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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重游庄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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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人等在外头,凭栏俯瞰大殿之下的千层台阶,行走在上面的人如蚂蚁一般渺小,不堪一击。
直到所有的大臣都回去了,身后才信步走出一个人。
“师父。”
“嗯,殿下今日做得很好,照这样下去,那个有勇无谋的三殿下,也不是你的对手。”
“师父说的是。”
“我的好徒儿。”李大人转过身,笑道,“神明的秘籍果然好用,不过一个烛幻术,就让江宿青着了道,假以时日,这苍祈一定是你的。”
“不过,那神明血似有消耗,我感觉体内的法力不多了。”
“那你就再去一趟长泽山,想办法多拿一些神明血回来。”
短暂沉默后。
“师父,您知道的,我根本不是治国的那块料,就算有再多的神明血,若没有您的指点,我根本赢不了二哥。现下三哥对我虎视眈眈,文武百官不知在哪个暗处盯着我,树大招风,我实在不好下手。思来想去,我唯有继续仰仗师父,才有一线生机,还望师父不吝赐教,将来,您就是我苍祈的摄政王,我也好在您的庇佑下得以喘息。”
李大人满意一笑。
“你有这份心,为师已经很高兴了。对了,”李大人拍了拍褚兰深的肩膀,“蒙渊跟我说,穆影死了?怎么死的?”
褚兰深挂上一副愁容。
“被恶鬼杀死的。恶鬼没有神志,敌我不分,我也差点死于它们手下,幸得神明所救。后来,逃窜的恶鬼寻来报仇,穆影为了救我而死……他自小跟在我身边,我心里实在难受。”
“命也。为师栽培他花了不少精力,不过终究是个下等人,不必伤感,让人看了笑话。乖徒儿,最近还有没有头疼?为师今日特意给你带了药,缓解你头疼之苦。”
李大人去袖间取出一袋药,褚兰深眼底闪过一丝不屑的轻笑,随后毕恭毕敬道:“劳师父费心了。”
“无事,不过是花了点功夫才得来的药石,岂有你的身体重要,为师费点心不算什么。”李大人捋捋胡须,“好了,为师先回去,你也好好休息。”
褚兰深接过药石:“师父慢走,徒儿告退。”
忽然墙角有人群低骂的声音。
李大人眉头一皱,厉声道:“何人喧哗!”
不一会儿,拐角处跑来一个宦官,赔笑道:“大人恕罪,刚才不知道哪儿来的小宦官,走得匆忙又不看路,撞了我等几个,这才发出声响。”
他看到一边皱眉远视的褚兰深,又笑道:“殿下,皇太后差我来问话,膳食已备,殿下何时过去用膳?”
褚兰深还未开口,李大人先一步讥笑问道:“哪来的皇太后?”
“大人说笑了,无论哪位皇子登基,先帝的皇后就是皇太后啊。”
李大人皮笑肉不笑道:“那有劳公公回话,殿下稍后就去。”
待宦官走后,李大人嗤笑一声道:“这就开始拉拢人心了,好一招母慈子孝。殿下,您可别忘了,当初云妃娘娘的死,她可逃脱不了干系。”
褚兰深收回视线,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将眼底的慌乱尽数隐藏。表面上,他仍是那个恭谦的好徒儿。
“徒儿不敢忘。”
深夜。
庄奚言抬头望着那块巨大牌匾,不禁奇道为何张琮没有将“庄府”改成“张府”。多是可笑可叹,偌大的庄府,找不到一个庄姓之人。
夜色浓重,四下无人,他悄悄潜入。
府里没有多少生人的气息,只有零星几个仆役侍从。
想来张琮在府里养着恶鬼,生人多了反而碍事。
尽管两百年未曾踏入,但这里的一切都令他熟悉,密集又破碎的记忆扑面而来。
他循着记忆,一间一间查看房间,最后都找到张琮房间了,试图找到李翠枝的踪迹,但都一无所获。
庄奚言抵墙而立,望着月色怔怔发呆。
难道张琮把李翠枝关押在别的地方?
