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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背后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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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到中午,太阳当空。司马炮已经感觉肚子有些饿了,于是叫店小二弄了一桌酒席端上来,就在房间摆开。虽说有一桌酒菜,但是房间里只有司马炮和夏芷荷两个人,多少有些浪费,但现在的司马炮顾不得了。为了给芷荷姑娘留个好印象,区区一桌酒席算得了什么。
女人,是不喜欢那些吝啬的男人的。
夏芷荷虽说不会饮酒,但是在司马炮的再三劝说下,也喝了几杯。不过司马炮猜想,她这纯属装,连酒都不会喝,当什么艺妓?
一边喝,一边聊天,司马炮从这里知道了一些夏芷荷背后的故事。可能也是由于夏芷荷觉得司马炮这人本性不坏,方才愿意告知这些东西。
夏芷荷本来是扬州一个富商的女儿,家资殷厚,自幼操练琴棋书画包括绣花针,典型的大家闺秀。夏芷荷的父亲名叫夏如海,夏如海生意做的大,人缘也好,黑白两道都有些交结。在古代做生意是比较难的一件事,且不说历代统治者重农轻商的历史渊源,单是黑白两代的关系处理就够你受的。一方面要巴结着官府,一方面又不能得罪□□上的好汉。逢年过节不去表示表示意思意思,那天人家要是对你表示一下意思一下,那你就吃不了兜着走。
夏如海是个聪明人,他就是在这种环境之下,左右逢源,把事业做起来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生意涉及银号、酒楼、当铺。至少在扬州城,夏如海是个人物。
正所谓成也关系,败也关系;成也聪明,败也聪明。夏如海竟然卷入了某个帮派的领导更迭选举当中,结果引起某些江湖人士的反感。江湖人士可不是一般的人士,一般人反感就反感吧,顶多发发牢骚叹叹气,江湖人士一般都是典型的实干家,信奉少说多做,做了不说。于是某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一伙武艺高强的黑衣人闯入夏府,悄无声息当中手起刀落,不留一个活口,然后离开之时一把大火,这火可是蔚为壮观,等到街坊邻居把火扑灭,房子已经烧的差不多了。当然了,房子没烧完,谁敢去救火。这火可是江湖好汉放的,谁敢去救。
夏芷荷当时正住在亲戚家,所以也算是逃过一劫。惹上了江湖中的这些亡命之徒,亲戚也不敢再收留她了。天下之大,何处是她容身之处?夏芷荷记起生前父亲跟他讲过,日后有难可以去找武当山的清风道长。于是即日起程,作男装的打扮,奔赴武当山。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又不会什么武功,可以想象的到其中的艰难。结果到了走到了鸿昌郡,盘缠也用完了,正好看到踏芳楼下面贴了个招聘启事,说是由于工作的需要和业务的扩大,需要招聘一批色艺双绝的女子。于是暂时投到了踏芳楼下,也算是有了个落脚的地方。当然,夏芷荷特别义正言辞的提到了一点,当初跟鸨母吴妈约下了“卖艺不卖身”的条件,所以夏芷荷属于艺妓一族,陪人家聊聊天喝喝酒可以,弹弹琴也无妨,总之属于那种可以远观而不可以亵玩的。
其实牛武跟司马炮介绍过,烟花之地的女子分为艺色两族,但是自己不大相信,以为纯属那种扛着牌坊当婊子的名堂,没想到今天还真的见识到了。看来吴妈所言也确实不假,不是说笑的。
“原来是这样啊。真的是令人惋惜,催人泪下。”司马炮痛惜的说道。
“这故事是不是太长了,让司马大爷乏味了。”夏芷荷一脸轻松,看不出有什么沉重的深情,好像在讲述一个跟自己毫无干系的故事。
看着夏芷姣好的面容,淡然自若的神态,司马炮突然感到一种毛骨悚然。
毛骨悚然!
试想,一个古代的女子,在所有的亲人一夜之间身首异处之后,在所有亲戚不愿庇护和收留她之后,她依然愿意活下来,愿意顽强的活下来,愿意千里迢迢去武当山找清风道长,愿意不屑于世人的眼光投身青楼陪人欢笑陪人愁,这是为什么?
她想过自杀没有。肯定是想过的,或许一丈红绫都已经缠绕过她那白皙如雪的脖颈,或许那森寒的刀光早已亲吻过她那纤弱的手腕。但是,最终她选择了丢掉红绫,放下佩刀,面带笑意的从扬州城的繁华里走了出来,神态自若的从繁华里的一片灰烬中走了出来,走过了山山水水,走到了鸿昌郡,走到了踏芳楼,直到今天走到了司马炮的面前。
她为什么不死?
