯定是去告状了!”
      万历帝大惊失措。

      绣莲报了冯公公加急求见。李太后听说是有关皇儿的事,片刻不误。
      冯公公进到内廷,耳语嘟囔着皇上的所作所为,绣莲在外只听得最后一声:
      “如此下去那还了得?”
      “来人!”
      绣莲跑进来消太后怒气,连忙顺胸捶腿揉臂,企图转移主子的注意力。
      “去!把皇帝给我找来!”
      冯保拦下传令太监向太后请命:
      “还是奴才亲自去请。”

      尚彘发并未离开鸡鸣驿。
      自打被开释那日,在山区蛰伏躲避了几天风头。这一带有最重要的东西——他曾经藏匿的金银财宝。
      “亏了当年留了一手想到后路,如今才能起死回生!”
      尚彘发这样想着,偷偷盗取了老农的锄头,巡山探路挖宝开动。
      当白花花的银子出现眼前时,尚彘发浑身发冷到泪流不止。他庆幸祖上积了阴德,自己才如此命大,真乃吉顺!哎?不妨就此隐姓埋名消失在人群。取本名一个字,发为姓,就叫吉顺,发吉顺!唉,自打坠崖遭难丢了命根子,总是痛恨忌讳别人发出“鸡”音,还是取——发顺!
      于是,一个戴着“发顺”名衔的人,背着沉重的财宝,潜入于人世间……

      慈宁宫。
      万历长跪于内。额头冷汗往下滴落也不敢怠慢。
      皇后喜姐来了,只敢在宫外跪着请罪。
      李太后不理。

      是夜。
      陈太后来劝,人已泪湿衣襟:
      “怪我知道的太晚了,让皇儿受了如此痛苦。咱姐妹二人的心头肉,咱后半辈子的指望,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也不可受如此大的责罚呀?妹妹你若不肯答应姐姐求情,本圣仁皇太后也跪下来赔着皇儿一起……”
      李太后心眼儿软了,连忙扶住陈太后:
      “姐姐万安!妹妹答应便是。罢了,都起来吧。”
      万历对陈太后的求情感激涕零,他想站起来给太后施礼,可是他的腿已经站不起来了。孙海和客用只得上前把他架了起来。

      张首辅府上。他在奋笔疾书,墨迹苍劲有力题名《罪已诏》。他望着自己杜撰的文章盛气凌人:
      “当今皇上的认罪检讨书,也还是得老夫亲手替代撰写,这在史上也算是首屈一指绝无仅有的吧?”
      一旁的文书管家佩服惊叹不已,做足了戏。
      其实,这是张家历来关起门时的游戏。每当张首辅夜深人静,在家独自欣赏或吹起牛皮的时候,文书管家夸张的应承是作为奴仆工作的一重要部分。但有一点,要加点工钱,因为保密级别过高。

      李太后看到此篇检讨语气诚恳认识深邃,便熄了满腔怒火:
      “亏了有张先生的教导,方可成栋梁之才。今日便原谅与你。但是,须把此篇《罪已诏》重抄十遍。”

      全真崖。
      绣丽追踪了好几日,寻不见贼人的影子。于是,她上了全真宫。
      文真道长温杯沏茶。绣丽急不可耐发问:
      “师父,尚彘发那个天阉地割的孽种,是不是潜回了全真崖?”
      文真师父斟满淡茶娓娓道来:
      “这等未开化的顽固之颅,怎能归山悔悟觉醒。徒儿想多了,你让他示弱服法的外表蒙蔽了。你要学会就此放下。”
      绣丽喝茶似干酒一杯:
      “我不甘心,师父!”
      “你先细细品茶,静心而论。徒儿若有抱负,要去眺望长远之山河,须投身山门之外,让性命双修去世间见功立效。”
      绣丽很听话,将茶盏放到嘴边嗅闻香气。
      文真师父捋着长须称赞:
      “好好好,静静静。打坐修行时日,方可再做定夺。”
      “文真恩师在上,徒儿悉听尊便!”

