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都变成怪物好了》香水有毒不如跳舞

3、我盯着他有些酣醉的眼睛，只觉得很不活。后来再细细想，那分明是死意。 菲利普终于

　　四天后的清晨勇士们就出发了，一同出发的还有随行的我。
　　那天我应邀，是由于贝塔已经在她的弥留之际了，整个人干枯得像尸骨上覆盖了一层皮，却唯有头发依旧如火焰般红，我梦魇似的看花了眼，仿佛贝塔正是被她这一头火焰燃尽的。
　　“你会今天就死去吗？”我问。
　　贝塔摇了摇头回答，我是自己选择死亡的，所以我也可以选择死亡的时间，今天死去会让你太悲伤。
　　我握住她的手，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去死，为什么要留下那么多疑惑，又舍弃我一个人去寻找答案，又或者，为什么并不在意我找不找得到答案。
　　我有时候觉得贝塔这个人不厚道，她总是用新的问题回答我的问题：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人不活在自己的身体里。我不是选择了走到生命的终点，我是选择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我不解，问出了呼吸着、蹦跳着还有什么活着的方式？
　　“活在你的心里。”贝塔笑起来，眼尾依旧有细细的条纹，私藏了一些阳光。
　　我的眼珠之下很干很热，但我用责备的语气说，请你不要那么说，我会永远都忘不了你。我会永远都不再吃樱桃派。
　　贝塔是这样善解人意。她靠在我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红色的头发随着动作滑来滑去，像生命的河流。贝塔遗憾地感叹：我是一个很喜欢跟人拥抱的人，以前的老朋友们都说我像一只喜欢拥抱的熊，只是她们都走了，我没有再找到我可以拥抱的人。说完这些，她的眼神愈发涣散了，剩下的话并不是对我说的。她说，我有时我问自己，为了这些，战死沙场，值得吗？我又问他，为了这些，战死沙场，值得吗？可他总是笑眯眯地摸摸我的眉眼，说，你自己明明知道答案，我们做这些没有为什么。他到底是心狠还是心软，他频繁地入我梦里来，却又不抱抱我。贝塔像个孩子一样在我怀里落下热泪，在梦境与现实之间欢笑又哭泣，最终昏昏沉沉睡去。
　　最后，贝塔要求我为她做一件事：请你找到巨人，告知他我的死讯，告诉他，他已经能够自由。
　　人们都说巨人很可怕。
　　小罗拉，你还要相信人们的恐惧吗？
　　我摇了摇头，红色的河流又流动了一下。
　　已经习惯了与谜题共生的贝塔，一个个谜面怪异的谜题，并不给我带来痛苦与困惑。贝塔给我谜题，也给我可靠、信任、安心。这样的贝塔永远要离开我了吗？我第一次感受到彻骨的哀伤。我自认为给贝塔带来了些许快乐，我唱歌给她解闷儿，我跟她讲王宫里的趣闻，我采摘路上的野花放到和她一起做的花瓶里，可这一切就像给在大海上漂浮的人递一株稻草一样，毫无意义了。她已经成了一颗死去的星星，我往里倾泻多少生机，也挽不回她的生意。她像一座决堤的水坝一样，毅然决然地奔向自己的终点，我一点都没有用。

　　一路上几个王子的话题围绕着巨人没有跑开过，他们说他经常在夜晚变成正常人的体格在村庄里捕猎牛羊，他们说他其实最爱喝人血，他经常生气，一口气海岛边刮起飓风，世间最狠毒莫过于此，还有一位王子说要将巨人的头颅砍下，头骨做厅灯，眼球做酒杯。每个人都夸下海口说要斩杀巨人，菲利普抱着盾冷声说：“杀戮本就是罪孽，诸君如此，竟不知到底谁才是怪物。”几个王子剑拔弩张地站起来，菲利普也不恼，只是把身上的披风接下来交给我，弯着眼睛说：“看你发抖很久了，不如你穿上我的披风，去为我们打些酒来，我是吗？安妮说你是个很好的姑娘。”这时，一道早晨的暖光透过船窗斜斜地照在菲利普脸上，明亮的脸像是潮湿船舱里唯一的太阳。我似乎明白了公主那日为何哭泣。眼看着这样一个人去送死，是谁都会动容的。
　　他们在甲板上决斗了一场，菲利普没有伤剩下几人分毫，他们却知自己一定败了，如丧家之犬一般回到船舱继续顾影自怜。我好奇地问菲利普，他既不为杀死巨人而来，又为何踏上这亡命之旅？
　　“你的公主心里有郁结，就住在那海崖之上，我想试试，或许结局能两全。”
　　我盯着他有些酣醉的眼睛，只觉得很不活。后来再细细想，那分明是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