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ice》二十二问尘

7、voice-日记 “其实，下

　　“其实，下课之后我有找过你。但是你已经走了。”她突然开始解释，好像有些担心我会误会一样。
　　“嗯，我以为你不记得了，就出去了。”
　　“那你现在有住的地方吗？”
　　“我一般晚上工作完就去公共澡堂，洗个澡之后在休息室睡觉，早上就去学校等你，到了下午开始工作。”
　　“一周都是这样？没有回去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梦这么久，就只好暂时找个工作了。”
　　“我下午没有课，要不你去我的公寓吧。”
　　“你不住在学校吗？”
　　“不习惯，就在外面住了，周末在附近的便利店兼职。”
　　“一年级就兼职吗？”
　　“有时间就安排一些事情做了嘛。”
　　“不利用周末旅游吗？”
　　“妈妈一个人工作也很辛苦的。而且小时候也去过很多地方，还去过中国哦，日本差不多也都玩过了呢。”
　　“好羡慕啊。”听到紧随其后的解释，感觉显得有些突兀，好像害怕我会心疼前半句的回答一般。但我的回答似乎自动忽略了她的前半句解释一样。
　　“哈哈。”
　　又是像上次一样的笑声，不合时宜，意料之外，却不会让我觉得是嘲笑。柚子的笑总是感觉可以包容一切。
　　“走吧，不算很远，不过有两站路，我一般坐电车。”
　　“嗯，好。”
　　到了柚子住的地方，我们先去了便利店买东西，发现她兼职的地方离我打工的餐厅很近。公寓是很普通的居民住房，柚子住在顶楼，其实就是五层，日本的房屋建筑都比较矮，估计是经常有地震的原因。
　　柚子的公寓差不多二十来平，配有和酒店差不多的干湿分离的卫生间和淋浴室，玄关边有一个鞋柜，床边有一个衣柜和书桌，阳台是带窗的封闭式的，其中一角有一套简易的厨具。
　　我脱完鞋站在玄关，不知道怎么办，没有学过去日本人家里的礼仪。
　　“直接进来就可以。”柚子见我愣在原地，就对我说道。
　　“那打扰了。”我学着动漫里面的语气说道。
　　我坐在书桌前的凳子上，看到柚子的书桌上摆放着很多和汉字解读之类相关的书籍，在书架上还有很多长笛曲谱和一些音乐教程之类的书。心里感叹道，还是那个喜欢文字和长笛的柚子。
　　在半遮掩着的抽屉里，有一本粉色封皮的本子，像是笔记本这类的，上面只写着《voice》。
　　柚子把东西放好后，在阳台的冰箱里拿了两瓶可乐出来，她递给我一瓶之后，坐在了床沿。
　　“那你做什么工作？”
　　“就在附近的餐厅，在后厨做清洁。”
　　“那你现在有觉得不甘心吗？”
　　“什么？”
　　“就是拿着大学文凭，却在后厨工作。”
　　她的提问很突然，我现在并没有觉得不甘心，相反，我很庆幸，可以有一份工作不至于吃不上饭。可是明明我在大学毕业工作之后也是面临着温饱问题，却并不能接收一份在便利店的工作呢？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几点开始？现在已经一点了。”她见我没有回答，就换了一个问题。
　　“差不多两点半之后开始清理完中午的餐具和厨具，晚上就是七点开始，差不多得到十一点，可能会一直有顾客来。”
　　“那你要休息一会吗？”
　　“不用啦。”
　　“是在教室睡饱了？”
　　这猝不及防的玩笑，真的很是柚子的风格。
　　“那你今天晚上可以住这里吗？”
　　“嗯？”我心里很疑惑，因为只不是一个问句，听起来像是邀请，一般不应该是提议吗，你今天要住我家吗？之类的。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是没有地方住吗？”
　　“嗯。”
　　“我不是你在这里唯一认识的朋友吗？”
　　“是。”
　　“那为什么还犹豫呢？”
　　“只是你问的有点太奇怪了。”
　　她好像没有在我的提示下意识到自己把问句的感觉从提议变成了邀请这件事，又好像她觉得自己问的并不奇怪。
　　“那你住吗？”
　　“嗯，谢谢。”心想着，反正在日本也算是我的熟人了吧，并且也很感激她可以收留我。
