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装乖男主惦记上了》十九序

71、意外穿帮

　　庄奚言不敢随意开口，思虑再三，只是将目光又挪了回去，走到城墙边，望着沉寂的天空，一言不发，看上去像在回味刚才的烟花。

　　那人见此，无奈叹气，刚要说什么，看到一边沉默的侍女，便沉声道：“你先下去，我和公主说说话。”

　　庄奚言悄悄对褚兰深使了眼色，褚兰深经过那人的时候，嗅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是一股醇浓的沉香。

　　瞬息之间他仿佛想起什么，脸色微变，猛然转头去看那人。

　　最后在庄奚言催促的视线里，他步履缓慢地离开。

　　褚兰深离开后，庄奚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莫名感到一股压迫感。

　　那人背手走到庄奚言身前，抬手想摸一下他的脑袋，却被躲了过去，那人沉默了一下，收回手。

　　“兄长知道你受委屈了，你身为辽羿尊贵的公主，却不如外面的平头百姓自由，怪不得晚晚那个小丫头总喜欢往外跑。不过现在正是辽羿的关键时刻，成败在此一举，放眼辽羿这五个公主，只有你是识大体的，能担起这个重任。拂若，你放心，苍祈对我们还有所忌惮，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来日等吞并苍祈，你就是辽羿最伟大的公主，那时我亲自来接你回家，好吗？”

　　庄奚言没说话，适时地点点头。

　　那人欣慰道：“晚晚和你果然不能比，她若能像你一样，让我少操一点心就好了。”

　　庄奚言转过身去，从城墙往下看，远远看见真正的公主正悄悄溜回城门内。

　　“今晚烟花不错，就是吵得我耳朵疼。我方才来的路上，看到这里的百姓个个手舞足蹈，想必他们也高兴得紧。好像所有人都在为这次的和亲欢呼。”

　　说到这里，那人笑了笑，又道：“他们连送到我们辽羿的质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他们甚至都不在意当朝者是谁。谁能让他们活着，他们就看着谁；谁能让他们活得更好，他们就向着谁。我说这话并非看不起他们，相反，我很欣赏他们。这意味着他们在追随强者，他们本该如此。”

　　那人指着不远处桥头上的行人，道：“我随便抓个人，斩他两根手指，他不会死，他会安慰自己还有三根；我把这三根也斩了，他会庆幸自己被斩的不是右手。无论他们被压迫到什么程度，都会想出很好听的理由来开导自己。若他要反抗我，那便是一百个人里独一份的勇士。我要的就是这种人。没有压迫，哪来的反抗，没有反抗，怎么撼动苍祈的根基……拂若，现下并非太平盛世，苍祈背信弃义，好战恋战，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连他们自己人都看不下去，我们所有的铺路，都只是为了拨乱反正，天下太平。”

　　庄奚言默默听着，没吭声。

　　“按计划，兄长只能送你到这里，明天我就要启程回去。这次我来，不光是为了送你，也为见一个人。呵呵，苍祈尽出疯子，是疯子，也很聪明，这种人如果不利用好，风险极大……不过行大事者不惧风险，只要有足够的回报就行。”

　　那人抬头望了望天，冷笑道：“苍祈终究要姓周，终究要落到我周云暗的手里！”

　　周云暗……自称公主的哥哥，莫非这是哪个皇子殿下？

　　庄奚言无暇顾及于此，要不了多久，真正的公主就会出现在城墙角，他要到那里替换才行。

　　周云暗见周拂若心不在焉的模样，又搂住自己的手臂，好似有些冷，便柔声道：“回去吧，这里风大。”

　　庄奚言暗自松了口气。

　　障眼法只能对形进行伪装，对声、闻、嗅、触皆不管用，若他开口说话，或被触碰自己的身体，都会穿帮，他只能这样来引导周云暗赶紧离开这里。

　　庄奚言跟在周云暗身后，走到较为封闭的楼道里时，他忽然停下，侧身道：“拂若，你身上的香，好像跟以往不太一样。”

　　庄奚言没有说话，低着脑袋不去看他，模样像个心有不甘又不肯开口的别扭小姑娘。

　　周云暗眼眸一暗，笑了笑：“你们姑娘家经常换香用，这个我知道，挺好闻的，我很喜欢，这里不愧是以花闻名的城镇，香膏都与我们辽羿不同。”

　　说完，便继续往下走。

　　庄奚言捏紧的拳头松了松，下了城墙后，正好有人在打架闹事，他趁人不注意，解了障眼法，亲眼见到褚兰深牵着周拂若，送她上马车后，躲到城外去了，他悄悄解了褚兰深身上的障眼法，这才安下心来。

　　他掸掸衣袖，正要离开，前面突然出现一个紫色身影挡住他的去路。

　　那人微笑道：“是我看错了吗，我明明看见拂若走进这个巷子，怎么转眼拂若就上了马车，而你，却从这个巷子里走出来？”

