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火堆取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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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大家挤在山洞里睡觉，马夫生了火，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
褚兰深挤在庄奚言身边，庄奚言多次往旁边挪，就差挪到火堆里去了，对面的李翠枝揉揉眼睛，提醒道：“庄大哥，火星子蹦到你毯子上了。”
庄奚言还没来得及起身，褚兰深先扑过去拍掉火星子，然后把裹成一团的庄奚言抱回来，笑道：“哥哥畏寒，巴不得离火近一点，却没注意距离，还好翠枝你眼尖看见了，不然就危险了。”
“嗯，我会多留心照看庄大哥的……”李翠枝打了个哈欠。
“不用，明日还要早起赶路，你早些歇息，我来守着就好。”
褚兰深低头看到庄奚言的表情不是很好，于是蹭到他脸颊边上，小心翼翼道：“哥哥，快睡吧，再乱动的话，会吵醒翠枝的。”
庄奚言翻了个身，虽然没有再挪动了，他也尽量让自己别贴着褚兰深。
可惜山不就人，人来就山。
现在是正月中旬，夜里很冷，即便有火堆，也觉得不够用。庄奚言睡得很不安稳，不知何时有人悄悄钻进他的毯子，将他翻了过去，抱在怀里，等对方的热气包裹住他的寒气，手脚逐渐回温，他紧皱的眉头才渐渐平缓下来。
等天亮的时候，李翠枝已经和马夫一起去捡柴火了，庄奚言迷迷糊糊睁开眼，眨了好几次，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红衣裳是某人的胸膛。
他呼吸一滞，实在不能接受这个画面。
昨天他还在冷言冷语拒绝对方，晚上就钻进了对方的怀抱。这种言行不一致的做法，思来想去，他只能解释为昨晚太冷了，靠近温暖是人的本能，没人能拒绝本能，而他睡着之后根本没有意识……
无论如何，他要趁褚兰深醒来之前，赶紧离开。
可惜他才有转身的动作，他腰上的那只大手就顺势搂了回来，而且搂得更紧，嘴里嘟嘟囔囔道：“手臂好痛，不要乱动……”
庄奚言吓得不敢再乱动。
但他忽然想起来，手臂昨天就给治好了，怎么可能还会痛？
——又在施苦肉计。
庄奚言抿了抿唇，还是推开褚兰深，然后趁他没完全清醒，迅速坐起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们要往东边去，你闹了一天，该回去了。”
褚兰深双眼迷离，下意识捂着手臂起来，又意识到什么，便松开了手。
这一幕看在庄奚言眼里，他多少猜到褚兰深这样做的原因。
许是这些天早上都是被痛醒的，所以才有这样的反应。
怎么会有人这般不疼惜自己，为了不被人发现，居然对自己的伤不管不顾……真是个傻子。
褚兰深往四处看了看，面不改色道：“哥哥，我的马跑了，回不去了，只能到马车上和你们挤一挤。”
庄奚言的视线扫过马车周围，果然没看见褚兰深的马。可是一转头，看到他这样淡定，于是怀疑起这马跑走的事实。
他掀开毯子，起身整理衣裳，平静道：“你有法力，你可以用移行术回去。”
褚兰深为难道：“我昨天为了追上你，消耗太多法力和体力，已经使不出法术了。”
庄奚言对他这番话相当怀疑，褚兰深的体力他最清楚，不至于这么快消耗空。
唯一的可能就是，苦肉计。
庄奚言冷漠给出建议：“你可以让你的暗卫背你回去。”
褚兰深脱口而出：“这次他没跟来。”
庄奚言皱眉：“褚兰深，你不要耍无赖，我们不可能……”
“庄大哥，你们醒啦，马叔说今天会下雨，我们最好吃了饭就赶紧出发。”
李翠枝抱着一堆柴火跑过来，马夫跟在后面，笑得一脸憨厚。
庄奚言噤了声。
他不想让旁人知道太多他们的事情。
本来他与褚兰深的关系就没人知道，现在更不用特地让别人知道。
四人吃了饭，褚兰深很自然地跟在庄奚言后面，上了马车，庄奚言根本来不及拒绝，因为李翠枝已经拿出了糕点，让褚兰深尝尝。显然在她眼里，褚兰深上马车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庄奚言坐在一角，闭目养神。
马车上多了一个人，李翠枝便拉着褚兰深聊天，本以为褚兰深会不耐烦，谁知他竟存心不让庄奚言睡一样，和李翠枝热络地聊了起来。庄奚言微微蹙起眉头，没一会儿，就没听见褚兰深的声音，李翠枝也安静下来了。
庄奚言觉得不可能是自己微小的动作打断了他们，却还是忍不住睁眼看看，这一看，正好看到褚兰深在唇上竖起食指，悄悄示意李翠枝，庄奚言睡着了。
李翠枝点点头，然后捧着糕点细细吃起来，然后又忍不住坐到门口，把帘子挡到自己身后，小声与马夫聊起天来。
这样相当于马车里只有褚兰深和庄奚言了。
褚兰深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一时沉默。
