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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雨霖铃与观海潮 ...

  •   进了楼上一间上等的房间,里面依旧是一片古香古韵,沉香阵阵,琴音袅袅。一个妙龄姑娘,大约二十岁左右,倚琴而坐。那优美的琴声就是从她那纤纤素指的轻轻拨弄中传出的。
      “你就是传说中的芷荷姑娘吧?”
      那女子好像没有听见有人跟她说话,依旧把目光毫无目的的投向窗外,手上的活计也不停,依旧摆弄着那一根根的琴弦。
      看来人家不乐意踩我们,当然,也不排除故作清高的可能。可是人都成了踏芳楼的姑娘,还谈什么清高了?如果在这里清高还有点价值的话,那就是可以抬高身价,也就是出场费高点。呵呵,司马炮暗暗的想。
      司马炮打开了话匣子:“哎,琴弹的还不错,可惜啊可惜。”
      听到这了,这位身着素白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姑娘总算有反应了。她抬起头,轻启朱唇道:
      “可惜什么?”
      “这么好看的姑娘,这么好的琴艺,这么冷眼的气质,只可惜我没有早点遇到你。”
      “就可惜这个?你是不是在女孩子面前不说几句甜言蜜语的话,你就憋的难受。”她略带嘲讽的说道,声音柔和飘然,给人一种凉意。
      “还有,只可惜我是在这里遇见你。要是在别的地方遇见你该多好啊。”
      “呵呵,如果是在别的地方,你未必见得了我,我也未必想要见你。”
      她那俊美的面庞上铺满了冷艳,没有笑容,没有忧愁,只是一种淡淡的冷艳。那双如此美丽的眼睛,没有执着和期待,也没有厌恶和失望。但是,司马炮从中看到了一种疲惫,这是一种看过太多的悲和喜之后的疲惫,这是一种经历了太多的幸运和倒霉之后的疲惫。
      只有那些看过太多的人,方能懂得。也只有懂得,方才不愿再看。
      司马炮很不习惯这种说法的方式,很别扭,很尴尬,好像西装革履打着领带挤公交一样。
      牛武这小子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眼前的这位神仙姑娘确实跟以往那些姑娘们不大一样,以前那些姑娘们见到大爷们就像狼见到了肉,像是鲁滨逊见到了船只,提着石榴裙就一路狂奔过来。眼前这位,走的不是踏芳楼的传统路线,所以五大三粗的牛武自然有点蒙。
      正在大家感觉都没什么话说的时候,那个姑娘开口了:
      “司马炮,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啊。”
      “我?名人?我是人名还差不多。”
      “你创造了一个传说。一个人在新婚之夜醉酒之后,昏迷两天两夜天之久。绝对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连当世神医华大夫都认为你醒不了了,你居然可以再醒过来。现在这个传说已久传遍了鸿昌郡,妇孺皆知。”
      “过奖了,过奖了。以后有空我再试试吧,争取再创个记录。”
      就这样,你一句,他一句,断断续续的聊了起来。虽然不是很投机,但至少不会冷场了。
      一边喝着茶,一边就这么不温不火的聊着。司马炮知道夏芷荷这女子还是很傲气的,好像有点看不起自己这种纨绔子弟,言辞当中多有讥讪之气。当然,她也不敢太造次,毕竟司马炮和牛武这二位爷到这里是给了钱的,是来散心的,不是怄气的。
      牛武因为受不了这个,所以借口上个厕所出去了。牛武就这厕所就一上不复返了,不知道又在和哪个姑娘卿卿我我了。司马炮倒是早料到牛武会这样,转念一想也好,自己跟芷荷姑娘在一块也落得个清静。
      踏芳楼的房间里,虽然只剩下司马炮和夏芷荷两个人,但是这孤男寡女,却不谈风月,尽是谈些日常琐事,什么天气不错啊,蓝天好蓝啊,白云真白啊,辣椒真辣啊之类的废话。
      “芷荷姑娘,听说你高风亮节,德艺双馨,只卖艺不卖身,想必自然艺术造诣颇深,可否给我弹一曲你最拿手的曲子。”司马炮也坐不住了,手心直冒虚汗,于是开口叫人家弹个曲子解解闷。
      “司马爷,您过奖了。小女子才艺疏浅,浪得虚名,那我就给您弹一曲《雨霖铃》吧,献丑了。”
      《雨霖铃》?没听错吧,这好像是柳永的曲子啊。“凡井水处,即能歌柳词”,看来柳大爷确实是诗名远播,连大洪王朝都能听听到他老人家的词作。大洪王朝倒是有井水,从理论上讲听到《雨霖铃》也不足为奇。可是,这是大洪王朝啊,而柳永是宋朝人,这宋朝难道是大洪王朝前面的一个朝代?不大可能吧,没听人说起过啊。哎,管他呢,先听曲子再说吧。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好!好!果真是好词!果真是好曲!但是光有好词好曲还不成,没有芷荷姑娘这样的手艺,也是白搭。真所谓是相得益彰,令人感慨!”司马炮学着以前看过的古装片里那些青楼之客的俗套,奉承了一大堆。说实在的,司马炮真的听不懂,也没什么感觉。
      “司马爷,您过奖了。”
      “芷荷姑娘,您可知这首曲子的词牌是谁人所作啊?”