　　下午我去到了餐厅工作，老板和我说已经找到正式员工了，下周开始。心想，不知道过完这个周末能不能回去，没有工作，估计会给柚子添麻烦吧。
　　晚上送走最后一名顾客，后厨的清理做完已经接近十二点了，我往柚子的公寓走去，刚想着这么晚了，她会不会已经睡着了，干脆去公共澡堂算了的时候，看到柚子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
　　我心里想：是特意在等我吗。看着柚子坐在长椅上玩手机，心里面不禁觉得很温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高中去县城读书后，很少和父母说话，他们也没有主动接送过我，无论是暴雨还是烈日，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往返学校。每次暴雨天看着其他的家长站在学校门口的时候，我也很希望他们可以问一句，只是问一句“今天下暴雨，走夜路不安全，要不要去接一下你”。哪怕只是问一句，也是从来没有过的。
　　柚子抬头看见了我，向我挥了挥手。
　　“是在等我吗？”我走上前。
　　“对啊，这么晚了，怕你觉得麻烦我，就要食言呢。”
　　她好像总是可以猜透我的心思，有时候我都觉得她并不是像表面那样明朗，因为我总觉得细心的人总是很敏感，内心总是藏着自己的故事。
　　“谢谢。”
　　“那走吧，回家。”柚子走上前，挽住我的手臂。
　　到了公寓之后，柚子让我去她的衣柜里随便拿一套衣服穿，还在手提袋里拿出了新的洗漱用品。我拿了一件条纹衬衣和一条黑色休闲裤，内衣裤在我第三天都还没回去之后就已经买了。洗完澡出来之后，柚子已经把我睡的地方铺好了，就在书桌对面。
　　柚子洗完澡后，趁她吹头发的时候，我把衣服放进洗衣机洗好，然后顺利在十二点半之前晾在阳台。
　　“晚安”
　　“晚安”
　　第二天清晨·，柚子将早餐做好后把我叫醒了。
　　“我待会要去便利店，你如果要出门的话，回来的时候就来便利店找我。”
　　“那你回来吃午饭吗？”
　　“嗯。”
　　吃完早餐后，柚子便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了。
　　“无聊的话可以看书，你自己在书架上找。”临走又对我说道。
　　“好。”
　　柚子出门之后，我开始在书架上找书，却发现那本粉色的笔记本也在书架上，好奇心驱使我从书架上将它拿了下来。粉色的封皮已经有点泛黄，像是用了很久，我打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着柚子的声音，还有几个被涂掉的看不清的字。
　　我随手翻了一页，一张扑克卡牌从里面掉了下来，但里面的内容却让我不寒而栗。
　　2016年7月22日
　　母亲今天突然回来了，我还没来得急把长笛收起来，这应该是被收走的第3根长笛了。我好像从来就不可能挣开母亲的束缚，我每天吃什么，一日三餐都要发消息给她，自从小学出现了那件事之后，她好像每刻都迫切地想要知道我的情况。真的好累，好想去见爸爸。
　　2016年，应该是柚子初中的时候，原来她在这么小的时候就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面对父亲的离世，还有母亲的控制欲，小小的身躯却开始承受着本不属于她的重量。
　　这和我认识的柚子完全不一样。我意识到柚子也在极力地自我救赎之后，我开始感到害怕，因为她看起来是在是太过平静了，这种平静只有在长期的压抑之下才会表现出来。
　　或许她已经走出来了，但也许没有。
　　我开始感到很害怕，因为我清楚的知道面对死亡最大的勇气叫做平静，而不是任何其他的情绪波动。
　　回想起柚子对我这个奇怪的不速之客的包容，她可以洞察一切的细腻，那些和外表看起来明朗的柚子格格不入的一切，似乎在此刻都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