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ice》二十二问尘

6、再次相遇 一晃就从大

　　一晃就从大三暑期的茫无目的到了大四毕业，大四下学期我在外面找了一个实习，搬离了宿舍。虽然平时和舍友的交流也不多，但是心里还是觉得不舍，我们宿舍更像是合租，大家都各忙各的，没有矛盾，也很少有聚会。我时常庆幸自己可以在成年后遇见这些温柔的人，毕竟很多宿舍已经在不断地争吵中来来回回换了好几轮了。我们偶尔会在寝室聊未来，聊一些天马行空的事情，每个人都很真诚，虽然不交心，但却偶尔会谈心。在每次所有人都开始焦虑迷茫的时候来一次畅谈，这是我在大学四年里最怀念的时候。
　　我搬到了一个离公司比较近的小区，是一位学姐介绍的地方，实习工资基本上就用来交房租水电了，伙食费还得自己另外找个活。好在实习期工作时间不紧，我可以在闲暇时间打打零工。三个月的实习让我筋疲力尽，我没有接受转正，靠着爷爷奶奶的红包，我在结束实习之后还能在出租房里继续苟活。我开始找下一份实习，走在大街上，第一次觉得高楼大厦原来也不过如此，之前都是以游客的身份来到这样的大城市，觉得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么气派。
　　一周过去，面试了三家公司，没有一家通过，这也深刻地让我认识到天坑专业难找工作。我开始看不到希望了，卡里的钱慢慢在减少，微信上支付交易也从两位数变成一位数。
　　我暂时在租房的附近找了一个便利店的临时工作，这可以帮我解决吃饭的问题，在店长的同意下，我可以时不时带一些非常临期食品回家。除了疲惫和麻木，我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恐惧。在这个学历至上的社会，大学四年并没有带来一个好的结果，对口专业的工作更是少，我想要放弃找相关专业的工作了，但是我又不甘心，我真的很讨厌这个有着大学文凭的自己，虚荣，懦弱。那些曾经憧憬的一些在此刻破碎，我们不断地和自己说，以后会好的，只要努力了以后肯定可以的，但是却从来不肯好好地思考自己的现在。
　　坐在书桌前，我确定我很悲伤，但我却没有力气流泪。望向窗外，已经到了傍晚，当一抹昏黄在对面的窗户上折射过了，我又想起了那个夏天的梦境。我开始在一堆文件里翻找，最后找到了那幅画，只有草草的一抹背影，但是我依旧可以记起当时的画面，甚至当时的谈话，还有那个名字，小林柚子。由于折痕太深以至于沿着折痕有了些许裂缝，我在行李箱里翻找出许久未用的画图工具，随之掉落的是当时在河道旁随手捡的一颗石子。
　　当你开始回忆时，所有与之相关的事物都向你奔赴而来，像是某种命运的安排和指引。
　　我重新画了一副背影，这次我用了更多的线条去勾勒，有点速写的样子。我将自己的杰作挂在了书桌前，我希望她可以一直浮在我的海面之上。
　　躺在床上，看着那抹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疲惫，还是纷乱的情绪得到了片刻的安抚，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当我醒了之后，又是一个陌生的场景，我在一个像是大学讲堂的地方，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进来，都是学生打扮。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想要见到她，正当我一脸茫然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她也看到了我，但是很快她就转身，在前几排的座位坐了下来。
　　她应该不记得我了吧，毕竟梦境里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记忆呢。我突然有些失落，明明知道是一个梦境，却还是怀着不切实际的希望。
　　接着，一名穿着纯色t袖，戴着眼睛的中年妇女进来，径直走向了讲台，然后开始上课。这是一节药理分析课，但是我明明记得她想要学文学来着。难道她没有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而是选择了好就业的专业？那她还继续做一名长笛演奏者吗？乐队还在吗？和妈妈的关系怎么样了？我有一堆的问题想要问她。但是当我再次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之后，开始为自己的代入感到好笑，对于她来说我就是陌生人而已。
　　我偷偷溜出课堂，去到校园，走到一处树林，往前走写着北海道大学遗迹保存庭园，校园不算太大，很快就出去了。在街上，映入眼帘的景象和涩谷所见的繁华不同，更有动漫里的日式氛围。周围基本上餐饮店居多，看不起来似乎和国内也并没有太大不同。我在外面逛了几圈之后觉得无聊，决定回到校园里，我还是想要去到柚子的身边，想要重新认识她，就算只是在梦里。
　　我回到了之前的那个教室，中午已经没有人在教室里。我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柚子，所以只能在教室等待她的下一堂药理分析课。第二天中午，还是没能等到柚子，但此时的我已经饥肠辘辘，我不想要在下午的课上错过柚子，所以还是继续等在教室，直到最后一节课开始也没有见到柚子。
