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不要治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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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知所为，推其所想……我想不通为什么事到如今，你还要跟着我，还要做这些无用功，但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答案就在我面前，我却一再忽视。”
庄奚言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褚兰深，你想要我的神明血，你可以直说，无论我愿与不愿……但你不该用同一套手段，妄想骗我两次！”
“什么手段？”褚兰深眼眶有些发红，他耐着性子听他把话说完，却越听越难受，“我喜欢你什么时候成为我的手段？在你眼里，我褚兰深就是这么下作的人，为达目的，把自己搭出去也在所不惜？”
褚兰深说得很真切，连眼神都变得可怕。庄奚言收回手，避开对方的视线。
也许这次是他猜错了，可他心里出现了裂缝，一碰就碎，经不起别人再玩弄。
他如今的敏感多疑，是谁造成的。
庄奚言望着桌面上精致的小糕点，双目无神，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既然如此，你先把我后腰上的印记去掉。”
说到底，他昨日是临时决定离开京城的，褚兰深之所以能那么快跟过来，多半是因为寻踪术。
此话一出，这个几乎密闭的空间沉默了。
庄奚言疑惑，转头看他。
褚兰深拧眉，闷声道：“我不会。”
庄奚言感到好笑：“你弄的，你不会？”
褚兰深睫毛微颤，生硬重复一遍：“我不会。”
庄奚言深吸一口气：“那你把秘籍还我，我自己学。”
褚兰深别过脸，态度非常不配合：“你想学什么，我可以教你，但你想弄掉我给你种下的印记，想都别想。”
庄奚言被他蛮横的态度气到胸闷，忍不住低吼道：“褚兰深，你嘴里还有一句实话吗！”
如果褚兰深肯把秘籍还回来，那至少说明在他的利用里面，或许真的夹杂了一些愧疚和真心，可是，他不肯还，他还要用那本秘籍，去争夺皇位。
他们在长泽山相依为命了半年，他不仅不喜欢他，甚至都不肯信任他……
这个事实让庄奚言心痛难耐，脸色越发苍白。
褚兰深伸手过去，隔着衣裳抚摸那个印记，小声道：“哥哥，我不想听你喊我全名，我想听你唤我阿深……”
“拿开你的手，不要碰我。”庄奚言咬牙道。
褚兰深动作一顿，却仍然往前靠，直到拥住这个颤抖的身体，深嗅他熟悉的味道。
“哥哥，不要推开我，我爱你。”
庄奚言双手猛然推开他，看着褚兰深狼狈地撞在厢壁上，发出闷哼的声音，庄奚言下意识去抓他衣裳，却硬生生停住了。
“不要对我说爱，我们没到那种程度！”
庄奚言在衣袖里狠狠掐住自己的手腕，强迫自己语气平稳淡定：“你温顺的时候像只兔子，谁都可以摸一摸；恶劣的时候就是只刺猬，只会用刺扎人。但无论像什么，在我眼里都只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幼兽，虽然会气急败坏地咬人，但终究不成气候。而我们之间的关系，根本谈不上喜欢和爱，最多是我照顾你的时候，你对我产生了一点依恋，可这种依恋，也敌不过你想要利用我。”
褚兰深摸摸听他说完，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茫然地摸了摸后脑勺，伸到眼前时，手指上都是血，然后抬头，眼神无助地看庄奚言。
轰然一下，庄奚言的大脑一片空白，还没理清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体就已经冲上去抱住褚兰深的脑袋，慌乱地用手止血，可那完全不起作用。
“纱布……没有纱布……”
他撕开自己的衣裳，先捂住那道伤口，然后双手掐诀，仓惶念起术语。淡蓝色的光芒覆盖在伤口处，鲜血从他指尖泻了出来。
这又是苦肉计吗？
不，这是他推的，不是褚兰深自己撞的，这不能算苦肉计……
是他太狭隘了，只因没得到情爱便失了本性，现在还会出手伤人……
刚治到一半，褚兰深轻轻扯下脑袋上的碎布，还想拼回去。
“衣裳破了，等会儿哥哥着凉怎么办……”
“别动。”庄奚言哑声道，“马上就好了，等我一下。”
谁知听到这话的褚兰深越发要挣扎起来，才慢慢愈合的伤口，又有血要流出来的趋势。
“褚兰深，你到底想干什么！”庄奚言摁住他的肩膀，又生气又自责。
“我不要治了，痛，脑袋好痛，就这样就好了，我想躺一会儿，再治下去我会痛……”
庄奚言吓得收了手，不敢再施治疗术，他扒开褚兰深的头发，仔细检查一番，见伤口没方才那样严重，一颗悬着的心才慢慢回落。
“好，不治了，我给你包扎一下。”
“我不要，那样好丑。”
“好不好看那是其次的，如果……”
“哥哥，那马好笨啊，我昨晚不管怎么赶它走，它都会跟回来，非要带到很远的地方才行，害我几乎一夜没睡，我好困啊，我想睡一下。”说着，褚兰深便躺在座位上，两条长腿放不下，只能蜷缩着，一看就不舒服。
不知褚兰深是不是撞到脑袋撞晕了，这种话居然都说出来了。