庄奚言心里默默叹气，重新闭上眼睛，缩进披风里。
何时开始，他和褚兰深竟成了相看无言的关系。
他不懂要争皇位的褚兰深，为什么还要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跟着他去长泽山。上次他去京城花了六天时间，就算全程使用法术，来回也要八天左右，更何况他们坐的是马车，速度更慢，说不定等褚兰深回到京城，已经是十多天以后了——这样他还怎么争夺皇位？
还是说，他确信自己一定能夺得皇位？
是了，他还有个师父留在京城，他的师父可以助他一臂之力，他只要赶在登基之前，回到京城就可以了。
想通这些的庄奚言，忍不住自嘲一笑。
他又想起褚兰深曾信誓旦旦说“不在乎皇位，不想留在京城”的假话。
李翠枝和马夫闲聊的声音隔着帘子传了进来，都是些家长里短的话，两人心不在焉地听着，庄奚言忽然开口问道。
“你说过你不会争夺皇位的，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褚兰深一愣，道：“哥哥，我没骗你，我真的不在乎皇位，也不想当皇帝。”
“是吗。”
庄奚言别过脸，掀起侧窗的帘子，望着马车外面一言不发。
他还在骗他。
他到现在都不肯和他说一句实话。
先知其想，方知所为。这句话倒过来一样可以用，先知所为，推其所想。
如果褚兰深不在乎皇位，那么在救出他的阿娘之后，他完全可以凭借法术全身而退，而不是留下来继续和李大人商量，怎么搞倒三皇子，更不是现在摆在明面上的，连路人都看得出来的皇储之争。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对皇位有野心。
他很多次想让褚兰深别回京城，可他都不敢开口。“求得必反”的道理告诉他，如果不按照预言本身的方向去行进，那么最终一定会得到更加严酷的后果。
褚兰深回到京城，促使苍祈覆灭，而他也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这是命运的安排。
如果他阻止褚兰深回京，也许苍祈就不会灭国，而他也不会死去。
那他们是不是可以厮守终生？
可是命运从不吃亏，他从命运那儿偷来的东西，势必要被命运拿走一些什么。
如果取走的是褚兰深的命呢？
这种赌注，他不敢下。
更何况，厮守终生这种事情，得两厢情愿才行，一个人的厮守算什么……
听从命运才是最好的安排。
庄奚言冷了冷脸色，平静道：“我奉劝你一句，苍祈的命数在两百年前就该破了，是我强行改变，苍祈才得以喘息，但也不过是推迟两百年而已。你若不想被抓去当俘虏，便趁早断了那个念头。”
路上颠簸，骑得又快，好几次庄奚言都腾空而起，脑袋重重撞在厢壁上，他也不肯坐回去，双眼无神盯着外面。
一只手隔在他的脑袋和厢壁中间，他转头一看，不知何时褚兰深已经挨了过来。
庄奚言微微蹙眉，刚要起身坐对面去，马车好像踩过了一块石头，他脚下一斜，就要往李翠枝的方向摔去，褚兰深大手一捞，将人捞进自己怀里。
就在庄奚言以为两人要纠缠不清的时候，褚兰深却用力抱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把他扶到旁边，一副不敢越矩的乖巧模样。
就像一位风流多情的翩翩公子，随手做了一个英雄救美的举动，他本人丝毫没放在心上，却叫美人心神全乱。
庄奚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知是不是气的。
他又被戏弄了。
为什么褚兰深还要上演这种关心他的戏码，他身上还有什么值得对方记挂的东西吗？
褚兰深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沉声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是指那句预言吗？”
富与覆，一字之异，天差地别。
“两百年的那句预言是在救我。如果不是你改了一个字，只怕我生下来就会被掐死，根本活不到今日。”
庄奚言合上眼，看上去没什么兴致。
“我说了，琮儿的话你不必信。”
褚兰深脸上很难看，仗着庄奚言看不见，他握紧拳头，浑身肌肉都在紧绷，好像有什么话刺激到了他。
但是没一会儿，他便恢复正常，眼里的阴戾也不见了，轻声道：“哥哥这么好，我怎么舍得放手……”
褚兰深的指腹轻轻磨着庄奚言的眉毛，随后缓缓下滑，是那颤动的眼皮，皮肤柔嫩，叫他不敢用力。
庄奚言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抓起褚兰深的手，睁开眼，道：“是因为我身上另外一半神明血吗？”
“什么……？”
“你不肯走，是因为你想要我剩下的神明血吗？”
褚兰深瞳孔微张。
“你怎么会这么想？”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火堆取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