　　我溜出教室，出去校园，寻找正在招聘的餐饮店，由于没有证件，前几家店都委婉地拒绝了我的请求，但好在语言算是流畅，在一番沟通后，一家店老板允许了我在招到正式店员之前可以在后厨洗盘子，工资日结。在吃完晚饭之后，我一直在后厨清理到半夜，在老板验收之后拿到第一笔工资，老板告诉我每天中午开店营业到晚上，所以清理工作每天下午开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好歹有份糊口的工作也不错，毕竟这种饥饿感真的太真实了。
　　接下来每天早上我都去那个教室等柚子，直到第四天，我重新在教室里见到她，她依旧坐在上次的座位上，我起身去到她的身边坐下。
　　“柚子。”我小声地叫她。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柚子，还记得我吗？”
　　“镜水？”
　　“嗯嗯，你还记得。”
　　在听到她叫出我的名字的那一瞬间，好像收到了素日里不可能触碰到的惊喜，我的内心既开心又困惑，在梦里的人也会记住你吗？
　　“你是夏日天使吗？”她很俏皮地反问我？
　　“什么？”
　　“我是不是只有在夏天才可以见到你？”
　　“我也不知道。”
　　我看着她，好像也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和我是一样的。我开始怀疑这是否真的是一个梦，或许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在你无助绝望的时候，毫无理由的你会想要出现在她的身边，就像是你的安全之地，在时间的缝隙里。
　　由于每天工作都到半夜，晚上只能待在公共洗澡的地方休息，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直到最后课堂结束柚子叫醒了我。
　　“一起去吃午饭吧。”
　　“好。”
　　“这次还是梦吗？”她问我。这么荒唐的理由果然让人印象深刻。
　　“我不确定了。”
　　“为什么呢？”
　　“因为你还记得我。”
　　“你也记得我呀，说好的不会忘记的，我不会食言。”她走在我前面，转过身对我说。
　　“可是，如果是梦，为什么你会记得我呢？”
　　“我说过，我是现实世界的人，可不是什么梦哦。”
　　“真的吗？那你觉得，如果我现在买机票回去，可以有两个我同时存在吗？”
　　“有可能诶，那你要努力在醒来之前回去哦。”
　　“哈哈哈。”我和她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可能也只有她会这么认真地对待我说的这么荒谬的话题了。瞬间身体流淌着一阵轻松的感觉。
　　我和她一起去了学校的食堂，她点了一份乌冬面，我点了一份猪排饭。
　　“你没有选择文学吗？”
　　“没有，妈妈说学药学可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她略带惊喜地看着我。
　　“哦哦，那你现在还吹长笛吗？”
　　“嗯，我还自己学习谱曲呢，以后想写一首自己的曲子。”
　　“厉害啊。”
　　“那镜水呢？你也是过了一年吗？”
　　“这么说好像是哦，不过我就没有柚子那么优秀了。”
　　我把我最近一年的大致情况和柚子讲了讲，面对我在社会实习的那些日子显然有让她小小地震惊一下。
　　“如果你毕业找不到药学相关的工作，只能在便利店打零工，你会怎么办？”
　　“但是便利店也是一份工作啊？”她的回答在我意料之外，我以为她会安慰我，鼓励我，和我说以后一定可以。
　　“可是你是大学生，你不会觉得很不甘心吗？”
　　“镜水之前和我说过，所有的事情都是个人选择，对吧。”
　　“嗯。”
　　“那如果你不选择考虑现在的情况，却总是在想着以后能怎么样，总是在做准备，那这些准备真的有意义吗？”
　　“但是如果你不满足当下呢？”
　　“那就直接开始。”
　　“要是没有成本呢？”
　　“那就先满足当下。”
　　“要是有没有成本，又不满足当下呢？”
　　“会不会有点太贪心了？”
　　在我的一连串无厘头的拷问下，柚子已经吃完了她的面。我只好停下我的询问，快速把我的午饭吃完。
　　“你什么时候来的？”
　　“五天之前，我醒来就在教室，然后看见你了。”
　　“那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我以为你已经忘记了。”
　　“哦。毕竟是梦呢。”她故意在梦上拖了长音。
　　“你也看到我了，明明记得，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
　　“因为我不确定。”
　　“不确定是不是我？”
　　“不是，是不确定你记不记得了。”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是现实世界的人吗？”
　　我以为她是觉得一年的时间太久了，不足以用来记住一个陌生人。但是她的解释却让我陷入了疑惑。
　　“第二天我去停车场找你，但是你已经不在了，钥匙放在了汽车门把手上。”
　　“因为我有些晕车，所以就下车了。”
　　“后面你再也没有出现了。”
　　“我醒来了，回到了我的学校。”
　　“但是我再次和乐队的朋友一起练习的时候，我和他们提到了你，但是他们却都说不记得你出现过。”
　　“啊？”
　　“很奇怪对吧，所以后面我也觉得是不是自己记忆出错了。”
　　“所以你才不确定我是否认识你。”
　　“嗯。”
　　我心里开始想，不会真的遇到瞬间移动的任意门了吧。只要我生活一团糟糕的时候，就要开始我的传送之旅了？面对这样的猜测，我开始泛起一丝的躁动和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