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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别有用心 玄殇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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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殇换了副笑脸:“爱妃,缘何未寝?”
东倒西歪的使君终于回过神来,向息夫人见礼。
羲洄心下诧异,面上不显,学着宫中女公子们行礼的模样,站起身来,不慌不忙地举手加额,行了个颇为标准的揖礼,同先前散漫的样子判若两人。
赤水之地空旷寥落,若是能随军便是再好不过,她有很多机会可以探查玄殇所说是何神器,便胡扯道:“息夫人见谅,我见各位大人为旱魃之事劳心伤身,便也想为诸位分忧,实是各位大人太过投入,我又怕扰了诸位,只好在此等待。”
殿中传来一道温润却隐含愠怒的声音,羲洄顺着看去,是那日接走蔚釉的白衣郎君。
“王上恕罪,舍妹顽劣,不懂宫中规矩,青矾,送她回驿馆。”
原来他就是青瑜氏羲筠,蔚釉捡到的便宜阿兄。
息夫人身侧的随侍上前耳语几句,息夫人抬手示意青矾退下。
“你是青瑜氏女公子?”息夫人问道。
羲洄又胡扯:“我与青瑜一族失散多年,流落中州,曾有幸遇见中州境内一位云游道长,道长见我悟性甚好,便教了我一点术法。”
太极殿内冷风阵阵,众人窃窃私语,尽数落在羲洄耳底。
他们不想让她去吗?他们不是要诛杀旱魃,她会术法,带她去,岂不更好?
“驱逐旱魃非中州一州之责,”羲洄向上座玄殇作揖道:“既为天下黎民,南州也理当同往。”
羲筠脸色一变:“阿妹!”
玄殇身旁内侍向她问道:“你名唤何?”
“羲洄。”
玄殇与息夫人对视一眼,得息夫人颔首,玄殇才道:“你既有此心,便与玄三娘一同前去。”
玄殇起身迎息夫人上座,又补充道:“除中西州外,其余二州不得调兵。”
西州使君气得吹胡子瞪眼,脸上横肉一晃一晃。
直至丑时,宴席才散去。
羲洄目送众人离开大殿,倒了倒觞杯,一滴也倒不出来了,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最后一个出了殿门,她忽然想起来,宫中还有另外一位青瑜氏女公子。
她抬起头来,却撞上一道愠怒的眸子,面如冠玉,眉清目秀。
是个漂亮郎君。
羲洄眉眼弯弯,冲羲筠笑了笑,眸光潋滟。
白衣郎君弯下腰,与她平视,神情严肃又有些恼怒地说着什么,羲洄不想听他念叨,像是数只蝇虫绕着她飞,抬手挥了挥,寻了借口向昭阳殿走去。
她拖着长裙,在昭阳殿前楠木回廊上瞧见了刚刚离席的蔚釉。
蔚釉身前一绛色衣裙女子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后面的蔚釉,眼神像撞了鬼,“你......你你......”
羲洄从乾坤戒中拈出一点沉梦香,放上手心上,对着颊红,呼了一口气。
沉梦香缭绕,颊红白眼一翻,横卧廊中。
羲洄提起裙裾,抬脚跨过颊红。
“蔚釉,今日太极殿上玄殇所说神器或许正是昆仑镜......”
蔚釉正欲叩首,忽然重重咳嗽几声,急忙用帕子掩住,面无血色。
羲洄眸光一黯:“是反噬吗……”
她心念一动,唤来了熹微的浅绿萤光,在蔚釉周身萦绕,清澈柔和,转瞬之间,萤光却黯淡下来,逐渐消散。
羲洄呆若木鸡,思索良久,慢慢反应过来,她应该是醉了。
蔚釉喉咙一阵腥甜,呕出血来,复又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奴婢得神女焕颜术相助,摆脱官兵追捕,得青瑜氏之女身份,已是三生有幸。昆仑镜预知天下事,亦可回溯时空,天下至宝,万不可落于奸人之手。”
蔚釉昂起头来,额前通红,眼眶盈泪:“神女不必耗费神力,奴婢自知时日无多。肃慎氏被玄殇所害,背负千古骂名,奴婢不愿苟活于世。肃慎一族上上下下一寸赤心,无故枉死,临终遗愿只求昆仑镜。奴婢百无一用,恐难胜其任,只求神女替肃慎氏寻回昆仑镜。”
言至此,蔚釉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羲洄眼睫轻颤,过了半晌,轻叹一声,缓缓道:“肃慎氏与我有恩。此番下山,也是为昆仑镜而来。我本欲暗中行事,今日却在太极殿中现身,吾名羲洄,你便唤青瑜羲洄。”
蔚釉眼中,向来高高在上,优雅之极的神女弯下了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扶起自己,她身上的香,淡雅静谧,蔚釉轻嗅着,激动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蔚釉哭得哽咽:“神女恩情,奴婢誓死不忘,若有来世,必结草衔环,以报神女大恩。”
羲洄摇了摇头,遣走蔚釉:“祁筠在太极殿等你。”
她在原地站了良久,酒意消退,习惯性的去戳肩上的桑鳸,却戳了个空。
她突然想起来,她把桑鳸落在了太极殿屋脊上。
羲洄捻起隐身决,走到巡防兵面前,巡防兵目不斜视。
嗯,这次是真的看不见她,这才坦然地向太极殿飞去。
玄王宫灯火阑珊,偶有蝉鸣几声,孤寂清冷。
桑鳸扒在屋脊上,雪色的脑袋一点一点,羲洄落到屋脊上,抱起桑鳸,桑鳸在她的怀里拱来拱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酣然入睡。
——
仙都苑内。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夜半细雨,窗外竹林雾霭氤氲,书几上清茶一盏,茶香袅袅。烛火摇曳,柔和了窗前郎君硬朗的眉目,阙泽不似以往般潜伏暗处,一举一动,矜贵而恣意。
岐陵推门而入,撞破了这副画卷,急急问道:“如何?有发现没?”
