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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月色蔓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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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说。”庄奚言转过身轻瞪他一眼,“我和你在一起,自然是因为喜欢你,心里有你,怎么会因为旁的什么原因。”
奸计得逞的褚兰深嘻嘻笑,在他红扑扑的脸上亲了好几口才算完。
“反正,我不许哥哥因为任何事情想对我补偿。”
“为什么?”
“为什么?!”褚兰深先是重重叹气,又气鼓鼓道,“补偿完了,是不是就觉得我们之间扯平了?不可能,我们永远都扯不平。”
庄奚言咀嚼半天也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看他不开心的样子,也不好追问,只好道:“我只是想尽我所能,让你……”
“我不要。”褚兰深赌气。
“好好好,我听你的。”庄奚言手指刮了刮他的下巴,纵容他耍莫名而来的小性子。
褚兰深搂紧了怀里的人。
他没说更多的解释,但这其实很简单。如果两百年前庄奚言的举动,让他们成为缠绕在一起的线团,那么他不会给庄奚言一丝机会,让这线团解绑。无论庄奚言对他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他都愿意花极大的心思让它变成爱意,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庄奚言必须、永远、和他、纠缠在一起。
庄奚言永远都不会知道,褚兰深甚至庆幸有那则预言的出现。
他们是相隔两百年的人,但凡其中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他们都无法有交集,更不会有现在的相拥。
想到这,他搂得更紧了。
庄奚言察觉到他的不安,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哄道:“怎么了?”
“没什么。”褚兰深吻了吻他的眼皮,道,“哥哥,你不恨太祖吗?”
“我敬重他,崇拜他,惧怕他,怨恨他,最后只剩‘算了吧’。”庄奚言叹息,“等我有能力报仇的时候,你父皇都当上皇帝了,祸不及子女,我总不能把江氏一窝端了吧,我只能算了。”
褚兰深眨了眨眼睛,缓慢道:“端了又怎样,哥哥就是太冷静了,冷静得少见。”
“我只是想时刻保持清醒。”庄奚言的手上沾了水,照着褚兰深的脸弹了两下才收手,笑道,“其实在我两百年的生命里,那几年的日子占不了多少,更何况,他们早就死了,我就是报仇也找不到人,若我一直记挂着那些事,便是生生给自己戴上枷锁,那不如放过自己,以更加辽阔的胸襟,过好余生才是。”
褚兰深心中一动,抹了一把脸,笑了起来:“好,哥哥怎么都好。不如哥哥把太祖的账算到我的头上?都说父债子偿,那祖先债子孙偿也是说得通的,无论哥哥怎样欺负我,我绝不多说一个字。”
“他是他,你是你,我岂能把气撒在你的身上?我虽有两百多岁,却不是老糊涂,晓得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
“哥哥既知‘万事万物,皆有命数,不可强求,求得必反’的道理,怎地还不明白,你插手苍祈国运一事,也是命数里的一环,何苦自扰到今日。”
庄奚言眼神躲闪,道:“我并非自扰,只是……”
“只是什么?”
庄奚言垂眸。
只是他还深陷于命数之中,日后将死于褚兰深之手。
若褚兰深留在长泽山,不回京城搅乱风云,那该有多好,可他若强行让褚兰深留下来,又不知道会对褚兰深造成什么“求得必反”的后果……
庄奚言摇摇头,扯开话题道:“祖先债,子孙偿,你打算怎么偿?”
“那就看哥哥的喜好了……”
忽然庄奚言浑身一颤,勉强抓住褚兰深的手臂,咬唇道:“手往哪钻?”
“哥哥不要扭了。”褚兰深贴他耳廓上低声道,“扭得这水都冷了,待会儿着凉怎么办?”
——到底谁欺负谁?
庄奚言轻瞪他一眼,刚要说什么,就被褚兰深一口衔住。
漂着花瓣的水面还算平静,仅几个涟漪在随着褚兰深的手臂动作而盛开,隐约听到两人紊乱的呼吸声。
褚兰深将庄奚言转了个方向,庄奚言的腿一软,差点滑倒。
“哥哥,小心摔跤,你坐好来。”
褚兰深长手一伸,揽住庄奚言的腰身。
庄奚言脑子晕晕乎乎的,两手抵住褚兰深的肩膀,脚踩在内凳的两侧,慢慢坐好,他试了几次都失败,低声道:“阿深,我坐不了……”
褚兰深低笑一声:“我来帮你。”他一手固定腰肢,一手探到水里,搅得庄奚言捏紧褚兰深的肩膀。他无力地垂头,又是他看不见的地方,他只能靠想象去配合褚兰深,可这太难了,他大概只能放弃。
但褚兰深怎会让他放弃,哑着嗓子隐忍道:“哥哥总在关键时刻放弃,是故意折磨我的吧?”
“我没、啊——”
像是要惩罚庄奚言一样,褚兰深猛然按住他,瞬间让庄奚言仰起头,脖颈划出一道优美而磨人的弧线。
庄奚言几欲张口喊停,褚兰深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水花四溅,沐浴桶外湿了一圈。
“你比水烫,哥哥……”褚兰深埋在他的颈窝,牢牢握住他的腰,“这样还会滑倒吗?”