庄奚言脸上有些复杂，终究还是叹了气，把褚兰深的脑袋搁置在自己腿上。
褚兰深睁开眼，先是与庄奚言对视，然后慢慢下移，目光停留在他的腹部，再往下……
“……脑袋转那边去。”庄奚言不自然道。
“那边会压到伤口……”
褚兰深这会儿看上去特别可怜，说想躺，也不能躺，只能侧着脑袋趴在庄奚言腿上，等他一觉醒来，怕不是脸上全是压着的红印子。
庄奚言只好把厚实的披风，垫在褚兰深的脸下面，一是可以挡住他不老实的视线，二是可以让他睡得稍微好受些。
褚兰深闭上眼，熟门熟路地搂住庄奚言的腰身，一副看上去马上就要睡着的模样。
庄奚言身体僵硬，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弛下来，褚兰深的呼吸越来越均匀，想是真的太困，睡着了。
可是那个伤口，庄奚言始终不放心，褚兰深不肯包扎，说什么治了会疼，也不像装的……
庄奚言小心翼翼施起治疗术，这次比刚才动作要轻柔许多，一缕淡淡的蓝光慢慢飘到伤口上，不敢用多，生怕让褚兰深醒过来。
直到伤口完全愈合，褚兰深都没醒过来，庄奚言这才松了口气。
褚兰深非要坚持朝他这边睡，所以他能清楚看见褚兰深的睡颜，很干净，很好看，很无害。
他轻轻覆住褚兰深的头顶，像是护住那颗脑袋不要掉下去——如果褚兰深突然醒来，他可以就这样解释。
可他心里明白，是他情不自禁，是他眷恋褚兰深的体温，是他没走出来。
他太高估自己了，以为这段关系可以说断就断，其实他在自欺欺人，褚兰深不一定喜欢他，他却真的真的很喜欢褚兰深。
不然，他就不会对褚兰深跟过来的行为，内心深处还感到一丝开心。
可是这种愚昧的想法，愚昧的行为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最多……最多把这段路程当做最后的缓冲吧，等到了若霞镇，他绝不会让褚兰深上山。
之后他们会断得干干净净，绝无后路。
等褚兰深醒的时候，马车上已经漆黑一片，空无一人，他心头一紧，立马起身往外跑，正巧庄奚言拿着烤鱼走过来，见他这样火急火燎的模样，表情颇为困惑。
庄奚言：“这是要去哪儿？”
褚兰深愣在门口，半晌，道：“噢……我饿了，想找吃的。”
庄奚言：“拿去吧，刚烤好的。”
看庄奚言要上来的动作，褚兰深拉着他的手一用力，把人提了上来，随后两人进了马车，庄奚言拿出火折子，取出烛台，点燃蜡烛。
这些动作这么自然，温馨，褚兰深瞬间有种回到了长泽山的感觉，以至于烤鱼拿在手里半天也没开吃。
庄奚言：“不想吃烤鱼吗，翠枝在煮鱼肉粥，我给你盛点过来。”
说着，他又要下马车。
褚兰深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急切道：“你别走，我吃烤鱼就好。”
庄奚言淡然道：“你吃饭还需要我守着吗？”
褚兰深嘶了一声，道：“我头疼。”
“是吗。”
庄奚言面无表情。
果然褚兰深擅长使用苦肉计。
他都趁他睡觉，把他的伤治好了，怎么可能还疼。
但庄奚言还是坐了回去，抱着手臂，一言不发。
烛火摇曳，庄奚言的眉目染上一层温和的颜色。褚兰深咬了一口烤鱼，又偷偷看一眼庄奚言，可惜庄奚言只是盯着烛火，并没有看他，他刚要说话，却被打断。
“食不言寝不语，老实吃鱼。”
褚兰深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哥哥，这鱼是你下水抓的吗，我脑袋不疼了，不用吃鱼了。”
庄奚言眼眸闪了闪，道：“不是我，是马叔。”
褚兰深望了一眼旁边的披风——那是庄奚言的，刚才披在他的身上。
他快速咬住整条鱼，在庄奚言吃惊的眼神里，伸手抱住对面那两条腿——果然，衣裳下摆是湿的，里裤也是半干半湿，明显烤火的时间很短，没有把衣裳烤干。
“行了，我再去烤火就是了，放开我。”说着，庄奚言便要抽回脚。
褚兰深却摁住他的腿，把他的鞋袜脱了，然后把那双冰凉的脚放在自己心口，用力包裹住。
庄奚言抽不回来，脸上微有愠色，道：“像什么样子，这样最容易着凉你不知道吗？”
褚兰深嘴里还咬着鱼，含含糊糊说不出话来。
庄奚言好气又好笑，接过他嘴里的鱼，示意他说话。
“哥哥，听说冬日的河水冷到刺骨，我只是想试试，到底有多冷。”
“你……”庄奚言拿着烤鱼的手在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褚兰深，这不一样，放手。”
“哪里不一样？”
褚兰深摆出求知的眼神，无辜看他，甚至还要解开衣襟，将那双脚贴到火热的皮肤上，分享自己的体温。
“行，我以后不抓鱼了，不下水了，可以放开我了吧？”
庄奚言被他拉扯着双腿，本身就没坐到多少位置，没有借力点，自然使不上劲，褚兰深还一个劲儿地往里送，吓得庄奚言连忙告饶。
褚兰深这才停下，委屈道：“哥哥，我确实想给你暖暖，但我不得不承认，烤火比我更有用，所以我去下面吃鱼，你去下面烤火，好不好？”
庄奚言深吸一口气——他有拒绝的余地吗？再这样闹出大动静，火堆那边的人都该过来看了。
褚兰深见他没说话，便给他换上自己的鞋袜，然后自己一脚踩进那双半湿的鞋子里，牵着庄奚言的手下了马车。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不要治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