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怂恿开战 ...
-
“你！”董观延一副被人戳中事实的模样。
周晚庭倒是无所谓，翻了个白眼，道：“捡谁也不捡你这个丑八怪！”
张琮立即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安道：“臭丫头你胡说什么，我不可能丑，我只是……只是一直以来太劳累了。”
庄奚言：“你日日和厉鬼待在一起，体内早已沾染鬼气。”
“我不能变丑，师父会不喜欢的。”张琮喃喃自语，随后着急求证，“师父，你以前一直夸我好看的，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
“不记得？”张琮的表情扭曲了，“你说我是世上最好看的孩子，你怎么会不记得！？”
因他情绪不稳定，旁边的厉鬼也抬起头，冷冷看着他们。
庄奚言敷衍道：“嗯，想起来了。”
张琮冷静下来。
他瞥见旁边的花圃，半晌，指着那棵树苗，平静问道：“那是你种的？”
庄奚言皱眉，想不明白张琮怎么突然问这个，状况过于突兀，就像刽子手临刑挥刀之时，忽然问犯人想一刀毙命还是两刀。
“和你没关系。”
“告诉我！”
看着张琮越来越着急的模样，庄奚言心底泛起异样的感觉。
那棵树苗是由秦福给的种子发芽而来，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它有什么特别之处，更何况白雪皑皑，谁会注意到一棵不起眼的小树苗。
张琮却一眼就注意到它。
一个猜测从庄奚言脑海里闪过，他不确定道：“你是厉弥相师？”
张琮收回视线，泛白的嘴唇微蠕。
——他没否认。
庄奚言还没说话，一旁的董观延却如临大敌，握紧手里的锄头，“你就是厉弥相师？”然后又反应过来什么，不敢置信地望着庄奚言，“他叫你师父……你是……采玄相师？？”
庄奚言：“观延，这个我日后再同你解释……”
张琮对董观延的武器嗤之以鼻，这种近乎蝼蚁一般孱弱的攻击，谁也不会放在眼里。但随即他露出开心的神色，一边咳嗽两声，一边兴奋道：“师父，你果然还是关心我的，相隔千里，我还没说我的身份，你就知道我是谁了，你是不是一直在偷偷关注我？”
话不投机半句多。
庄奚言皱眉。
五朝相师，赤红种子，眉心红痣，黑色鬼气，桩桩件件都与厉弥有关……若他早些深究，何至于今日才猜到。
张琮忽又仰天长啸：“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无界花终究会到我的手里！”
什么无界树，无界水，无界花……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做这么多，到底有什么目的？
庄奚言的心中似有一大团缠绕在一起的丝线，难解难分，而每一根线的那一端，都被张琮握在手里。
“我且问你几个问题，你愿不愿答我？”
张琮收起笑容，认真道：“师父尽管问，琮儿一定好好回答。”
庄奚言眉头锁得更紧。
时隔两百年，张琮更加喜怒无常，时间没有让他更加稳重，反而朝失控的方向愈演愈烈。
“你为什么能活两百年？——别和我说什么太祖不准你离开人间的假话。”
“呵呵，那种假话，自然骗不到师父，不过骗骗愚昧的凡人足矣。”张琮笑了笑，缓缓道，“我和神明做了交易，我帮他做事，他给我种子，就是这样。”
“什么神明，来自何处，有何目的？”
一旁的厉鬼有了动静，他面无表情转头看向张琮，张琮却不为所动，依旧笑道：“我只知道他叫季昀，是溟泉狱君，来自九泉之下，掌管横死鬼和冤死鬼。”
“九泉神明？”董观延低声惊道，“我读过一些杂书，据说九泉即九层炼狱，每一层由不同的狱君镇守，凡人死后要去九泉之下接受他们的审判，才能转世投胎。没想到书里说的竟是真的。”
庄奚言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个给他神明血的身影……
不知他是哪一层狱君，掌管哪些恶鬼……
张琮打量他一眼，视线略过眉心，微微眯眼，冷笑道：“你懂得倒挺多。”
董观延狠狠瞪他。
庄奚言向前一步，挡在董观延身前，问道：“你要无界树的种子做什么？”
张琮的眼眸微闪，凝视庄奚言，半晌，轻声笑道：“保密。”
“好。”庄奚言并不认为张琮会那么听话，老实回答他每一个问题，他也不纠结，立即跳到下个问题，“那你为何要找眉心生有红痣之人？”
“那是季昀的意思，我只是照办罢了。”
“人间与九泉理应互不干扰，你可知他为何要在人间抓那些人？”
张琮缓缓摇头，眼睛没离开过庄奚言，贪婪地凝视每一块露出来的皮肤和每一个表情。
他在享受庄奚言与他说这么多话，庄奚言那注视着他的眼神，和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都那么让人沉醉……啊，真怀念啊。
庄奚言无情打断他突然陷入奇怪的表情中，冷声道：“回答我！”
张琮如梦初醒，立即答道：“我只知，九泉之下有位大人物正在人间历练，线索就是眉间生有红痣，我猜测季昀想找到那位大人物。”
“你那位溟泉狱君命你用极其恶毒的咒术杀人，连转生的机会都不肯给他们。”看来他与那位大人物之间有很深的仇恨，连无辜之人也不放过……可这又如何？庄奚言厉声道，“他们的恩怨我不管，但你助纣为虐，杀害无数凡人，就不怕将来不得好死吗？”