　　那人正是周云暗。

　　庄奚言后退半步，脸色一沉。

　　周云暗扬眉道：“我们又见面了，前日匆匆一别，让我奇怪得很。我打的绳结，一般人解不开，上面又没有割断的痕迹，你是如何逃脱的？”

　　庄奚言半真半假道：“做我们这一行的，自然还有同伙，只要分赃均匀，就值得将后背交给对方。”

　　周云暗点头：“哦，原来是个小飞贼，还是个知道暗号的小飞贼。”

　　庄奚言摸不清周云暗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方才他对周拂若说的那些话，听上去感人动听，可分明在利用周拂若，句句都在将她推进漩涡。

　　皇室风谲云诡，皇子公主之间的情谊耐人寻味。似乎他对周晚庭更偏爱，只是不知道这份偏爱，值多少真心。

　　如果那个暗号是两位公主的小秘密，那周云暗为何会知道？

　　等回去后，他要找周晚庭了解一下，如果下次再碰到这人，至少他知道该以何种态度去应付。

　　而现在，他不打算跟这人坦诚相待。

　　庄奚言温和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云暗向前走一步，笑道：“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庄奚言跟着往后退，眼里没有惊慌也没有害怕，冷静到好像陷入困境的不是他，而是周云暗。

　　周云暗步步逼近，庄奚言始终与他保持距离，直到退到尽头，退无可退，两人以非常近的距离站在一起。

　　庄奚言看着他漆黑的眼睛，温声道：“大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我也没有伤害你的想法，求你放过我。”

　　周云暗没接他的话，挑起他的发丝，低头去嗅，道：“你身上的香味我还记得，刚巧我妹妹身上也有。”

　　庄奚言蹙眉。

　　这人油盐不进，难办。

　　周云暗见他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笑了笑：“你若老实交代，我就考虑放过你，不然……”他捏住庄奚言的脖颈，看到上面光洁无痕，疑道，“这么快就消了？”

　　庄奚言面不改容地扯回衣领——扯不回。

　　他在思考要不干脆就在他面前使用法术，等把他打趴下了，再使用忘心术。

　　正当庄奚言准备这么做的时候，有个青色身影从巷口走进来，踩在石板路上，又缓又稳，没有特意收起脚步声，一脚一脚踩进两人的耳朵里，让人无法忽视。

　　听到动静的周云暗，没有立刻松开庄奚言，而是眯着眼睛回头望，等看清来人，才转身面对他。

　　庄奚言的大部分视线被周云暗挡住，只能踮起脚，这才看到不远处站着面无表情的褚兰深。

　　他们什么话都没说，但庄奚言总觉得他们的视线在暗流涌动，默默传达一些信息。

　　没有剑拔弩张，只有静观默察。

　　良久，他听见周云暗淡淡道：“这位公子，有何指教？”

　　褚兰深笑了笑：“我的人走丢了，我来寻他。”

　　周云暗：“哦，那找到了吗？”

　　“找到了，正在角落里发抖呢。”

　　周云暗：“原来是你的人……”他拉出了奇怪的尾音，听上去有些挑衅，又有些可惜，“既如此，便带回家吧，别再弄丢了。”

　　褚兰深皱起眉来，他对那个“再”字很在意，但面上不动声色：“不劳费心。”

　　他朝庄奚言伸出手。

　　庄奚言悄悄理好衣襟，确认没什么问题，才从周云暗身后走出来。素白的手刚搭上褚兰深的手心，就被一把拉过去，脑袋与胸膛狠狠相撞，庄奚言不禁闷哼一声。

　　他在……生气？

　　在这种诡异氛围下，庄奚言不好问怎么回事，周云暗不怀好意的眼神还在后面打转，他只能自己摸摸撞疼的鼻子。

　　褚兰深环住庄奚言的腰，嘴角一勾，微笑道：“噢对了，来时碰到一个迷路的小姑娘，说是离家出走闯荡江湖，就算家人来寻也绝不见面。她见人就嘱托，如果哪天见到她的家人，一定要替她转告，她会好好完成她的任务，与之相应的是，她死也不会回去嫁人，劝他们死了这条心。至于她的名字是……想起来了，她说她叫晚晚。你若见到她家人，也请麻烦你转告。”

　　周云暗眼眸变深。

　　“自然，贪玩的小姑娘总是不让人省心，在外玩个半年，就该收心回家。有机会我会帮忙转告的。”

　　两人互相深深对望一眼，空气中迸发出危险气息。

　　庄奚言听着两人对话，不知道他们在较量什么。

　　玩个半年？

　　庄奚言对这个说法感到奇怪，忍不住回头望他一眼。

　　脑袋刚一转动，腰上那只手突然使劲，还没来得及看，就被强硬带着离开。

　　路上稀稀拉拉有一些路人，两人沉默不语，直到走到城门外，见四下没什么人，庄奚言刚想开口，就被褚兰深狠狠抱住，力气之大，仿佛要揉进骨肉里，强行融合在一起。

　　“阿深？”

　　他的手臂被挤压得生疼。

　　这样沉默的褚兰深生出几分阴沉，让他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