——那真的一筹莫展了。
他为了防止消耗太多法力和体力,半是施术半是骑马,花了六天时间才赶到京城,就想让自己比张琮更早到,解救李翠枝,没想到现在连人影都没看着。
骤然庄奚言脑里闪过一个念头,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李翠枝还在路上……
他抚住额头,烦闷不堪。
现下不知从何下手,是沿途寻人,还是守株待兔,各有各的风险,需要静下心来好好分析才行……
可他的心绪不由分说,自己沿着寒风飘到大殿,飘到那袭红衣男子的身上。
褚兰深……
他满脑子都是褚兰深,可那样的褚兰深令他感到陌生。
忽然,他听到有仆役起夜说话的声音,情急之下,躲进张琮的房里。
才关上房门,就见仆役的身影边打哈欠,边从门前穿过,直至走远没了声响,他才松了一口气。
连日来紧绷的心神在此刻松懈下来,不禁挪动脚步,朝椅子走去。
这里他方才检查过了,没有人,他可以安心地休息一会儿。
满桌的纸,满纸的字。
他随意翻看面上那几张,写的全是熟悉的内容。
子孙见王亦见七,君臣邦——
字断在“邦”那里,便没有写下去,后面泄愤似的画了几道叉。
庄奚言无奈摇头。
没想到张琮真的还在卜算,而他一如当年国宴,只占得出前几个字,后面的死活占不出来。
若要讲天赋,董观延比张琮厉害得多;若要论真传弟子,董观延也比张琮合适得多。只可惜他早不当采玄相师,也不需要为苍祈谋福,不然董观延这样的好苗子,他必然收之麾下。
他又往下翻,仍是那些没写全的卦词,只不过下笔越来越重,越来越狠,几乎把宣纸写破了。
直到最后,他忽然看到一张不一样的卦词。
天地无所又何妨,功成身——
庄奚言捏紧宣纸,面上闪过一丝被厌恶之人窥视的怒意。
他的记性不赖,所以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他的卦词。
张琮居然在卜算他的命运!
他想做什么!?
庄奚言胸口沉闷,自我调节半刻,再睁眼时已恢复温和清明。
万幸的是,张琮的卜算天赋没有深掘,加上年幼时走了偏路,导致能力有限,后面的卦词他占不出来。不然,如果让张琮知道褚兰深是他的死因,怕是会对褚兰深下手。
庄奚言揉了揉额角。
这里全是张琮的味道,让他脑袋发晕,隐隐反胃,顾不得外面有没有人,只想赶紧离开。
谁料刚打开门,与正要入门的张琮撞了个满怀。
张琮又累又困,脚步虚浮赶回房里,却被撞得连退几步,刚要发火,看清何人后,瞬间变得满脸惊喜,道:“师父,你怎么在这里?难道你不舍得我,偷偷跟着我回来了?”
原本离开找了两百年的师父让他十分不爽快,一路上没给任何人好脸色,连带着每晚像个无底洞一样去磨杨溪成,可是那些慰藉是片刻的,是自欺的,是不够的。他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而这个人,居然出现在他卧房?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
庄奚言退后半步,皱眉道:“是啊,你怎么这么慢。”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怎么这么快。
张琮扑上去,亲昵地带他往里走,“师父,你来找我我好高兴,你不要再走了,那花我也不要了,我们师徒从此相依为命,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隐居怎么样?”
庄奚言心下一震。
他知道张琮喜怒无常,可他确信张琮对无界花十分在意,也做好了用无界花威胁张琮的准备,可怎么这会儿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压下心头疑虑,故作不在意道:“走之前,我还让他们好生看着无界树,怎么你又不要了,可是怪我没有日夜照料?”
“那倒不是~”
张琮拉着他坐下,又瞥见桌上的宣纸,急忙慌乱挥到一边,然后跪伏在庄奚言脚边,脑袋枕在那双略带凉意的腿上,惬意道:“只是看到师父回来,我便知道师父心里放不下我,既然如此,那花便没用了。”
从前庄奚言每次临桌执笔,张琮便喜欢靠在他身边玩,玩累了便趴他腿上打盹,等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榻上,换了寝衣,盖着柔软的被子。
“师父,以前每次我靠着你睡觉,你都会温柔地抱我回房睡觉,你不知道,有几回我没睡着,我是故意的,想和你闹着玩……我好怀念那时候啊,师父,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和以前不太一样,但琮儿也好喜欢。”
他嗅着庄奚言身上的味道,合着眼沉醉其中,一脸满足,脑袋忍不住蹭了又蹭。
他没看到庄奚言俯视的眼神有多冷漠。
“琮儿,你拿药膏给眉心生有红痣之人,不怕溟泉狱君发现后,会怪罪于你吗?”
“那药膏总有用完的日子,保不了他多久,到时候当地官府抓了他,还不是会送到我这里来。再说了,当初我可是和他爹说得明明白白,我只保他一时平安,是他爹愿意做这个亏本买卖,那我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张琮兴致恹恹,不愿多谈,打了个哈欠道:“比起一个疑似人物,当然是无界花更重要。”
庄奚言盯着他的脖子,手指在旁边比划。
不如就此掐断算了……
“哥哥,你们在做什么。”
门口没有脚步声,却非常突兀地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庄奚言一抬眸,正好对上褚兰深的桃花眼,还有那似笑非笑的嘴角。
一袭红衣,衬得他肌肤雪白,凭空多了几分妖艳与陌生。
庄奚言的心猛然一跳,下意识想推开张琮,手刚碰到张琮的脑袋,却硬生生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