“不……不会……了……”庄奚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冷吗?”
“别问了……”庄奚言断断续续道,“快点洗完……我困了……”
“哥哥这是在为难我……”褚兰深抱起庄奚言,翻过那个纤细颤抖的身子,让他两手撑在桶沿,四只脚同向而站,“我还没给你擦背。”
说完,水淋淋的浴巾盖在庄奚言白皙的蝴蝶骨上,引得庄奚言倒吸一口冷气。
恍惚间有人抱住了他。
庄奚言半睁着眼帘,那种被紧紧抱住的感觉,给了他无尽的满足。
就像在冰天雪地里躲进一个避风的山洞,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远处的风雪进不来,他隔着火焰,远远望着风雪发呆。空气中本该是刺骨的冷意,可扑在他身上的,却是致命的烫意。
他再不觉得冷了。
桌上的烛花还在摇曳舞动,额上的汗水混着泪水,恍惚之间,脑海里飘过一个问题,那根红蜡烛为何能烧这么久,难道能烧一个晚上……
蜡烛绽放出温暖而迷人的红光,映在他泛红湿润的眼里,就像绽放在他身上一样,热得发烫。
他低声呜咽着,侧过脑袋,看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阿深……”他泪眼朦胧,意识不清道,“你一定要……回京城吗……”
褚兰深一怔,瞬间眼眸里阴晴不定,他掐住庄奚言的脸颊,狠狠吻下去,唇齿之间咽下所有的话语,水花撞击出一道道汹涌的怒涛,仿佛巨大的浪潮要将船只一口吞噬。
随着烛花高温的烫灼,每一滴流下去的蜡油,都堆积在烛碟子中央,灌溉出灿烂的蜡油花。烛花闪烁了一下,没一会儿便恢复生命力,继续发光发亮。
庄奚言嗓子微哑。
褚兰深越抱越紧,既怜香惜玉,又不怜香惜玉。
不知过了多久,这根红蜡烛燃烧殆尽,烛碟子终是承载不住,蜡油也溢了出去。
屋里陷入黑暗,月光透过窗户趁机蔓延。
水已变凉,花瓣静静漂在水面上。水渍一路延伸,直指被风吹动的床铺。
夜还很长。
庄奚言好像做了一个梦,他像一个被蚕丝紧紧包裹着的幼蚕,温暖,安静,沉迷。
等他醒来的时候,浑身瘫软无力,整个人就像散架了一样,但身上干爽舒适,没有一丝黏腻,连那里也被清理干净。
他睁开眼。
昨晚窗户未关,此刻能听到十分清脆的鸟啼声。
褚兰深还没醒,但手臂一如既往环在庄奚言的腰上,像在宣告某种主权。
叩叩叩。
门外有人在敲门。
“奚言,你们醒了吗?该下来吃饭了。”
是……董观延?
庄奚言恍恍惚惚,有种他会推门而入的感觉,心里莫名紧张,刚想应一句,却发现嗓子干哑得说不出话来。
褚兰深眼皮动了动,人还没醒,先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安抚地摸了摸后背,然后亲上庄奚言温柔似水的眉眼,才张开双眼,露出明艳的笑容。
“你们先去,我们晚点下去。”
“噢。”外面的脚步声走远了。
“哥哥紧张什么,我们又不是偷情。”褚兰深勾唇笑道。
庄奚言哑声道:“衣衫不屡的样子,总归不体面。万一晚晚跟在他身边,进来看到怎么办?”
“嗯……也是。”褚兰深一向聪明敏锐,这会儿却没跟庄奚言想到一处去,他想的是,“刚睡醒的哥哥特别招人,我才不要被别人看到。”
他摁着人亲了一口,才掀开被子,起身去倒茶。
“想下楼吃饭,还是我端上来?”
庄奚言接过递来的茶水,想了想,道:“我想再躺会儿。”
“好,那你先睡一会儿,我让小二过一个时辰再端上来。”褚兰深替他掖好被子。
庄奚言看他将一件件衣裳披上,活脱脱一个翩翩公子,但想起他昨夜的蛮横,哪里看得出是同一个人。
“你要出门吗?”
褚兰深系上腰带,笑道:“哥哥忘了我们此番下山的目的?我去找找谁家在建新屋,学会了,我回来教你。”
庄奚言隐约觉得不对劲,支起身子道:“那我同你一起去罢。”
褚兰深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起来,随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小声道:“昨晚我折腾太久了,你肯定没休息好,我……”
庄奚言轻咳一声,道:“我想跟你一起去。”
褚兰深笑了笑,“哥哥撒娇的样子我好喜欢,不如……”他转了转狡黠的眼珠,欺身上前,缓缓扯开刚系好的腰带,“不如我们再……”
庄奚言一手抵住他的胸膛,一手捂住他的唇,态度坚决:“……路上小心。”
褚兰深握住他的手心亲了一口,觉得不够,又往他脸上亲了一口,才不舍道:“等我回来。”
庄奚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困意逐渐上来,迷迷糊糊之间,好像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那根腰带,好像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