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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足够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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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还不能惹恼张琮,更不能让张琮迁怒褚兰深。
权衡之下,他别过脸,没有做声。
褚兰深看到搭在张琮脑袋上的那只手,那只不知道被他牵了多少回、亲了多少回的手,瞬间眼神冷了下去,千里冰封都不过如此,连带嘴角的弧度也冷成一条直线。
张琮被破坏氛围,心下十分不悦,抬头看到是褚兰深,先是闪过疑惑之色,随后不满的情绪占上风。
“这不是七殿下吗,不在天牢和二殿下玩,怎么深更半夜出现在我府上?”
褚兰深仿佛没听到问话一样,慢慢靠近,月光把他颀长的影子送到庄奚言脚下,每走一步,庄奚言心头便颤动一下。
“哥哥,天晚了,该回去歇息了。”褚兰深慢条斯理、一字一句。
庄奚言为难:“我……”
张琮慢慢眯起眼,虽然庄奚言什么话都没说,但褚兰深话里行间的亲昵让他心生疑念,还有那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和他如出一辙!
张琮像炸毛的野猫一样,沉声问:“师父,你和他认识?你们什么关系!?”
庄奚言挪开视线。
这一幕看在这两人眼里,皆有不同解读。
一个以为他不肯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一个以为他们有奸情。
张琮气得咬牙。
得益于位置的优越,他匆忙站起身,率先一步握住庄奚言的手,露出狰狞可怖的笑:“江宿颜,我待你不薄吧,你师父找我帮忙,我可一次都没拒绝,你知恩不报,反倒惦记我的师父,你好大的胆子啊!”
褚兰深表情阴沉,目光终于从庄奚言脸上移开,自上而下斜睨张琮,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他、是、我、的、人。”
庄奚言被他执著而大胆的话震惊了,顾不得一旁咬牙切齿的张琮,一双黑眸撞进那双桃花眼里,无法自拔。
张琮紧握的那只手腕,脉搏跳得很快,不知何时面上染上了一抹红晕,看得张琮双目猩红,尖利的牙齿咬破了下唇,渗出血珠。
他明明抓着庄奚言的手,却有种似流沙般抓不住的感觉。
这种感觉,和两百年前,庄奚言死在他怀里的那一刻一模一样……
不,他不要重蹈覆辙!
“不许看!”
张琮抓住庄奚言的肩膀,让他正视自己,明明对着庄奚言说话,眼神却怨恨盯着褚兰深,残忍笑道:“师父,他还不知道吧?害自己痛苦多年的始作俑者,原来就是师父你呀!是你擅自卜算,提前泄露他的命运,他才活得像条野狗一样,没人疼,没人爱,身边没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他察觉庄奚言的身体在发抖,心里异常畅快舒服,喉咙压抑不住低哑的笑声,渗出一抹讥讽。
——他的师父也并非什么好人,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才最般配!
他就是要拉洁白无瑕的庄奚言摔进泥泞的污水,从此无人敢和他靠近,他只能依靠自己。
张琮越笑越大声,却被褚兰深的三个字轻松打断。
“我知道。”
张琮的笑声戛然而止,慢慢转头,不敢置信。
“你知道?”
“嗯,我不在乎,我只要他永远爱我,永远和我在一起,至死不渝。”
褚兰深的视线不知何时又移回庄奚言脸上。庄奚言知道他一向都直抒心意,这种热烈而大胆的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却是第一次在有外人见证的情况下听到。
庄奚言呼吸微促,心跳得很快,但他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只能低下头去,不敢应和,也不敢让张琮发现端倪。
在他低头的那一刻,褚兰深眼里的狠戾便释放出来,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利刃,劈向张琮那两只脏手。
张琮的表情逐渐扭曲。
“师父,那你可知为什么我会出现在长泽山?才不是什么狗屁秦福,就是他,是他告诉我的,是他出卖你!还有我借出去的恶……”
话还没说完,褚兰深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张琮的衣领,拳头击中他的腹部,让他出声呼救都来不及。
张琮清晰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我从未说过哥哥的下落,再敢胡说,我杀了你。”
褚兰深对着张琮低语,语气缓慢而危险,但庄奚言知道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张琮被狠狠甩到地上,痛得蜷缩成一团,身下的烛台笔砚割破了他的皮肤,直直地插在肉里。
“师父,救我……”
张琮脸上淌出眼泪鼻涕,断断续续地呼救,模糊的视线投向一脸震惊的庄奚言。
庄奚言下意识应道:“琮儿……”
他抿住唇。
如果张琮就这么死了,也是极好的。
可李翠枝会怎么样……
庄奚言抬起眸子,在张琮看不见的角度里,对褚兰深微微摇头,无声唇语,大概意思要他先行离开。
褚兰深留在这里,只会刺激张琮,只有等褚兰深走了,庄奚言才好安抚住疯魔的张琮,打听李翠枝的下落。
至于张琮,日后再杀也不迟。
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看在褚兰深眼里却是另一种意思。
——他要赶他走。
褚兰深眼眸一黯,不仅没有离开,反而稳步朝他走来,不顾庄奚言慌乱的眼神,一手撑住椅背,一手环住庄奚言纤细的腰身,俯身吻了下去。
这个吻比以往都要强硬,带着宣告主权的意味,不许庄奚言挣脱。
张琮睁大眼睛,褚兰深有意遮掩,不肯给他看到细节,但他长了眼睛,知道他们在亲吻!
