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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寒室冰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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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移动到客房，果然，依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于是往地窖那边走去，谁知打开地窖的门，里面没有一个人，它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用来储存粮食的地窖。
“怎么会……”
庄奚言又陷入沉思。
难道张琮真把翠枝藏到别处去了？
“厉弥房里有间暗室，他们都在里面。”
忽然一个陌生又生硬的年轻声音，从背后随风传来，一时分不清是人声还是风声。
两人立马回头望，庄奚言下意识挡在褚兰深面前，却什么也没看见。
庄奚言：“阿深，你听到了吗？”
褚兰深：“嗯，有人在提醒我们，不知是何用意。”
庄奚言：“眼下我们走到了死胡同，只能先信他了。”
两人对视一眼，便往张琮房里赶去，跃上房顶，轻轻挪开两片砖瓦，只见里面还亮着烛火，张琮似乎在发疯。
“杨溪成你死到哪里去了？出来，快给我滚出来！”
隔了好一会儿，杨溪成出现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张琮像看到解药一样扑上去，紧紧搂住他，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声音。
“快，抱我！”
杨溪成却像个木头桩一样，一动不动。
张琮语气越来越急，凶狠地骂他：“快点，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杨溪成伸手探进他的衣摆，张琮眼神迷离起来，眷恋地摸着他的眉眼，喘息声越来越重，嘴里不知在呢喃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阵闷哼声，张琮瘫在杨溪成的怀里，声音泄了出来：“师父……”
杨溪成收回手，扯过一边的帷帐擦了擦手掌，继而熟练地解开张琮的衣带。
张琮瞪着他的眼睛，忽然一把推开，脸色相当难看。
“不做了，每次都一副死相！今天更是跟吃了苍蝇一样！要不是看在你与我师父的眉目有几分相似，我早该让你魂飞魄散！没用的东西！……把我的拐杖拿来，我要去寒室陪我师父。”
杨溪成取来一边的拐杖，张琮看也没看他就走了。
独自留下来的杨溪成忽然往房顶望了一眼，目光像一片寂静的海，随后走到一副画像后，按了某种机关，旁边隐隐传来门打开的声音。
然后他也离开了。
事到如今，张琮病态的执念，和方才在地窖是谁提醒他们，都一目了然。
两人沉默地来到暗室门口，脚步放轻，摸着墙壁慢慢往里走。光线越来越近，从漆黑一片变成了有明显烛光。
里面赫然有几间牢笼。
一间关着二十来个或躺或坐的男子，一间则是男女老少都有，他们全都蜷缩在同一个狭小的牢笼里，面色枯槁，见到庄奚言二人，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
另一间只关着一个粗布少女，正抱着双腿，躲在角落。
怪不得杨溪成说的是“他们都在里面”。
这才是真正的地牢。
少女听到动静，还愿意抬头看一看，这一看，眼睛骤然睁大，手脚并用，跪着往前爬到铁栏处，似乎想再看清楚一点。
“翠枝，我们来救你了。”
李翠枝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嘴唇发抖，瞬间红了眼眶，喉咙却发不出一个字。
庄奚言施术毁了铁锁，进去把瘫软的李翠枝抱了出来。
李翠枝比之前更瘦了，抱起来没有几两肉。她紧紧攥着庄奚言的衣裳，好像生怕他忽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不怕，没事了。”
“我和阿牛哥带着爷爷去镇上买年货，正巧路过秦府，我就想进去看看兰儿姐姐，谁知遇到了一个杀人魔头，把秦府的人全都杀了，血流了一地，那个魔头发现了我，我吓得立马跑掉，但是阿牛哥在门口等我，爷爷跑不动，就被魔头抓到了，他们为了保护我，都被杀死了……”
李翠枝的眼泪像脱了线的珍珠，一直往下掉，浑身颤抖道：“他抢走了玉佩，还把我关在这里，我不想待在这里，我要爷爷和阿牛哥……”
这一幕被其他人看在眼里，开始有人小声喊：“公子，你也救救我们吧。”
“求求你，救救我们，我们不想死。”
“我还有老母卧病在床，我不回去的话，她会饿死的。”
“我的妻儿一定在等我。”
“是啊，公子，救救我们吧……”
褚兰深走过来，从庄奚言怀里接过虚脱昏睡的李翠枝。庄奚言走到旁边那个牢笼，这才看清那些男子，年龄各异，有书生，有农民，有乞儿，看上去像随便抓来的人，然后他们都有同一个特征。
