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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姐妹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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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桃酥,买桃酥……”
董观延从狗洞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在路口纠结了一下,转身去桥头。
那里也有小贩,虽然没有集市多,但离得最近。
“殿下,现在我们就差秘籍了。”一个年轻且陌生的声音,本来董观延没放在心上,但之后的声音听着却十分耳熟。
“行了,你先回去。”
——这不是褚兰深的声音吗?
董观延不禁停下脚步仔细听。
“属下告退。”
之后一顿沉默。
董观延想了想,禁不住好奇心,循着声音走过去,瞧见一袭青衫的褚兰深,长身鹤立,正负手望着不远处的桥。
他顺着望去,桥面上的小贩不停吆喝,行人偶尔驻足交谈,挑着扁担的农夫嚷嚷借过,好一派人间热闹景象。
与安静站着的褚兰深就像两个世界。
董观延收回目光,见褚兰深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他往前走了两步。
听到动静,褚兰深微微侧身,发丝被风吹起,漂亮的桃花眼里无波无澜,投射出极其冷漠的视线,落在董观延身上。
董观延脚下一顿,浑身起寒颤,脑海里瞬间蹦出两个字。
杀意。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是你啊。”
褚兰深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是啊,晚晚叫我买些民间小吃给她长姐尝尝,正好路过这里……”董观延下意识隐瞒刚才听到的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看风景?奚言他人呢?”
褚兰深眨了眨眼睛,道:“他在客栈休息。”
董观延挠挠脑袋,嘟囔道:“怎么奚言下山后反而犯懒不愿动了,这也不是春天啊。”
见褚兰深没有搭话,董观延指了指桥面,不确定道:“你去吗?”
褚兰深淡淡道:“你去吧,我在找哪里在建新屋。”
“找那个做什么?”
“有些人不是想要一间自己的屋子吗,不学怎么做。”
董观延不好意思地笑道:“好吧,那我先走了。”
褚兰深“嗯”了一声,没再做声,只是继续望着远处。
董观延只能自己往前走。到了桥上,心思便投到挑挑选选上了,等想起来,再往桥下看时,那里早就没有褚兰深的影子。
他隐约觉得褚兰深有事瞒着他们,但他不想深入去思考那底下藏着什么,只顾拎着一堆小吃,狼狈地从狗洞爬回去。
听到敲门声,周晚庭立马跑去开。
“臭结巴,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快馋死了。”周晚庭眼里放着光。
董观延就站在门口没进去,把小吃交到她手里后,才抹了抹额间的汗,以手为扇扇风。
“还久啊?为了早点回来,我都是跑着回来的——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我刚刚差点被人发现,还好你长姐之前吩咐人都退下,不然我真进不来。”
“怕什么,胆小鬼,你要是被抓了,这不还有我和我长姐吗。”周晚庭翻着怀里的小吃,不以为意道。
董观延明显不信,但秉承不与她计较的想法,就没多说什么。
“那你和你长姐继续聊吧,我去外面竹林等着,有事喊我。”
周晚庭从怀里挑了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给他,努嘴道:“你中午还没吃东西吧,给你这个,要吃干净噢,不许剩。”
董观延打开一看,是桃酥。
“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你留着吃呗。”
“给你你就拿着,做什么那么多废话!”周晚庭推他一把,然后把门关上。
回到屋内,周晚庭把小吃都摊开摆在桌上。
“长姐,你快尝尝看,这些都好好吃。”她拿起一块白玉方糕,献宝一样递到周拂若嘴边,“这个软软糯糯的,一点也不粉,和我们皇宫里的不一样。”
周拂若浅浅一笑,拉着周晚庭坐在她身边,轻轻咬了一口白玉方糕,才道:“你就爱吃这些小玩意儿,我尝着味道差不多。”
“怎么会一样?长姐你看,我轻轻这样掰开它,它还会连在一起,我们皇宫里的一掰就碎,完全不一样嘛。”
“好,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周拂若宠溺道,“晚晚,刚才那个公子,是哪里人啊?”
“你说臭结巴啊,他是苍国人,一个破落书生。”
“你怎么会和苍国人走到一起?昨夜是他守在外面吧,我看他对你有别的意思。”
周晚庭一愣,随即抓了一块糕点往嘴里塞,含糊道:“没有,他那人就是那样,对人都挺好的,一个烂好人,我之前不小心拿了东西没结账,他还非要带着我去付钱。”
周拂若眼神很不赞同:“这种事情,原本让下人去做就好了,可你偏偏喜欢在平民百姓堆里窜来窜去,小心惹出什么事端来。那上次来找我的公子,你对他有没有意思?”
周晚庭想了想:“他啊?他有心上人。”
周拂若这才放心一点,又道:“晚晚,虽然你偷偷跑出来,父皇和皇兄没有过多苛责,但你始终记着自己是辽羿公主,你的身份注定以后嫁的是王孙贵族,虽然我们阻挡不了布衣对我们起非分之想,但你可千万不要对布衣起了感情。”
周晚庭顿时觉得嘴里无味,放下糕点,皱眉道:“长姐,你又说这些,我才不要成亲,成亲只会限制我的自由,那以后我还怎么闯荡江湖?”
周拂若叹气道:“你这小脑袋瓜,何时才能沉下心来。等我嫁到苍国,以后见你的机会就少了,再想让我护着你,怕是不能了。”
周晚庭心里难受极了,扑在周拂若怀里,道:“长姐,我知道你不想嫁给那个老头子,我带你走好不好?以后我们一起闯荡江湖,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们就找个风景宜人的地方住下来,我给你找个好人家,绝对比那个老头子好一千倍一万倍!”