      乾清宫里,万历抄写着《罪已诏》。当遇到措辞严厉的时候,他心理上产生了厌恶。
      “这张居正写的太严重了,居然这么多处不堪入目的词汇,这让朕在天下人面前怎么还有脸面?真是丢尽了人!”
      万历气的没处宣泄,悄悄地把毛笔头按扁在台案下。案下已扔掉了好几只废弃的毛笔。
      随身太监张诚,边递着新毛笔边趁机烘火:
      “皇上,这冯公公是您打小的大伴,从前处处替主子在母后面前解围。可而今怎么变的每每告状了呢?难不成他和这张
      居正搞到一块,易主变心了呢?”
      “他二人本来就是好朋友。这篇《罪己诏》表明,他俩个联手还要管朕更严!”
      “可您是至高无上的一国之君,您是唯我独尊的真龙天子啊?”
      一番话说到了万历的心里:
      “拿酒来!朕,就是要喝酒又怎样!”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他把被罚的事全部抛在了脑后,他来了劲头连干三杯胆量大增:
      “好一个冯保大伴,朕本答应过不跟你翻脸。而今,你却挑唆告状,倒先跟朕翻了脸。你说得对啊,朝庭内外没有永远的朋友。好,来人呐,去冯保家算帐!”

      宫廊里,孙海客用带着一群小太监随着万历,像一帮胡同串子打群架般的赶往冯保住处。

      冯保安插在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先一步赶来送信。冯保吓坏了,命人赶紧关门。

      万历气势汹汹带人赶到,见大门紧闭叩门不应。孙海让太监们把门撞开。
      这时,冯保的养子从后院慌忙跑来,又是叩拜求饶又是劝解。结果,被孙海客用二人好一通逼兜耳光的打伤逃走了。

      冯保在里面吓得直念“太后保佑”。
      太监们撞不开门,便搬来了施工修缮用的大石头将门堵住。
      “大伴!你这只缩头乌龟,你就缩着脑袋别再出来咬人!”
      对手不应战,不战而胜。
      万历这才消气熄火,带着一伙人张牙舞爪的撤兵了。

      冯保“噗通”跪倒在慈宁宫门口,求见李太后。
      绣莲迎上前,见冯公公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连忙安慰劝说:
      “冯公公别着急慢慢说,太后沐浴更衣,奴婢会细致地转告给皇太后的。”
      “公公我爬了墙头才出了院子,不知何事得罪了皇上,昨晚赐得乱石封门,奖赏得了个缩头乌龟的名号呀!”
      绣莲良言劝善息事宁人:
      “皇上打小是您带大的,兴许是跟您闹着玩的,公公不必上心负气啊?前事刚刚平息,这一波一波不消停,要是再让皇太后听去了,那皇上是不是就更没啥好果子吃了?您就高抬……”
      李太后已经站在了门口:
      “详细道来——”
      冯保这下捞着了救命稻草,他立马甩开绣莲,向太后夸大其辞地哭诉起来,直到把太后刺激到盛怒。

      乾清宫。李太后令人将孙海、客用二人捆绑了。其它小太监和宫女全都跪在地上发抖。
      万历见母亲凶煞黑脸冲进来,只得下跪求饶:
      “母后息怒呀,皇儿无心惹您老生气,责难就是!”
      “告诉你,冯保是我派来看管你的,打冯保就是目中无母!不孝如何称帝?冯保,即刻传旨,速派其弟潞王进宫,废皇帝、立潞王!”
      万历呆若木鸡。
      李太后怒冲冲的离开乾清宫。

      冯保追赶上太后,他知道自己捅了弥天大祸,极力央求不要处罚过重。
      李太后不语,不睬,不允,径直回到慈宁宫。
      冯保无奈马上传信给张居正。
      张居正立刻进宫求见太后。
      太后不见,只命他拟旨:废帝!