      “听说以前有一个姓柳的落魄士子,流浪烟花之地,有感而发。至于柳郎到底是何方神圣,身处哪个朝代,小女子不知,也从未听人说起过。”
      司马炮对柳永还是有所了解的。高中时代的语文老师是个年届三十的老处女,在现实情感当中老是碰壁,除了教书育人之外老是冥想着那种乌托邦式的爱情,对柳永的词作很是推崇,以为远出于唐宋八大家之上。柳郎的词篇又是高中语文课本上的篇目,这下可爽了老师苦了同学。模拟考试的诗词填空老是可以看到柳永词章的身影,并且是那种极为生僻的地方。没办法,摊上了这样一个老师,那就埋头苦背吧。当然,司马炮对柳永的了解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司马炮上了大学之后,当时的校园风气是,会几首柳郎的李清照的词作的男同学在女生面前是很吃香的,比如在泡妹子的时候跟人家谈艺术谈人生的时候,冷不丁的冒出几句婉约名句,很是受女孩子另眼相看。呵呵,没想到,今日还派上用场了。
      司马炮干咳几声,亮了亮嗓子,娓娓道来。
      “这柳郎啊,名字叫柳永,又叫柳三变,是宋朝的一个进士。柳永这人嘛,仕途坎坷、生活潦倒,追名逐利不顺之后,沉溺于旖旎繁华的都市生活,在“倚红偎翠”、“浅斟低唱”中寻找寄托。也就是在这样一段温柔岁月里,写下了这些流传千古的词章。他的词基本都是婉约基调的,歌离愁之苦和相恋之痛,还喜欢写一些落魄文人的情怀。”
      听到这里,夏芷荷睁大了眼睛,放下了那种先前那种盛气凌人的傲气,司马炮能感觉到她态度的变化。那双美丽而幽怨的眼睛里充满了求知的欲望和对自己的惊叹。当然,也有一丝听到太多东西之后的迷惘。
      司马炮接着说:“说了这么多,你也未必能真的听懂。给你讲个关于柳永的故事吧。柳永生活的朝代是宋朝,他的那些诗篇都是宋朝时候写的。当时在宋朝的北边有一个少数民族,叫大金。当时大金有个王爷,姓什么我忘了,估计名字很难听,像姑娘这种好听的名字我司马炮是永世不会忘的。总之就是这么个王爷,他呢,虽然是个北方骑马出身的人,但是呢也比较喜欢诗词歌赋这些东西,当然了,是不是附庸风雅就不知道了。他读了柳永的一篇叫《望海潮》的词,这《望海潮》里面描写了杭州的美景:“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这位王爷呢,本来就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一天到晚在北方的草原上骑一下马呀,放一下羊啊,哪受得了这个,羡慕的不得了。于是隔年派了六十万大军南下攻打宋朝。由此可见,柳永的诗词拥有多大的艺术感召力”
      故事讲完了。司马炮发现夏芷荷眼睛瞪的老大,听的如痴如醉。
      “大姐,故事讲完了。故事好听也要注意形象嘛,矜持点。呵呵。”
      这时,夏芷荷才回过神来,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脸上泛起一朵绯红。
      呵呵,看来古代的女孩子就是容易脸红。要是在现代,要找个红脸的女孩子啊,那可真是难如登天啊。
      在当今世界,居然还有女孩子因为自己的缘由而脸红,司马炮有些飘飘然的得意。
      “你知道的还不少啊。”夏芷荷恢复了自己的常态,开始装出一片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呵呵,芷荷姑娘,你过奖了。其实都是些道听途说而已。”
      “那你觉得那首《观海潮》跟这《雨霖铃》想比,哪首更胜一筹。”
      哈哈,这不是高中时考诗词鉴赏的老套路吗,这能难得倒司马炮吗?
