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迷雾散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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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奚言心里泛起奇异的感觉，虽然这具肉身也是他，但猜到和亲眼看到的冲击感，中间的差距不是一般大。
脸色苍白，身体相当冰冷，皮肤还算柔软，可是关节十分僵硬，也许被张琮喂了什么奇怪的药，才能让这具身体两百年来容颜不改，没有一丝腐烂的迹象。
他失神地抚上肉身的脸颊，顺着来到脖颈处，忽然用力一掐，张琮立马惊声尖叫。庄奚言嫌弃地看他一眼，收回手，张琮才安静下来，大喘气看他。
“琮儿，怎么才能杀了这具肉身？”
庄奚言的声音轻柔温和，仿佛在问中午吃什么，张琮反应了好一会儿，瞬间挣扎起来，大喊道：“你不能这样对我，放开我，放开我！”
“嘘——不要叫。”庄奚言皱眉看他，随手从衣摆撕下一块布，揉成团，塞进张琮嘴里，然后只能听到张琮呜呜呜委屈的声音。
“是我问的不对，他已经死了，我应该问，怎么才能毁了这具肉身，但这个问题我自有答案，而且很简单。”
庄奚言刚准备拎起肉身，身后忽然有风的声音。
是杨溪成。
他还来不及转身，又有一道劲风掠过，是褚兰深。
褚兰深与杨溪成扭打在一起，一时不分上下。庄奚言看向张琮，他的表情并不吃惊，看来他就算不通过说话的方式，也能唤来杨溪成。
张琮翻下冰床，嘴巴贴在冰床尖锐的一角，用力一划，借力把嘴里的布吐出来了，他干呕了几下，然后瞪着庄奚言道：“你想做什么？”
“带走，烧了他。”
张琮的瞳孔一震，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想过得到这样的回答，结结巴巴道：“……你怎么能、能这样对待你的身体？”
“既然是我的身体，我要如何对待，外人没资格置喙。”
张琮脸上有些害怕了，他吃力地挪过来，像一条蠕动的毛毛虫，哀求道：“师父，我真的可以放弃一切，我只要你回来，你难道没有卜算过自己的命运吗？我卜算了，我终于卜算出来了，‘天地无所又何妨，功成身陨待国亡’！你不能帮江宿颜，你会被他害死！苍祈国灭之时，就是你殒身之时！但是你不用怕，只要你先回到肉身，我可以让你和杨溪成一样永生，就是可能会有一些难闻的味道——我本不想这样对你的，可你居然丢下我，和那个江宿颜跑了！这是最好的办法，谁也不能分开我们，我们可以相伴一生！我们才是一家人！”
不远处的褚兰深脸色微变，动作僵硬了一下，就被杨溪成犀利的指尖划伤了手臂。
一直用余光观察那边的庄奚言，立马拎起肉身的一条手臂，用力往后一折，在张琮震惊的眼神里，啪嗒一声，那条手臂断了。
这套动作一气呵成，极快极狠，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仿佛那不是他的肉身一样。
庄奚言松开这条断臂，拎起另一条手臂，冷冷道：“你若不叫他停下，我就继续折他四肢，拔他舌头，戳他双目，割他两耳，听说恶鬼生前是什么样子，死后就是什么样子，你想要一个四肢尽废，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耳不能听的人陪你一生吗。”
张琮咬牙瞪他，转头对杨溪成叫道：“住手！”
杨溪成毫不恋战，迅速收了手，退在墙边垂头不语，看不清脸上是何神色。
褚兰深的手臂在流血，他也没管，大步流星走过来，一脚踩在张琮的脸上，语气不善道：“什么预言，你说清楚！”
张琮被人踩脸，居然还笑得出来，他兴奋道：“我说，你会害死他，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当初我师父要不是为了救我，你根本不会出生，就算出生也会立马被掐死丢进乱葬岗！现在让你苟且偷生这么多年，没想到你反过头来想害死他，呵呵呵，怎么样，心里难受吗？痛苦吗？那就对了！你们只会害他，你们都救不了他！但我不一样，我可以救他，只有我，我才是最爱师——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脚踹翻，在地上连滚数丈之远。
褚兰深眼里闪着嗜血的暗芒，朝着张琮一步步走过去，杀意俱现。
张琮咳嗽几声，吐出一口鲜血，狼狈抬头时，看到一个熟悉的白玉玉佩挂在褚兰深腰间，那么大喇喇地展示，生怕谁看不见。
他脸色一变。
“为什么玉佩在你这里？你……”张琮哑着嗓子问，“你也偷我师父的玉佩？可恶，可恶啊你们这些杂碎！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还给我！畜生！”
褚兰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脸色阴鸷：“我的东西，你这辈子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说话间，他抬起腿把人狠狠踩在脚下，玉佩在张琮眼前晃来晃去。
“不可能！”
张琮每一次伸手去抢，都被褚兰深以更大的力气踩回地面。