      皇后喜姐急忙跑进慈庆宫来求陈太后。把个心慈念善的陈太后急得乱转。她自言自语的叨咕:
      “我深知这个妹妹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唯恐劝不好她,她会……?阿弥陀佛真不敢再想下去了。”

      乾清宫的万历已经吓得跪地大哭起来。宫女太监们也都陪着他,渐渐地,乾清宫内哭声一片,泪飞如雨……

      张居正此时最为冷静,他长跪在太后宫外绞尽脑汁。
      李太后派贴身的绣莲传话劝其回去:
      “张首辅大人,太后命您保全身体,回府歇息,别再固执己见。”
      张居正自我悔恨:
      “转太后听,身为老师,张居正教导有过,太后不原谅皇上,就是谴责卑职,微臣自然也不敢起身。”
      突然,绣莲悄悄张开手掌给张居正看。上面清清楚楚一个字——泪。
      张居正顿悟。

      内廷梳妆镜前,李太后冰冷的面孔上流淌着两行热泪。

      张居正立刻和身边的冯保传授机意:
      “亲子攻心。速去速回,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冯保离去后,张居正向着绣莲投去了赞赏的目光,微微施礼。绣莲身体礼拜悄悄回应。
      果然,万历在冯保的引领下,举着一打抄罢的《罪已诏》哭诉而来:
      “母亲,钧儿是你亲生所养,亲手所育,今犯下不敬不孝的大错,万不要将儿抛弃丢掉啊!待儿痛改前非,对母后的孝心,儿还未曾尽到啊……”
      张居正示意万历再加用心,眼泪更加磅礴一些。
      “我的好母亲啊,儿手中的《罪己诏》如数呈交,并情愿下发各部颁示天下,以此为戒以观后效呀!”
      这时,“嗷——”的一声哭嚎,陈太后登场了。她直接冲进了内廷,摇着李太后哭的别提多伤心了:
      “身上掉下的骨肉,妹妹怎能如此决绝呢?孩子长多大都是孩子,你若不原谅他收回成命,那干脆一同废掉姐姐这个仁圣皇太后罢了呀……”
      李太后哪里经得住儿女亲情的融化,也终于哭出了声:
      “呜——好姐姐,都是我们如此娇惯袒护,才让他如此跋扈不成器啊!”
      “先皇走得早,撇下了我们这孤儿寡母的挺过来,孩儿跟着我们也吃了不少苦头。而今有错改了便好,你还要他怎样啊?好妹妹——”
      陈太后的语言扎心,李太后深深点头,她控制住情绪,平静了气息:
      “收回成命,所作所为,以观后效!”
      绣莲激动地忙跪下叩拜:
      “皇太后圣明!”
      宫外,所有人都跪下拜谢:
      “慈圣皇太后圣明!”

      一场江山易主的闹剧,就此落幕平息……

      六.果

      张府的密室里,张居正和冯保顾不得品茗,先深深地舒出一口长气。
      “经营历历数载,初见成效之大业,险些毁于一旦。假如易主既成事实,老夫的改革理想都会化为泡影,一切付诸东流了。”
      张居正心有余悸难以忘怀。冯保也回忆:
      “陈太后的戏演的是真好,那是压垮李太后亲情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当奴才告诉她‘泪’字的时候,她那梨花雨立马就顿失滔滔了。”
      “她是真情流露,并非表演。一个早年失宠,又做了寡妇的女人,后宫无子众臣藐视,失去这个打小疼爱有加,全心依赖的皇儿,她的命运可想而知!”
      张居正对陈太后深表理解和同情。
      “李太后身边那个叫绣莲的,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丫头,冒险传递出太后犹豫不决的讯息,立了头功!”
      冯保说着伸出拇指赞扬。
      “区区一个奴婢宫女,伺候主子理所应当,何足挂齿?”
      张居正高傲自大,早已把绣莲的勇敢善举抛之九霄云外了。
      冯保开始盘算并指明要害:
      “其实,此事坏就坏在皇上身边的那几个狗奴才!”
      “冯公公指的是孙海和客用。”
      “那个叫张诚的,最不是玩意儿!”
      张居正点头赞同:
      “前往乾清宫!”

