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雨打梧桐》小小的手心

7、第三章（中）

　　“楚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我不是搭讪，真不是搭讪。

　　楚岚眉毛一扬，眼里满是笑意，“楚岚并没有见过江风公子。”暗夜的星星碎了，似乎都揉进他的眼睛。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的也是，来到这世界我就只见过夏侯家的主人和仆人，自己实在想多了。

　　“江月小兄弟，你也别在那儿站着了，来坐！”吕方瞅了一眼抱着一大堆东西的挽琴，屁股挪出个巴掌大的空位。挽琴无语地看看我，我无奈点头，她沉着脸坐到吕方旁边。

　　“啧……”吕方给我倒了杯茶，送到我面前，双眼发亮，接着又给挽琴倒了一杯，“江风兄弟，你们两兄弟长得好生俊俏，我都快以为是女扮男装了！”吕方把茶递给挽琴，挽琴手一抖，洒了不少出来。

　　“哈，哈，哈……”我忍住眉毛的跳动，“吕大哥，你还真是幽默……”

　　“论幽默哪儿比得上江风兄弟啊！”吕方拿起抹布擦拭挽琴洒出的水迹，“满舱江风，一船江月，真亏江风兄弟想得出。若非看到兄弟一脸文秀，我还在猜会不会是你随便编俩名字来糊弄我呢！”挽琴的杯子正举在嘴边，手一抖，又洒出不少水。

　　“哈，哈，哈……”我的眼皮跳了两跳，“吕大哥，你果然很幽默……”

　　“嘿嘿！”吕方把抹布一放，瞟到挽琴再抖出的水渍，“江月兄弟，水太烫了么，要不放下来冷冷？”

　　“不用……”挽琴话还没说完，吕方瞅了一眼她抱着的包裹，从散开的包袱里拿出一个美人面具，“这个是？”吕方拿起面具在脸上比了一下，又遥遥对着我比了一下，“这女娃儿带的面具倒和江风兄弟脸型很像。”

　　“这个是……”我冷汗淋漓。被吕方当了一下又一下，现在嘴角还在抽搐，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个应该是送给尊夫人的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岚开了口，眉眼含笑地望着我，“看来江公子的夫人是个美人。”

　　“是……是个美人。”我望向楚岚，可他说完话便低头品茶了。

　　“哎，江风兄弟小小年纪就已成家立业，无奈我吕方至今还是孤单一人，万不能比……”吕方爽朗大眼染上一抹悲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心里不是滋味，急忙开口安慰，“吕大哥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肯定有不少姑娘心仪大哥，大哥无需如此烦恼。”

　　“唉……”吕方摇了摇头，“若是天下女子都像江风兄弟一般想就好了。”说完他抬头瞄了我一眼，脸颊微红，“若是能有江风兄弟一半俊俏也就好了……”

　　啪！

　　楚岚的杯盖落到了地上。

　　“……”，楚岚慢条斯理地捡起杯盖，表情云淡分清，“手滑了。”

　　小船已经到了江心洲，周围层层叠叠布满各色游舫。船火映得元江一片灿烂，也映得红莲分外妖娆。我急忙转移大家注意，“听，好像有歌声！”

　　柔和的女声渐渐清晰，哀凉婉转，

　　“久不归，久不归，人间别久不成悲。长空秋水雁无心。栖未稳，纵使相见不相思……
　　泪阑干，泪阑干，泪弹不尽临窗滴。江南千里分流水。不与停，断肠脉脉是离情……”

　　月色朦胧，红莲轻舞。哀婉的歌声悠悠飘在江面。良久良久，歌声已寂，耳里似乎还回旋着那浅唱低吟。

　　明明爱着却假装不爱，明明恨他又舍不得忘记……自古痴情女子薄情郎，又是一方心碎啊。

　　我感叹着，清脆的女声突然大怒，“放开手！你要干什么！”声音是刚才歌唱的声音，没了音律，听起来略带稚嫩。

　　“小妹妹，你是醉香楼的姑娘吧，歌唱得不错，今晚大爷就包下你了。来，跟大爷走吧！”猥琐的男声响起，尽是轻浮。

　　“呸！你这个脓包，给我滚开！”

　　“哟，小妞儿脾气还挺大的，啧啧，还是个雏儿吧？哈哈，赚了！小妞儿，大爷今晚就给你□□了！”说的话越发淫-荡，周围也一片哄笑。小姑娘似乎十分惊恐，“你……你……你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哟，那你跳啊！都到醉香楼了还想做什么贞洁烈妇？有胆子你就跳啊，你敢么？”声音停了一下复而响起，“这样才乖么，跟爷走吧，爷不会亏待你的……”女孩子呜呜地哭了起来。虽然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但只听声音场景便历历在目。吕方大怒，一把抽出了刀：“他奶奶的，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女，还有没有王法了！老子去宰了他！”

　　我一阵晕眩。现在是晚上，不是光天化日……而且醉香楼……也算不得良家妇女……虽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吕方猛然站起来，却听到“啊”的一声惨叫。“浪蹄子，你居然敢咬我！看我不杀了你！”话音未落，又听“扑通”一声，有东西掉进元江。有人尖叫“跳水了跳水了！快救人呐！”而男人言语中仍是充满戾气，“哼，等老子捞了你扒了你的皮！”

