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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置之死地   浮山城 ...

  •   浮山城未设宵禁,恰逢仲春之初,戌时一刻,长街之上,依旧熙熙攘攘。

      羲洄自拂晓逛到夜半,一路之上,收到好些盼木叶。

      他们说,这是城中的习俗,见着合眼的女娘便要送盼木叶。

      “妖市狡诈,魔市暴戾,还是这里民风淳朴,”羲洄懒懒道,“蔚釉下榻在浮山城主府中,那里守卫森严,阿鳸,你在外面等我。”

      羲洄取出一块用树藤穿起的鲜肉,桑鳸伸长脖子,急急去够,她却将鲜肉挂到桑鳸脖子上。

      她伸出纤指,轻点着桑鳸的嘴巴,绛唇轻启,一字一顿地道:“不、许、偷、肉。”

      桑鳸哼哼唧唧,似应下,又似没应下,羲洄不再管它,唉,随它去罢,它被追着打,她当看不见便好。

      亥时初,街上行人渐渐散去,城主府内各院也落了锁。

      羲洄往自己身上套了三层隐身诀,自觉万无一失,飞身进了城主府。

      城主府邸虽大,与奢华一词却是沾不了边。究其原因,无非是浮山城主信奉无为而治的道理,便将这套道理也用在了府内之中,若无往来随侍,倒像是座荒废许久的宅院。

      府邸内杂草丛生,羲洄实是无处落脚,她也不知,这城主究竟是何许高人,竟能“落魄”至此。

      羲洄停在半空中,远远瞧见东边几座院子倒像是打理过了,院内山石峥嵘,佳木葱茏,古柏参天。

      京元向来挑剔,她应是住在那里。

      羲洄心下了然,捻诀向东边飞去,几息之间,便落到古树下,庭院中。

      阙泽倚在古树上,垂眸看着院中绿衣女郎,神色微敛。

      月华皎皎,倾洒而下,映得月下美人,皎如秋月。

      小花妖......又来了。

      阙泽合眼,片刻后睁开眼睛,眼底漾起一丝波澜,旋即跃下树梢,顺手拔出身旁侍卫的配剑,攻向羲洄。

      羲洄察觉一道剑势向她袭来,凌厉至极,急急侧身闪过,对上那道深邃的视线。

      又是他!

      他竟能看破隐身诀!比那二郎假君的天眼还要厉害!

      阙泽回身,凌空而起,翩若惊鸿,似席卷万千雷霆,剑势所至之处,风起尘扬,引得庭中侍卫惊叹不已。

      燕颔痴痴望着,不由赞叹道:“阙泽公子好兴致!这一手剑舞真是出神入化!”

      羲洄双手结印,唤出屏界,挡住阙泽的攻势,剑风擦过脸颊,青丝飞扬。

      燕颔拍手叫好:“好!这招可谓行云流水!”

      羲洄眼含愠怒,振袖而起,向院外飞去。

      阙泽借着古树,跃上房脊,向她追去。

      燕颔意犹未尽,在他身后喊道:“阙泽公子!为何不在院内舞剑?”

      他当真难缠!

      羲洄气极,时不时回头瞧瞧玄衣郎君是否追上,却见阙泽始终紧追在她身后,她有些愕然,她可是会术法的,他不怕吗?

      约莫一盏茶时间,羲洄寻得一处风水宝地,荒郊野外,渺无人烟。

      她落到地上,唤出数道藤蔓,向阙泽抽去。

      阙泽纵身一跃,凌空翻转半圈,转身提膝,脚点藤蔓,借力一蹬,猛地刺向向羲洄。

      羲洄迅速结印,一息之间,风卷残叶,化作风刃迎向阙泽,气势凛冽。

      六界修为高深之人周身皆有法力化成的结界相护,眨眼间便去到千里之外,疾风所化刀刃自然无甚作用,可于凡人而言,无意义剜肉剔骨的极刑。

      羲洄面上风轻云淡,心里暗暗得意,接下来他应当是惊恐不已,卸了力道,狼狈逃窜,她再控着风刃追一追他......她最不喜看他那装模作样的翩然潇洒姿态。

      她盘算着,却见阙泽持剑而来,离她愈来愈近,径直迎向风刃,毫不躲闪。

      羲洄秋眸圆睁,瞳孔一缩,立刻松了结印手势,妖力回涌,逆经脉而行,心中血气翻涌。她强忍疼痛,再次结印,欲收回术法,却也来不及,眼中那道玄色身影霎时就被狂风吞没,消失在她眼前。

      “不......”