看得见，够不着。
张琮从那张死人脸上，看出了耀武扬威。
“有什么了不起！你以为你很特别？你以为他只对你一人好？哈哈哈别太自负了！他对任何人都好，你不是什么唯一！你和路边的阿猫阿狗没什么区别！”
褚兰深低笑着：“是啊，他只对我一人特、别、好，因为我是他唯、一、所、爱，别人羡慕不来。”
嫉妒的怒火充斥整个胸腔，张琮拼命想挽救自己稀薄的自尊心，左思右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可以压他一筹的：“你们不想救那个贱女人了吗？！”
褚兰深冷漠道：“这个筹码已经失效。不光是李翠枝，还连同二十七个你要上交的人，我一个不落，全都放走了。”
“不可能！”
张琮转头看向庄奚言——他知道他的师父不会骗他，只要庄奚言的眼神有一丝变化，那就证明他们在说谎。
可是庄奚言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望着褚兰深，根本不接收他的视线。
张琮的心剧烈疼痛，比身上的伤还痛，他的脸上浮起求而不得的恨意，朝着褚兰深恶狠狠道：“我知道你们现在不好对付，居然会什么法术，还会突然消失，所以我早就在翠枝身上施了咒，那咒无人能解，除了我！你带走她，不过是给她换个地方继续等死罢了！”
庄奚言终于移开目光，对着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卑鄙。”
张琮满脸受伤，眼角渗出一滴泪，道：“师父，你真的带走他们了？你以前从不会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怎么现在变这样了……你明知道我要给季昀交差！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带走他们我会变得怎么样？！”
说完，他用眼神狠狠剐褚兰深，残忍说道：“是不是他教唆的你？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他在利用你你不知道吗！当初他们向我借了五十只恶鬼，一个都没回来！你知道为什么吗，不知道对不对？我告诉你，早有传言说长泽山上有一位心软的神明，遇到迷途的人会送他下山。传言都传到京城了，恐怕只有你自己不知道！早知道是你，我绝对第一个去找你，岂会轮到他！所以你明白了吗，当初不是我派恶鬼追杀江宿颜，而是他们自导自演，逼迫神明出手相救。你以为你躲在那里，天衣无缝是不是？实则愚蠢……十分愚蠢！你早就被人盯上了，还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哈哈哈哈，可笑至极！”
“我不会再信你了，你一直鬼话连篇，满口谎言。”庄奚言皱眉。
张琮总是喜欢在不经意之间，说出一些谎话，而且那语气相当自然，好像他说的都是真的一样，可无数次事实证明，那就是谎言，而且有些谎言，明显是现编的，他却说得行云流水，似乎不用编排，张口就能来。
“是吗。”张琮笑得肆虐邪恶，“那为什么江宿颜不否认？”
褚兰深长身而立，背对着他。
庄奚言看不见褚兰深的表情，他第一次见褚兰深这样安静。
这寒室的冰，让庄奚言浑身发冷。
他仿佛失去了一切与外在联系的渠道，张琮还在笑，笑得激烈，他却听不见一点声音，隔了好一会儿，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话。
“张琮，你口口声声说太祖想杀我，你只是奉命行事，不得已而为之，那么，是太祖招来季昀，也是太祖要囚禁我，更是太祖赐我无界水吗？你骗我爹娘丧亡之事，又在国宴上对我设下圈套，嘴上说为了我好，做的全是令我厌恶的勾当。你曾受我庇护，却为了权势置我于死地，要说利用二字，就连太祖都比不上你，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旁人。”
阿深为什么不回头看我……？庄奚言感觉自己被分成了两个人，一个人在与张琮对峙，一个人在迫切望向褚兰深。
“不，不是那样的，我往上爬不光是为了权势，更是为了保护你呀！你还记得当初你在启国救下我吗？为什么那些杀人如麻的士兵对你言听计从，就连立了军功的将军都对你客客气气，生怕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高兴。他们身上又脏又臭，只有你白衣胜雪，干干净净地坐在马背上，不染一丝血污，你就像神明下凡，为拯救我而来……你的地位，决定了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别说带走一个小孩，哪怕你想让整个城池的人立马去死，他们也不会不听你的。你明明这么厉害，为什么非要离开司天监呢，你知不知道你一旦离开了，没有太祖的庇佑，你我就什么都不是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啊……”
“我从来不需要你的保护。”庄奚言冷冷道。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迷雾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