周拂若忍不住一笑,摸了摸怀里的小脑袋,轻声道:“你反倒关心起我的婚事了,真是人小鬼大。”
周晚庭闷闷道:“反正我不想你去苍国……我人虽小但我不笨,我知道除了淑妃,就数你最疼我,宫里只有你们是真心待我好……好吧皇兄也算。如果你嫁给苍国皇帝,以后我就见不到你了……我不喜欢这样,我要带你走。”
周拂若搂着她的后背,过了半晌,叹息道:“晚晚,我是你的长姐,更是辽羿公主。倘若太平盛世,诸国以我辽羿为首,或许我在享有荣华富贵之时,还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可时机不对,便意味着我身上的担子千万斤重,我取不下来,也不能取下来。众口铄金,公主也要承担起公主的使命,我既是公主,也是无兵的将领,我不能上朝议政,也不能上阵杀敌,那么听从父皇的旨意,便是我报效辽羿的方式。你任性我尚且能挡在你面前,我任性谁能在我面前挡着?”
“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公主不能上朝议政,上阵杀敌?”
“又来了,我们女子如何能做这些?”
”长姐,你我自幼读书,用坏过无数笔杆,学识不比皇兄们少。倘若嫌我不配,便让我入军营,拿长枪,和将士共饮风沙。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剥夺我的选择,到头来,怪我是个只知玩乐的公主。一边拿我当金丝雀养,一边怪我生了双翅膀。长姐你知道吗,原来苍国女子可以抛头露脸,可以下海经商,原来她们比我们辽羿女子更加自由——”
“周晚庭!”
周晚庭眼眶微红,默默抱紧了周拂若,周拂若意识到自己话说太重。
“晚晚,我们已比常人拥有太多,不要试图改变什么,那只会让你痛苦。”周拂若一向不赞同她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看到她沉默不语,又感慨姊妹再无见面机会,不禁轻声叹道,“你永远不会想知道,当你学会飞翔,就等同于挡住了别人的阳光。后面会有无数人扯住你的羽翼,拔掉你的羽毛……哪怕是平日最疼爱你的那些人。”
周晚庭没听清,抬头问:“长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不过我的晚晚还小,不用想太多,你且做你想做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周拂若温柔的声音,抚平周晚庭不安的心。
周晚庭极其认真道:“长姐,你是全天下最好的长姐,晚晚最最最最最喜欢你了——就算你才凶了我……”
周拂若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宠溺道:“我也最最最最最喜欢晚晚,长姐不是故意凶你的,别生长姐的气……”
四人在镇上待了几日,周晚庭每天都去找周拂若,恨不得在那里住下。只可惜每日怂恿也无济于事,只换来周拂若宠溺的笑容。直到和亲队伍浩浩荡荡离开若霞镇,四人才收拾东西,回到长泽山。
回来之后,周晚庭沉闷了好几天。
也许她还不能完全参透其中利弊,她只是本能地伤心,总觉得她好像快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董观延每日想着法儿逗她开心,一会儿带她去爬树看松鼠窝,一会儿去挖野菜,一会儿去看野猪打架,这样哄了好些日子,周晚庭的情绪才慢慢好转起来。
庄奚言见董观延如此上心,便没掺一脚,转头问褚兰深。
“阿深,这是你画的?”
庄奚言接过褚兰深递给他的画,仔细一看,是木屋建造图纸,上面详细注释所需材料及尺寸,用在一间小屋子上,竟有种大材小用的感觉,他本以为直接搭建就可以。
“我看他们没有作画,想来屋子太小,就不需要那么精细了。只是以防万一,我还是画上比较好。”
褚兰深指着画上某处,道:“哥哥,你看,这里打好地基,安好柱础石,屋子就不容易坍塌——山上风大雨大,若是坍塌,修也难修,不如一开始咱们辛苦些,方方面面都做好来,省得以后为难。”
庄奚言点头:“也是。”
褚兰深提议:“哥哥若喜欢在山上住,不如我们多建两间,或者把这两间翻新,省得风一吹,屋子就跑了。”
庄奚言下意识摇摇头,道:“不用,我住不了几年。”
褚兰深问:“哥哥是想下山住吗?”
庄奚言道:“嗯……其实住哪儿都无所谓,和你在一起就好。”
褚兰深呼吸一滞,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也是~”
许是褚兰深这种亲密的动作做多了,庄奚言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羞于被人看见,比起其他更过分的行为,这已经稀疏平常到不足为奇。
而且,他好像……习惯了。
庄奚言想了想,问道:“你在山上住了几个月,会不会觉得太冷清?”
褚兰深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里饱含柔情,低声道:“是自在,我喜欢这里。”
听到这话,庄奚言心里踏实不少,他有时候会担心褚兰深不能适应山上清冷的生活,不仅没人伺候他,他还得每天做饭养活一帮人,怪难为他的。
庄奚言从怀里拿出秘籍,翻到建造术那一页,细细读起来,手里还时不时掐出不自然的手势。
褚兰深见他又拿着图纸,又拿着秘籍,手忙脚乱的,于是主动帮他拿着图纸。
庄奚言因没亲眼见到建屋子的过程,光听褚兰深讲述,脑海里仍是难以搭建起一个清晰的构造,试了好几次都没能让眼前的木材发生移动。
褚兰深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忽然“咦”了一声,指着秘籍上的术势道:“哥哥,这里变化手势的时候,食指要贴在中指第二节,大拇指要与无名指相靠,就像这样……”
他嘴里念着术语,手上掐诀,本想告诉庄奚言正确的手势,谁知哐当一声响,眼前的木材动了。
褚兰深一脸不可置信,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施术中断,木材随之掉了下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庄奚言呆呆地看他。
“哥哥,难道是因为你上次渡给我的神明血?”褚兰深迟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