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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最后十天 ...

  •   李翠枝在粥里加了碎鱼肉,没有一根鱼刺,里面还有她挖来的野菜,简单调味后,那粥无比香甜鲜美,饶是被褚兰深养刁了嘴的庄奚言,也不禁食指大动。

      好像环境越恶劣,越容易珍惜现有的一切。

      李翠枝招呼他们过来:“褚公子,你终于醒了。”

      旁边多了一名黑衣男子,端着鱼肉粥,一脸尴尬:“殿……额,主子。”

      褚兰深冷冷看他。

      庄奚言淡淡道:“跟着我们这么久,蒙渊总要吃点东西。”

      李翠枝笑着说:“蒙大哥的肚子一直在叫,要不是我耳朵尖,只怕蒙大哥要被我的鱼肉粥馋死啦。”

      听到他们这样说,蒙渊已经羞愧地不敢看褚兰深的脸,好在褚兰深已经被庄奚言吸引了注意力,没再看他。

      李翠枝把粥递过去:“你这回睡得真久,午饭都没起来吃,这样晚上会不会睡不着啊?”

      庄奚言坐好后,褚兰深便挨着他坐下来,双手接过李翠枝递过来的粥,道:“还行,每次跟哥哥睡,我都睡得很安稳。”

      李翠枝:“这样啊,那你晚上跟庄大哥睡,就不怕睡不着了。”

      褚兰深偷偷望一眼庄奚言,没接话。

      庄奚言没什么反应。

      褚兰深赶紧道:“翠枝,你喊哥哥庄大哥,喊我却是褚公子,实在生分。咱们也算同甘共苦过来的,我也想认你做妹妹,你喊我一声褚大哥,以后我给你买好吃的,怎么样?”

      李翠枝觉得有理,欣然应道:“褚大哥。”

      褚兰深笑道:“好翠枝,我总算有个妹妹了。”

      庄奚言把手里那条烤鱼伸过去,温声问道:“还吃吗?”

      褚兰深立马接过来,三下五除二便吃完了。

      庄奚言捧着粥,小口小口喝着,冒起的雾气让他眼眸看上去有些湿润。

      李翠枝:“庄大哥,我们还有几天才会到若霞镇?”

      庄奚言:“嗯……大概还需要十天。”

      李翠枝:“哦,原来京城离我们那儿这么远,我们都这样赶路了,还需要十天呐。”

      庄奚言:“是啊。”

      李翠枝低声自言自语:“离得这么远,为什么他们还要去若霞镇呢……”

      庄奚言知道她指的是张琮。

      翠枝爷爷和孙多牛,还有秦府上下八十几条性命,全都葬送在张琮手里,而李翠枝也历经苦难,现在还被张琮施以巫咒,这些事情始终压着庄奚言,让他心力交瘁。

      他只希望,他的死期别那么早来,他要替他们报仇,他要亲手了结张琮。

      夜里睡觉的时候,褚兰深又贴了上来,他摸着后脑勺,悻悻道:“哥哥,你怎么把我脑袋上的伤治好了?”

      庄奚言侧身望着火堆,用毯子掩住半张脸,平静道:“你若想留着,可以自己再去撞一个。”

      褚兰深没吭声,只是伸手搂住了庄奚言的腰。

      “哥哥,我……”

      褚兰深似乎想说什么,挣扎半天,却不知如何开口。

      等了半天,也等不到之后的话,庄奚言只好先他一步打破沉默。

      “我知道你很执着,不管别人怎么说,除非是你自己想通,否则你不会动摇。你一执拗起来,对其他事情根本不管不顾,就像你现在,非要跟着我回长泽山,可你就算去了,又能待几天,又能改变什么?”

      褚兰深:“因为我做不到像你那样清醒,我只知道,如果我今天不跟着你,说不定你就会躲起来,再也不给我找到了。”

      庄奚言停顿了一下,“躲起来……是,你说的没错,以后我会躲起来,找一个洞天福地,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绝不会让你找到我。”

      褚兰深收紧了手臂,呼吸不稳道:“哥哥,你不能这样。”

      庄奚言:“你作为一个凡人,寿命不过百年,而我不老不死,难道要我守着你变老,然后为你送终吗?”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润轻柔,可是每句话像一颗沉重的石头,重重地砸进褚兰深心里。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以至于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应该没想过对吧,可我想过,所以我希望你知道,我一定会过得比你更好,哪怕你是一国皇子,也只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我不同,我的生命就是永恒,这意味着永远这个词,只在我这里有效,在你那里是个空话。”

      “所以呢,哥哥想说什么?”

      褚兰深颤声道,他似乎听出这些不过是一个引子,庄奚言真正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

      庄奚言翻了个身,借着火堆的光,直视褚兰深的眼睛,那里有恐慌和悲伤,那没被人看过的脆弱,再一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

      可庄奚言的心就像上了一层蜡,水淋不湿,火烧不尽,可是总有人会发现,只要有那么一根烛心,他便会被人轻易拿捏在手里。

      他温声道:“所以这世上能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只有天地日月,就连山川河流,有一天也可能塌陷枯竭,而你在我的岁月长河里,几乎显得无足轻重。你若想明白了这一点,就该趁早离开。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我也不愿意再费心去猜。我们各退一步吧,接下来的十天,我就当最后一次陪你,再之后,你便回去,做商人也好,做夫子也好,什么都好,别去做皇帝,你去过一个普通人该过的日子——当然,也许你本来就是这样想的,那我支持你的决定,你以后好好过,哪怕娶妻生……唔……”

      褚兰深狠狠压住他的唇瓣,肆无忌惮侵略起来。

      李翠枝,马叔和蒙渊就在对面,会被听见的——庄奚言脑海里满是这个念头。

      他全身都在挣扎,可是褚兰深力气很大,擒住他的双手,还像一头猛兽一样吻着他,他又气又恼,恨不得一脚踹开他,忽然一滴滚烫的水落在他的眼皮上,他慌乱抬起眼帘,看见褚兰深在哭。

      一边强吻他,一边在哭。

      庄奚言渐渐不再反抗,任由褚兰深对他又亲又啃,最后趴在他身上,小声哽咽道:“哥哥,你怎么可以让我娶妻生子,我只要你一个,我不会跟别人在一起。还是说……其实是你想娶妻生子,你要跟别人在一起,所以才拼命把我推走!”