      “当然,这两首词呢,各有千秋,谈不上孰优孰劣。在历来的诗词评家眼中,《雨霖铃》算得上是柳永的代表作。《雨霖铃》婉转凄切,最能代表柳郎的风格,也最适合在青楼流唱。但就本人的自我感觉而言,更喜欢《观海潮》,用笔大气,意境开阔,更得我心。至于《雨霖铃》里的生离死别,我向来是比较不以为意的。毕竟,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肤肤肉肉!”
      “呵呵,好个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肤肤肉肉!”夏芷荷被这一句给逗笑了,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哎,她终于笑了。从进了这间屋子夏芷荷就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冷若冰霜,好像谁欠了她钱似的。
      可是,刚才这一笑,真是太美了,美不胜收啊。要是天天能够看着这样的笑容,那才真叫不枉此生啊。
      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夕见笑,又想活矣!”
      看到这么美妙的笑容,谁又不想活呢?哪怕是身患重症,命悬一线,也会哭爷爷告奶奶的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尽管世界很糟糕,有很多事自己是看不惯的,但是只要能看到这样的笑容,活着是多么的美妙啊。
      在一片短暂的安静之后,司马炮开始搬出大学时代泡妹子的套路。根据司马炮的经验,跟女孩子见面,第一印象很重要。比方说一见钟情,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断桥处,西湖边,或者图书馆的书架旁,或者食堂的排队里,眼睛一放电,好感顿生,于是谈人生谈理想谈过去谈未来,总之就是谈吃喝拉撒之外的那些形而上的东西,于是你言我语之后大有相恨见晚之意。接下来随便找一石凳一坐,或者找块干净的草皮一跪,同声唱一首“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立马咬破手指忍着疼痛噙着眼泪往对方手心乱写几笔,来个私定终生,或者立马干净利落的风驰电掣般开赴酒店弄个房间,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啊。
      可是,今天进入这个房间,应该说第一印象不是怎么好的。在夏芷荷看来,司马炮无非就是一个靠着祖宗基业混吃等死的那种纨绔子弟,有事没事就四处转转,干干沾花惹草寻花问柳之类的事。如果照这么下去,想要跟这位芷荷姑娘深入交往,建立起一种纯洁无暇卿卿我我的同志友谊,那恐怕没戏。可还是后来形势急转,司马炮凭借着自己对柳永其人其词的了解,方才稍稍挽回点局面,让芷荷姑娘转变了一点点态度。当然,后面的事情,还得看接下来的发展了。
      下一步嘛,就该了解一下这位芷荷姑娘的身世啊,家庭背景啊,有什么嗜好啊,跟当局啊或者周围的势力有无瓜葛啊,还有诸如以其以前有没有朋友啊,以后的打算啊。司马炮虽然对夏芷荷的一些情况有个粗略的了解,可是他明白真正的故事往往是在这些粗略和大概之后。只有绕开一些粗枝大叶,方才能探寻到幽深的一个世界,方才能倾听到一个瑰丽的故事。
      其实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但是并非每一个故事都有读者。司马炮现在就是一个读者,一个细心的读者,他要看看谜一样的夏芷荷这本书里面究竟讲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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