      她闷哼一声,话音被口中鲜血吞没。

      转瞬之间,一道身影自无数道风刃中冲出,周身似隐隐有金光浮现,他内挽剑花,反手握剑,背在身后,另只手掐住羲洄纤细的脖颈,锁住她的妖脉经窍。

      阙泽垂眸看着堪堪够到他胸口的羲洄,神色冷峻如冰,骨节修长的手指青筋暴起,猛然用力,似要捏碎她的颈骨,她娇嫩的皮肤越来越白,掌下的气息越来越弱。

      他给过她机会。

      这次没有机会。

      鲜红的血液顺着羲洄的下颔慢慢滑落,一滴一滴,滴到阙泽白皙的手指之上。

      他缓缓抬眸,视线聚焦到她的唇边血痕上。

      那样极致的白,那样极致的红。

      宛如一朵梅花在凛凛寒冬中被树梢所弃,飘落到皑皑白雪之上,依旧火红如初,自由,却也孤独。

      阙泽目光渐渐幽深,缓缓上移,对上羲洄的视线。

      她秋水般的眸子隐有水光潋滟,宛若蓄满万千星辉的北冥深海。

      她的眼神中,似有不解,有愤懑,有懊悔,有庆幸……独独没有陨灭时应有的恐惧。

      茶陵初遇,乾清宫中,行军路上,他从未在在她的眼神中读到过如此多的情绪。

      庆幸?为何会有庆幸……竟不恐惧陨灭吗……

      阙泽的手在不经意间松了半分力道,他面前的绿衣女郎缓缓合眼,遮去了眸中星辉。

      忽然,羲洄身上妖力激荡,神力迸发而出,冲向周身妖力所化屏障,脆脆声响,青绿色的神力倾泻而下,所到之处,枯木逢春,草木蔓发。

      神力与妖力相斥所生的强大气流撞向阙泽,逼得他不得不松开羲洄,后退数步稳住身形,眸底戾气一闪而过。

      她竟也是真神!

      世间唯有真神,能以神力调动五行阴阳之术,做到法随心动。

      羲洄凝视着他,清澈的眸中辨不明神色,抬手拭去嘴角鲜血,转身离去,一瞬之间,便已飞去甚远。

      阙泽心里一惊,正欲上前,细小的藤蔓缠绕而上,将他困在原地。

      风停雾散,余香袅袅。

      他轻轻一挣,身上藤蔓如被刀割,尽数落地。

      他的金羽是鳞甲,也是利器。刀枪不入,亦不惧她这低劣的术法。

      阙泽上前,躬身捡起被神力震断系带,落到地上的,被她遗忘的香囊。

      他瞧着手中的物什,雪色的绸缎,暗银线的纹绣,以及同样清雅的香气,攥紧香囊又缓缓松开,抬眸凝视她离去的方向,眸中凌厉慢慢散去,只余一丝深藏于寒潭下的涟漪。

      羲洄疾驰而去,桑鳸偷了魔族祭祀时供奉给魔神的长生肉那会儿,她也飞得这么快。

      半盏茶时间,她便回了城主府东院,寻到蔚釉的屋子。

      亥时末刻,蔚釉房中烛火已灭,羲洄心念一动,门闩滑下,她推开房门,抬脚迈进屋中,径直向卧房走去。

      歇在偏房的婢女听见异响,睡眼蒙眬地起身,还未瞧见些什么,便吸了一鼻子沉梦香,软倒在地。

      羲洄瞥见蔚釉眼神惊恐,嘴巴张大,似乎下一秒便会惊叫出声,她急忙上前捂住蔚釉的嘴。

      “长话短说。那个叫阙泽的绝非凡人,是妖是魔尚未可知。赤水之行凶险万分,我在浮山城内寻了一处宅院,事急从权,你先暂避一段时日。”

      她等不及蔚釉回应,衣袖一挥,送她离开了城主府。赤水之行吉凶未卜,既是她应下要去,那便也该她去。

      蔚釉在城中等着她回来便好,这里她很喜欢,这里的人淳朴且热烈,蔚釉也会喜欢的。

      羲洄解开革丝,褪下外衫,摆好锦履,抚平被角,慢慢躺下。

      无论是仙还是神,妖还是魔,若伤害凡人,便违背天道之法则,轻则受因果反噬,重则身死魂灭。

      如今她才一千两百岁,于神族漫长的岁月来说不过弹指一瞬,她从未伤过凡人,也不想伤,但她差一点儿杀掉他,如果他真的是凡人的话。

      幸好他不是凡人,她可不愿小小年纪便背上人命债,坏了日后的修行。

      脖颈隐隐作痛,她晓得他下了狠手,他虽不惧术法,但她也有法子收拾他。

      羲洄碎碎念地想着。

      不对……她好像忘记了被她迷晕的婢女,躺在地上的婢女。

      思及此,羲洄猛然翻身,轻轻吹出一口气,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的婢女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回了偏房。

      他还未追来吗……

      忽然,羲洄瞥见一道黑色身影自雕窗处闯入卧房,大步而来。

      入目是一双黑色革靴,顺着往上看是黑色长衫,衣摆处纹绣金色海浪,革丝束腰,勾勒出劲瘦的腰身,护腕束袖,手中举着那柄长剑,架在她的脖颈上。

      怪不得她感觉脖颈凉凉的。

      阙泽低头打量着她,清丽的面容,稚气未脱,偏偏眼尾稍挑,双瞳剪水,像是凝聚了天地间的灵气,娇俏灵动,顾盼生辉。

      只一眼,他便瞧出青瑜氏女公子已经换了人,下意识的深深一吸,房中幽香,清雅馥郁,一瞬之间,仿若身处盛春时节的雨后小苑。

      与他想的一样,她卷走青瑜氏女公子,顶替了她的位置。阙泽将剑压近一分,嗓音低沉:“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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