      褚兰深发疯了一样扯开他的衣襟,动作越来越非分。庄奚言的眼角红红的,没有阻止他,直到他们紧紧贴住的那一刻,他才克制不住仰起雪白的脖颈。

      那是一种混合着痛意和畅快的复杂情绪。

      褚兰深眯着眼,咬着他的喉结,哑声道:“你若嫌弃我变老的模样,我便挑个日子自尽,化作厉鬼,生生世世和你纠缠在一起!”

      庄奚言咬住他的肩膀,眼眶通红,压抑半天,才闷声道:“你是个疯子,比琮儿还疯。”

      在今天之前,褚兰深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而现在,他居然想出了这么一个毫无理智可言的答案。

      ——正常人谁会这样想?他一定是疯了。

      褚兰深诡异地笑起来,故意往深处折磨他。比以往少了一分温柔,多了两分凶狠。

      细碎的声音快要藏不住了。

      “我不准你喊别的男人名字,否则,我会比现在疯一万倍,比你能想到的所有可能还要疯。”

      “小、小点声……”庄奚言欲盖弥彰地勾起毯子,盖在两人身上,可惜掩耳盗铃,谁看了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哥哥紧张了,烫得我……难以忽视。”

      褚兰深的动作越来越恶劣,庄奚言的牙关都在发抖,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背,试图堵住自己的声音,褚兰深立马就发现了,手指撬进他嘴里,把他的手拿出来,然后某处故意猛然用力,引得庄奚言失控叫出声来。

      就在那一瞬间,褚兰深迅速张开了一张淡蓝色的水雾,将两人团团包围,隔绝一切声音。

      庄奚言眼里蓄满泪水。

      褚兰深哄道:“哥哥别哭,我逗你玩的,他们什么都听不到。”

      庄奚言刚松一口气,谁知褚兰深又说:“不过,要是他们起夜,看到我们这样,那哥哥可不能怪我……”

      太恶劣了!

      庄奚言忍不住骂道,可是他断断续续的声音根本说不出来,只能用湿漉漉的眼眸,迷蒙地望着褚兰深。

      褚兰深咬紧牙关道:“……别想我这么快出来,今晚我不会饶你!”

      庄奚言的神志像汹涌波涛的水一样往外飞溅,他明明是要和褚兰深做了断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他的问题,还是褚兰深的问题?

      他来不及细想,就被褚兰深发现了他的分神,于是更加凶狠地欺负他,非要他哭着求饶,可他照做了,褚兰深却不肯罢休,只会欺负得更厉害。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褚兰深的声音。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缠着你……你丢不了我,我们的日子比永远还长……”

      比永远还长,是多长?……

      等庄奚言醒来,他浑身酸痛无力,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可是想起昨夜种种,他便有种悔恨的感觉。

      褚兰深的失控……是他有意纵容,他只怪自己昨晚那番话,说得太直白太可怕,导致褚兰深想偏了路,居然说什么要自尽。

      也许褚兰深只是随口一说,但对庄奚言而言,这是一颗危险的种子,未必会发芽,但若发芽了,便无回头路。

      在褚兰深的性命面前,他永远不做侥幸者。

      他得想办法让褚兰深打消这个念头。

      正想着,一只大手已悄悄替他揉着腰间酸痛的位置。

      “是这里难受吗?还是这里?”

      庄奚言被他搂得很紧,呼吸喷在他的衣襟处露出来的皮肤,心跳的声音似乎都能听见。

      “松开一点,你抱得太紧了。”

      “好。”褚兰深应得倒是很干脆,挪了大概两寸后,自言自语道,“这样就差不多了。”

      庄奚言:“……”

      好在有微微一点寒风灌进来,正好中和一下庄奚言身上的热气,也让他更清醒一点。

      他们昨晚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但这只是一个错误的小插曲,并不能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褚兰深真的知道自己的心是怎么想的吗?

      他哭了,他为了什么而哭,是因为不喜欢被人抛下的感觉,还是……他真的喜欢他?

      可男人是会伪装的,他阅览群书,并非什么都不知道的三岁小儿,男人用几滴眼泪伪装深情,戏本里没少这种情况。

      庄奚言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昨夜之事是个意外,我不会放在心上。我仍坚持那句话,我给你最后十天的时间缓冲,之后我们各走各的路,莫要无谓纠缠。”

      褚兰深身体瞬间僵硬,随后轻轻拨开庄奚言额前的碎发,故作轻松道:“所以哥哥这是要花十天的时间,和我永别?好别致的做法,我从未见过。”

      庄奚言嘴硬道:“你可以拒绝。”

      褚兰深翘起嘴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所谓拒绝,就是让我现在就滚回京城,对吗?哥哥,你真的很清醒,也真的很无情。明明我们才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你却说什么意外,还说什么不会放在心上……”

      庄奚言看他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剧烈,手不自觉捏紧了自己的衣服。

      褚兰深重新抚上他的腰侧,替他缓解酸疼,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快原谅我,毕竟我做了错事,在你面前,我理屈,我词穷,所以——

      “我同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最后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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