阙泽望着窗外竹林,沉吟片刻,摇头道:“除寝殿外,都已查过,并无昆仑镜与九魂塔踪迹。”
岐陵扶着腰,“哎呦”一声,跌进阙泽对面的软垫中,又理了理长袍,“不急于一时。今日大殿上玄殇命京元携神器去诛杀旱魃,极有可能是九魂塔……机不可失。”
“嗯。”
“那青瑜女公子非要跟去赤水之地,还闯进太极殿上说自己会法术,”岐陵轻叹,“你说南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阙泽抬眼望去,声音清冽:“是那花妖。”
岐陵不由惊奇出声:“花妖?”
“青瑜女公子谨小慎微,不会闯进太极殿,”阙泽顿了一会,缓缓道,“那花妖,歇在乾清宫,应是玄殇姬妾。”
岐陵惊地眼睛快掉到地上,一连数问:“玄殇与妖族还有勾结?你被她瞧见了?息夫人可知?她若知道,不得宰了这小妖?”
阙泽没有回答,临窗听雨,万千思绪,萦绕于心。
岐陵百思不得其解:“她若是玄殇姬妾,方才大殿上那一出,必定是玄殇授意,玄殇为何要南州参与旱魃一事?”
“世上不会有这般相像之人,”阙泽摩挲着玉扳指,“有一秘术,名曰焕颜,施法者可将其面容身姿给予被施法者,寻常遮掩法术均有时效,我亦能一眼看出,唯此秘术不行。”
岐陵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的说:“许是那花妖狡诈,她跟去赤水,准没好事。”
岐陵双手托着下巴,想了又想,半晌后,突然一拍手,恍然大悟,“青瑜氏出了名的看脸,你方才提到焕颜术,定是这女公子贪图富贵,求了花妖的焕颜术。玄殇将计就计,花妖顶着和女公子一样的脸,把女娘坑去西州,定心怀不轨!”
茶水已凉,阙泽低头浅啜,漆黑的眼眸冷得仿若极北之地的寒冰。
——
天色微明,万物初醒。阙泽一夜未眠,按了按酸痛的额角,起身出了仙都苑,直向神虎门而去。
神虎门外,玄朝军队与西州使君整装待发。
羲洄秉持着有车坐便不走路的原则,化作京元马车内琉璃瓶中的一朵玉茗花,不忘把桑鳸变作她的一朵花瓣,美名其曰法力不足。
京元公主端坐在车榻上,肌肤胜雪,面似桃花,眉尾上挑,独有三分英气,她撩开车帷,唤阙泽上前。
不可一世的公主,眨眼间成了小鸟依人的美貌女郎。
晨曦灿灿,黑衣郎君沐光而行,革丝束腰,玉冠束发,颀长挺拔,顺着缝隙,映入羲洄眼中。
又见面了。
她抖了抖身上的露珠。
阙泽忽然闻到一缕熟悉的花香,香韵清甜,他神色一凝,向京元身后看去。
楠木小案上,琉璃瓶中,几朵玉茗花挂在枝头,唯独最上方的玉茗花,层层叠叠的花瓣洁白如雪,娇艳欲滴。
又是那花妖。
京元柔声问道:“阙郎,有何不妥之处吗?”
阙泽收回视线,淡淡地道:“并无。该出发了。”
旋即双腿一夹马腹,行至队伍前,向西而行,京元与蔚釉的马车夹在队伍中间,缓缓前进。
阙泽远望群山,暗自忖度。
倘若青瑜氏女公子命丧西州,又或是那小妖暗杀西州公子嫁祸南州,势必会引起西南两州争端,玄殇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阙泽眸光微动,唤来中使燕颔,道:“绕道昆吾山。”
“阙泽公子,昆吾山多匪徒,又有蠪蚳作乱,为何不走阳山?”
“天气还暖,阳山多江河,易遇雪洪。”
“还是阙泽公子思虑周全。”燕颔恍然大悟,行了一礼,吩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