四周很安静,空气中暧昧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耳朵里,比他急促的呼吸声还大,他的胸腔快要炸了,恨不得冲上去撕烂褚兰深的嘴!
“不……不!”
他的身子被揍得动弹不得,眼泪鼻涕流进嘴里,混着鲜血,滴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圈,他失控尖叫道:“杨溪成,还不滚出来杀了他!”
庄奚言瞬间清醒,立即将褚兰深护在身后,目光警惕,看向四周。
窗外有动静在逼近,令人不舒服的气味窜进房内。
它在警告他。
庄奚言眉头一皱,迅速搂住褚兰深的腰身。
“避邻,速离!”
短暂的黑暗之后,又是逼仄狭小的空间。
庄奚言尴尬地发现,他又以相同的姿势,坐在褚兰深身上。
褚兰深摸了摸四周的木板,半晌,道:“看来哥哥认为,衣橱才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嗯……移行术选的,不是我选的……”
庄奚言挺直腰板,扒着门缝,见外面布置十分熟悉,又无人声,才轻轻推开门,从褚兰深身上跳下来。
待褚兰深也出来后,庄奚言开始秋后算账:“我刚才让你先走,你怎么不走?”
褚兰深垂下眼帘,低声道:“我不想走。”
庄奚言:“嗯?”
褚兰深明明是在质问,可是语气和表情看上去都很委屈:“你为何要赶我走,是怕我看到什么。”
庄奚言无奈捧额。
褚兰深一向聪明敏锐,怎么这会儿像个执拗的像个小羔羊似的,一直撞南墙。
“我不是赶你走……这些暂且不谈,我先和你说下你走之后,若霞镇发生了什么事……”
庄奚言把张琮做的那些事简单说了,说完之后,褚兰深的脸色肉眼可见好了许多。他怕褚兰深不知他是何用意,又补充道:“翠枝现在在他手上,他身边又有厉鬼相助,哪怕我有足够的神明血,我也难以抵挡,更何况……”
他忽然想起来,李大人让褚兰深想办法多拿一些神明血回来……
想到这一幕,他心里五味杂陈。
“更何况,哥哥不顾安危,分了一半的神明血给我。”
褚兰深沉声接上他的话。
庄奚言瞥他一眼,微微叹息,转身走到桌子前,手指拨动悬挂在笔架上的毛笔,目光放空。
褚兰深跟着走过来,停在他身侧。
“哥哥,先前在大殿之上的小宦官,是你吧?”
庄奚言一愣,随后正色道:“你说谁是小宦官?”
“是我,我是小宦官。”
庄奚言闷笑一声,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子,温声道:“怎么了?”
褚兰深抿唇道:“你……听到我和师父说的话了?”
“听到了。”庄奚言收回手,指尖继续拨动毛笔,“然后呢?”
褚兰深半天才道:“我说的那些话,并不全是真的,我从来没有……”
庄奚言听他支支吾吾半天,便转头看他,眼里温润柔和,像一汪平静的湖水,水下几丈冷暖自知,水面却包容着所有嬉戏游玩的小鸭子,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褚兰深心里被刺了一下,事先想好的说辞都没了开口的勇气。
“哥哥,对不起……”
庄奚言摇摇头,轻声道:“阿深,你和我说过,你与你师父并无感情,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带你阿娘离开皇宫,所以你和他的那些话,我知道并非真心话。神明血是你意外得的,秘籍也是我自愿给你的,都算不到你头上,所以我不怪你,只不过……”
他苦笑一声,脸上有些难为情。
“只不过听到那样的话,心里确实难受——却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明知你在骗你师父,我还失了态,我没让你师父发现吧?”
褚兰深怔怔站着,不知听到还是没听到。
庄奚言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关心道:“阿深,你怎么了?”
褚兰深忽然抱住他,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
“都怪我,做了不好的事,让哥哥难受。”
庄奚言轻柔抚摸褚兰深的后脑勺,温声道:“无论你从前对我隐瞒了什么,我都不怪你。那时我们是陌生人,你对我不必事事坦白。可自从我们心意相通那日起,你便是我世上最在意的人,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我会全力帮你,只要你足够信任我,真心喜欢我,以后不再隐瞒我,就好了。”
褚兰深手臂收缩,搂紧怀里的这个人。
“哥哥……等我做完我想做的事,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永远不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