如果说有答案的话,司马炮猜想应该是两个字:报仇。
有的人活着,就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夏芷荷还活着,她已经死了。因为她的心早就跟随她的父母和亲人一起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在那里没有悲哀和伤痛,没有月黑风高的夜晚,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浩劫,也用不着去看官府的脸色和江湖的拳脚。夏芷荷已经死了,但她还活着。虽然她已心如死灰,对这个冷漠残酷的世界不再有任何的留恋,但是她还是要强打精神活下来,苟且偷生活下来,至少要弄清楚是谁在那个夜晚挥下了屠刀,是谁在那个夜晚点燃了火光。
司马炮又一次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弱女子,既怜悯,又敬畏,还有一丝恐怖。
司马炮正在心神不定之时,有人敲门。牛武进来了。
“如果打扰了二位,不好意思,请继续。”牛武一脸坏笑的说。
这小子估计是忙完了自己的事,过来看看,这边的司马炮战况如何。
司马炮觉得也来了不少时间了,该回去了。于是,对夏芷荷说:
“芷荷姑娘,天色已经不早,我就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好的,我就不远送了,有时间常来。司马大爷,牛大爷,两位大爷慢走。”
出的门来,日已西斜。
“火包兄,今天感觉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司马炮随口一答。虽然对牛武知之不多,但是司马炮通过今天的观察,知道了一些东西。这小子跟以前的那个司马炮肯定是铁哥们。什么是铁哥们,按照现代的观念来说是这么几条:一起同过窗,扛过枪,嫖过娼,分过赃。
按照这四条纲领来看,牛武应该基本上还算比较铁的。“扛过枪,嫖过娼,分过赃”后面这三条比较威猛,甚得人心,这等好事两人自然是不会没做过的,估计还做的不少。只是不知道古代有没有枪,至少刀是一起耍过的,挑上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两人人手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上街区威胁一下小朋友这等事可能也是干过的。
至于一起读过书,那好像也不成问题。司马炮的房间里面有个书架,上面摆了不少书,整整齐齐,满面尘灰,四书五经都有,还有一些诸如《大洪律历》之类的红头文件。但是司马炮注意到在书柜第三层的一个角落里,有一本书不大一样,取出来一看,果然是与众不同。其他书籍封面上都沾染灰尘,但只有这本书一尘不染,并且页面褴褛,一看便知道是经常翻阅所致。翻开书本,首页上歪歪扭扭的写着这么几行毛笔字:
火包兄雅正:
平生不读《金瓶梅》,便称男人也枉然。
牛武敬上
看来这本就是传说已久从未谋面的《金瓶梅》,据说这本鸿篇巨著中描写了很多痴男怨女为了追求爱情追求自由而进行的可歌可泣的奋斗,处处体现了人性的温暖,笔墨清雅,意境高远。
所以,不难推测,司马炮和牛武一起看过书(广义上讲,也算是同过窗)那是肯定的,并且志趣相近,时常切磋,有好东西一起分享,有不好的东西也一起研究,以求共同进步。
大体而言,这个哥们还是较铁的。司马炮通过一天来的接触,觉得这牛武虽然长的敦实,一脸憨厚,其实心眼还是挺活的。另外,对朋友那是没话说,特别是对司马炮这等狐朋狗友,在心里一直视比较崇敬的。
两人一路往回走,一路说些闲话。
这时夕阳将落,暮色将临,天边一抹晚霞烧的极为悲壮。那一片片的晚霞,风情万种,看得两人又有一份热些沸腾之感。
牛武也读过几本书,有了些感触,想吟两句诗来描绘一下这瑰丽万分的晚霞,抒发一下刚从青楼出来的那种青云之志。搜肠刮肚,想了半天,吟出这么几句:
“一片一片又一片,
两片三片四五片,
六片七片□□片,
……”
牛武好不容易吟到第三句,实在是吟不下去了,用期待的眼睛望着司马炮。
哈哈,司马炮乐呵一笑,终于轮到自己大显身手,一展才华了。于是干咳几声,音调洪亮的吟到:
“十片十一十二片!”
牛武:好诗!好诗!最后一句实在是高,实在是高!真乃画龙点睛之笔,一下子拔高了全诗的意境,令人陶醉!
这时路旁的行人也跟着喝彩叫好。
踏芳楼也去了,晚霞也看了,诗也吟了,现在该回家啰。
走着走着,司马炮突然心里一乐,一拍脑袋,自己差点忘了一件事。
家里还有一个叫唐瑶的媳妇等着自己呢?
而现在暮色四合,又一个温柔的夜晚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