      乾清宫。
      安静极了,皇上伏案认真苦读。张诚和太监们一旁伺候极其老实,已不见了孙海和客用的影子。
      这时,李太后和张居正及冯保进门来,传令太监随到宣读:
      “将孙海、客用驱赶出宫罚做苦役,待期满发往南京孝陵。将张诚驱赶出宫,发至南京孝陵祖坟守灵。”
      张诚立刻瘫倒被拖了出去。
      万历垂头丧脸偷瞄张诚一眼,未敢言语。

      全真宫。绣丽和文真师父在膳堂用膳。
      绣丽心驰神往诚恳地请教:
      “师父,请为徒儿指明前路。如我这样一个嫣然小民女,到哪里寻得长远的山河?就连报国之门朝哪儿开都不晓得呀。”
      文真咽食清口方才说话:
      “榆木脑袋不开化。打开心境,悟!我来问你,你最讨厌什么人?”
      “尚彘发!”
      “且放下了不论。你最喜爱什么人?”
      “宫雨!不,是你们所有的人。我哥现在成了我讨厌的人!”
      文真道长哈哈大笑起来: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嘛。你要跟宫雨在一起,切记!你二人志同道合,阴阳相融,这是你的运势,方可有幸福、有抱负、有前程!”
      绣丽被说的心猿意马,搔首弄姿的调皮起来:
      “师父,让你指抱负,您倒说起男女婚嫁来了?”
      “你想得美,谁跟你说婚姻大事啦?我讲的就是前程!”
      绣丽得意了,这恰合本心:
      “行吧!指啥就是啥呗?反正我,无所谓——”
      师徒二人用膳罢了,文真道长带绣丽走向山上真武殿。

      南京孝陵。
      张诚身着孝服为先皇守陵。其实,充其量也就是个穿着工装的清洁工。
      今日,他疲惫地回到了挂席为门的茅舍,正发愁无米下锅的工作餐。
      忽然,地桌上有一只盐水鸭和一盆香喷喷的白米饭。张诚欣喜又慌张的四下打量。
      这时门后闪出一个人,先伸出拎着的一坛老酒,开了口:
      “本人姓发,名顺,大号发顺。”
      原来,正是改名换姓的尚彘发。眼前居然出现在贬罚出宫的太监张诚面前。
      张诚不顾是否与此人相识,只管大口喝着酒,大口啃着鸭:
      “你,你找我,我何干?”
      “就是找你喝,找你干!喝,干!”
      发顺一杯又一杯敬张诚老酒,不一会儿,俩人都晕菜了。

      真武殿。师徒拱手祈拜。
      “此殿,为供奉镇守九州的北方之神真武大帝而筑,会成为激励你的源泉。”
      文真道长说罢,从墙挂摘下一把剑,他郑重地向绣丽:
      “此贫道随身佩剑‘文真剑’,现赠予绣丽。护佑徒弟觅求真德,道义大成!”
      绣丽双手捧剑发出誓言:
      “绣丽铭记!谢师父!”

      一座飞檐斗拱的庭院。匾额撰写《顺诚居》。
      发顺指着门匾牵着张诚的手走进曲径通幽处。
      “张公公,从今往后,这宅子‘顺诚居’就是你我的家。”
      “这般张扬,张诚无功受禄受宠若惊啊?”
      发顺神态鼠媚心有所想:
      “公公是当今圣上身边的人,德隆望尊享受应当啊。”
      “发哥,我跟皇上的关系,这你都知道?”
      张诚被奚落许久,得到了如此恩惠急于交换回报:
      “发哥有事儿尽管吩咐,守陵人张诚全心报效!”
      发顺给张诚倒好了一杯茶:
      “张公公,敢问你净身之后的‘宝’,是用了石灰粉盒放置,写了名字高处悬挂,寓意着未来高升吗?”
      张诚被揭了短处,喘着粗气喜怒不是。
      “发顺唐突了公公见谅!不瞒你说,本人阳根也被老天爷拿去了。我‘宝’却灰飞烟灭。发哥是羡慕你有‘宝’能留存寄放,咱哥俩儿是同病相怜之辈呐!”
      张诚定下神来转惊为喜:
      “难怪了,原来你没有我等正规军的待遇,就算发达了也没处赎回‘宝’了?发哥你听我说啊,像你这种情况呀,在百年之后,也只能用假具替代放进棺材,你懂吧?免的阎王爷让你投胎成骡子。哎,说起来也是实实的可怜人呐!”
      两个人竟呜咽唏嘘起来,完全分不清是真情还是假意的。
      发顺忽然从悲苦中抽离出来:
      “小弟助我,哥要入宫!”
      张诚也慕然间苦笑起来:
      “你我二人,岂不结成了狐朋狗党?”
      “可不咋的?我当发哥,你当弟,今生今世永不弃!”

      (请进入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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