　　“救……命……”微弱的女声在耳边冒出，透过船帘，有一双手在上下扑腾。楚岚一扫吕方，吕方刀一扔便跳下了江。

　　隔了许久吕方抱着个女孩儿游回来，我们把他拉上船，吕方轻轻把怀中女孩儿放在船舱。那女孩儿看上去只有十来岁，虽然浑身打湿，脸色苍白，但仍然美艳动人。我拍了几下女孩儿的背让她把水给吐了出来。女孩儿咳了几下，慢慢转醒。

　　“谢谢……”女孩儿的声音还显得很稚嫩，眼泪在框里打转。我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冒出一道尖锐的男音，“爷，那蹄子被抱进这舱里了！”光线一暗，一艘大船停到旁边。我抬头，十几名身着华服的男子居高临下望来，居中一个胖子嘴唇鲜血淋漓。“你们把那小妞儿交给我，爷自有打赏，否则……”胖子下巴一抬，周围众人齐刷刷抽出腰间佩剑。月色之下，剑光寒如水。

　　“是江东陈氏。”吕方低低说道。

　　“无妨。”楚岚眼中清冽，“留他一命。”

　　我大吃一惊。东陈西云，大夏赫赫有名两大世家，在这个时空是并列皇权的存在，连我这个穿越才几天的人都明白他们不能惹。我复杂地看向楚岚，他究竟是什么人？

　　“是！”吕方一点头便如疾风般消失不见，抬首上空已是身影如鸿。刀剑相拼，暗夜里迸出一丝一丝诡异红光。

　　“吕大哥他……没事吧？”对方毕竟有十几个人，而且是大夏首屈一指的名门世家……

　　“不必担心。”楚岚眼里尽是安详。他悠然沏了杯茶，完全无视船外的杀戮，然后递给小女孩儿。“喝杯热茶吧，不然会着凉的。”他微微一笑，刹那间月色为之黯然。

　　“嗯。”小女孩儿感激地接过，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神情紧张地望向船外，很是担心吕方的状况。

　　“那首曲子不像是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唱的，谁教你的？”楚岚顺着女孩儿的眼神望向上空，温声询问。暗夜里人影越来越少，吕方身姿依然迅疾。

　　“是我娘教我的。”女孩儿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我娘她……已经死了……”女孩儿哽塞，泪珠一滴滴落入茶杯，泛出点点漪澜。

　　哎，可怜的女孩。我叹一口气，伸出手搭上她的肩，轻拍几下以示安慰。

　　“住手！”楚岚低喝一句，我大吃一惊……那个，我虽然是男子打扮，可这样，也不算在调戏吧……

　　正准备辩解，楚岚右手一挥，两把剑止在我眼前，剑刃离睫毛只差毫厘。手心里沁出了细细的汗，可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缩骨人妖？”楚岚虽是问话，却很肯定。听到这个词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缩骨……人妖？……

　　我望了望眼前这个明眸皓齿的女孩儿，她看上去只有十岁的样子……她其实是个男的？

　　女孩儿嘿嘿一笑，左手袖中迅速甩出一道红绫。楚岚以手挡住，那道红绫却长眼似的冲他肩头刺去。只是一眨眼的事，楚岚肩头便血花点点。

　　女孩儿左手再转，红绫如蟒，迅速穿破空气直刺楚岚面门。楚岚挥剑斩断索命红绫，然而第二条红绫又刺空而来，这次攻击的是楚岚的握剑右手。楚岚身体一扭躲过这次攻击，在空中旋转一圈又将红绫斩为两段。可紧接着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红绫源源不断刺向楚岚。楚岚脚尖点地高高跃起躲过了这一击，可没想到已经被斩在地的红绫像有灵魂般，啪地一下凶狠刺向楚岚的后背。楚岚没来得及躲开，红绫裹了他全身。

　　“缩骨人妖号称江湖第一，果然名不虚传……”楚岚笑得颇为无奈，“你叫什么名字？”

　　“哼，你现在才想起问我。”女孩儿嘟起小嘴，双眼扑闪扑闪，貌似可爱的样子其实凶狠无比，“我叫慕容烟，你给我记好了！”

　　“慕容烟……”楚岚喃喃重复了一遍，“好，我会记得你的。”楚岚轻声说道，慕容烟眼里露出几分得意。“慕容烟，”楚岚声音依旧温柔，“明天的今天我会记得给你上香的。”

　　“你说什么？”慕容烟花容失色。话音未逝，她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血溅三尺！

　　慕容烟睁大美目，似是不信，“你在茶里下了牵机？你什么时候怀疑我的！”声音尖厉，可却是男声！男人尖锐的声音配上她儿童的娇颜，在这夜里显得异常恐怖。

　　“你唱歌的时候。”楚岚微微一笑，似乎只是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故意支走了吕方，就是要给你下牵机之毒。”

　　慕容烟一声惨叫。她右手一挥，利刃直直飞出。楚岚来不及阻止，砰地一声，调戏她的男子如陨石般坠落。

　　“哈哈哈哈……陈家二公子陈耀华死了，他的家族会找你复仇的！”慕容烟娇艳的脸庞已经扭曲，双眼白多黑少，满满恨意。她声音撕裂，状若修罗，鲜血顺着七窍慢慢流下。慕容烟的血瞳恨恨盯着楚岚，突然大笑一声，左手迅速扔下一物。

　　轰……烈焰四起，小船笼罩在黄烟之中，刺鼻味道迅速侵入我的大脑。我立刻昏昏沉沉，眼皮沉重，意识渐渐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