董观延眼睛顿时充血，低吼道：“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爹娘没教你上天有好生之德吗？”
张琮像炮仗似的一点就燃：“我没有爹娘，我这辈子只有师父！”
他的拐杖在发抖，似乎站不稳。
庄奚言看着眼前之人身虚体弱，阳气不足的模样，忽然茅塞顿开，质问道：“你如此虚弱，以人之躯散发鬼气……是不是手里养了恶鬼？”
张琮没反驳。
庄奚言：“你养了多少恶鬼？万物因果循环，你派遣他们出去作恶，知不知道最后只会自食其果？”
张琮缓缓回道：“季昀要我替他在人间做事，自然要给我恶鬼差遣。至于数量嘛，太多了，谁会管呢，也管不来，我只知道用之不竭。”
庄奚言越来越觉得张琮疯了，疯得彻头彻尾……即便是恶鬼，怎会用之不竭？
他低头凝思片刻，余光看到张琮嘴角勾笑的模样，那一刹那，他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各国战争连年，无数人战死沙场，含恨而死，这不就是最大的恶鬼池吗！
又联想起苍祈常年战乱，历代皇帝无一爱好和平，而辅佐在侧的始终都有张琮的身影，庄奚言胸腔忽然涌起强烈的震怒。
“是你怂恿历代皇帝发起战争，让无数士兵百姓惨死，从而为你提供源源不断的恶鬼？”
张琮笑笑没说话，只是抬手让厉鬼取来椅子，撑着拐杖坐下去时，微微呼了口气。
他不着急回应庄奚言，眉目柔和，四处打量这个院子，笑着说：“我早该想到的，你说过想和我隐居山林，再不问世事。怪我，找遍了所有地方，却唯独忘了这偏远荒凉之地。”
张琮谈笑自若，语气亲昵，若是不晓情况的人，还以为他们关系十分亲近。
“人命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你竟可以这样丧心病狂？”
庄奚言恍惚起来，当初他的教导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怎会教出这样一个没有心的人。
“我早说过，不需要为不相关的人费心神。”张琮两手交叉置于拐杖上，无奈道，“不过算了，师父你也是固执的，认定的事情从不听劝，我对你也没有办法。”
“闭嘴！”庄奚言低声道，“不要叫我师父！”
他厌恶张琮用这么亲昵的语气与他说话，好像从前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可以忘却张琮对他所做的恶，他可以对自己说“算了”，但是他无法容忍曾经那样悉心照料的徒弟，现在成为一个视人命为玩物的人。
张琮不是在跟神明做交易，根本是把自己卖给恶鬼，他自己却全然无知，还沾沾自喜。
他身为凡人，却不死不老，号召无数恶鬼，享有人间名誉，几乎过得比皇帝还要潇洒，可他如此肆意妄为，再这样下去，不光是苍祈，整个人间都将是他的玩物。
——那当初追杀褚兰深的那些恶鬼呢？
张琮为什么要对褚兰深赶尽杀绝，难道他们之间有仇？
庄奚言舒缓眉间的紧绷，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没有一丝破绽。
“听闻七殿下暴毙，死因不详，对付苍祈皇子，是你的主意，还是季昀的主意？”
“师父怎么对朝堂之事如此好奇？”
庄奚言垂目淡淡道：“不想说便罢了。”
“呵呵，告诉你也无妨，为了争夺苍祈主权，二皇子一直有求于我，我看他那么听话，偶尔会帮他一点小忙，谁知承国余孽也有求于我，想要我的恶鬼替他们做事，我本不想掺和，不过看他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玩法，我觉得相当有趣。”
张琮眯着眼想了想，道：“至于七皇子么，他没死，现在正在天牢玩呢。”
三人皆是一惊，却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
庄奚言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可是披风下的手已经抠进肉里，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与理智。
他的预言不会出错，在苍祈覆灭之前，褚兰深一定不会有事。
一定。
庄奚言轻声道：“听闻辽羿公主杀害皇帝一事，是真是假？”
“假的，不过是二皇子的挡箭牌罢了。”
“你是不是一直怂恿苍祈与辽羿开战？”
“当然，而且我快成功了。”
“你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二皇子一党，承国一党，还是辽羿一党？”
“不，我谁也不是，我不在乎苍祈最后落入谁手，我在乎的只有一个。”张琮握紧拐杖，死死盯着庄奚言，道，“我再也不想和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说话，我要你完完整整地回到我身边。”
庄奚言瞥一眼张琮，眼神毫无感情。
“你、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