眉心生有红痣。
上次张琮说，过段时间季昀该找他了，找他必然只有一件事，就是交易。
一颗无界树的种子，背后是十个活生生的人。
人命在张琮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也许早在两百年前，他带回来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鬼……
而再旁边那个牢笼，却是没有红痣的人，看上去只是普通老百姓。
庄奚言一时猜不到张琮是何用意，当务之急，是救人。
他破开铁锁后，眉眼染上一丝愁色。
以他现在体内的神明血，无法一次把人全带走，只能分批使用移行术，把这些人送出去。然而这需要花不少时间，时间拖得越长，就越危险，谁也保不准张琮什么时候回来。
褚兰深似乎看出他的苦恼，大步走到他身边，说：“哥哥，我也一起，郊外有个城隍庙，我们先把人移到那儿，之后再做打算。”
“嗯，城隍庙我不认识路，你先带我去一趟。”
“好。”
庄奚言让靠前的五个人抱在一起，一手搂住褚兰深的腰，一手牵住他们中一人的衣领，随后一行人忽然消失在暗室里，剩下的人目瞪口呆，却不敢发出声音，面面相觑后，十分默契地听从指示，安静等他们回来。
到了城隍庙，那五人明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在怔怔发呆。
褚兰深小声道：“哥哥，要不要对他们施忘心术？”
“已经无所谓了，没关系。”庄奚言笑了笑，伸手接过李翠枝，又道，“翠枝一个姑娘家，在这里还是不太好，我先送她去客栈，待会儿我们在暗室汇合。”
“好，那我先回去转移那些人。”
“嗯，一切小心。”
“哥哥你也是。”
庄奚言与褚兰深分别之后，便抱着李翠枝到客栈要了间房，安置妥当后刚要离开，昏睡的李翠枝忽然惊醒，猛然抓住身边的东西，恰好是庄奚言的衣袖，惴惴不安道：“庄公子……？你要去哪儿！？”
“我去救那些和你一同被关起来的人，结束后我就回来，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
“可是……我害怕……我……”李翠枝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眼睛红彤彤的，叫人不忍将袖子抽离。
庄奚言坐在床边，低声安抚道:“不怕，睡吧，我在这里陪你，我保证等你睡醒，见到的第一个人也会是我。”
李翠枝这才缩回手。
庄奚言给她盖好被子，等人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他才轻声离开。
等他再次到暗室时，已经空无一人。
——没有打斗痕迹。
他松了口气，看来褚兰深趁他不在的时候，已经安全地将人全部转移。
褚兰深虽然比他小那么多，可是总在不经意间，让他感觉十分可靠。
庄奚言不禁柔和了眉眼。
正要施术回到城隍庙，他脑海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张琮把地牢建在了自己的房间，那么寒室……
下一刻，他出现在挂了二十幅画的房间里。
画的尽头，有一道被开启的暗门。
果然，张琮把寒室建在了他的房间。
他顺着走进去，路的两边放置幽亮的夜明珠，越往里走，寒气越重，用肉眼就能看见寒气在空中漂浮。
张琮躺在中间的冰床上，身边没有杨溪成。
“师父，你的身体真的好凉，不像上次我们泡温泉的时候，是多么温暖啊。这里冷得琮儿快受不了了，我再陪你一会儿，我就得回去了。”
他似乎习惯了没有回应的谈话，搂住那僵硬的手臂，继续说道：“师父你别生气呀，我明天还会来看你的。你知道我最近在忙什么吗，你一定猜不到，我卜算了两百年，终于卜算出你的那句预言。
“我就说江宿颜全然没有福泽之相，怎的他就能昌盛苍祈？子孙见王亦见七，君臣邦覆一朝侵……原来他真是个灾星，他要亡国啊。呵呵呵，亡国之子居然被供为昌国之子，真有趣啊。
“我猜，又是你那可笑的慈悲心作乱了吧，你以为你改了一个‘覆’字，江宿颜他就能逃过一劫？你太天真了，不然你也不会跳进我和太祖给你设下的圈套中来。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真相吧？国宴那次，我是故意打碎碗碟的。不过呢，你也不吃亏，因为我们也被你的预言给骗了。师父啊师父，你说你是真蠢呢，还是真天真呢？”
庄奚言冷眼看他抱着自己的肉身说话，手上慢慢汇聚起一个蓝色光球。
“师父，你好狠的心啊，你居然就这么跟着江宿颜跑了，不过我不担心，只要我还留着那个贱女人，你就一定会回来找我。等我喂你吃下无界花，我就永远把你锁在这里，让你再也不敢离开我，哪怕是死也不行——就算死了也没关系，我会让你变成第二个杨溪成，永远受我控制。”
咻的一声，蓝色光球飞过去，分离成两个光环，锁住张琮的手脚。
他在张琮惊吓的眼神中慢慢走出来，不顾他又疯又癫的反应，缓缓走到肉身前，细细打量。
那个肉身，正是庄奚言的肉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