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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一句赋词 ...

  •   第二日,周晚庭来敲庄奚言的门,看到褚兰深也在,一张小脸满是困惑。

      “为了省钱,为了省钱。”庄奚言打哈哈道。

      周晚庭“哦”了一声,没细想,只和他说想去城外物色一个最佳位置,不容易被其他人发现的那种。

      听到这话,庄奚言倒没什么反应,董观延却在一旁嘟嘟囔囔,直到四人到了城外河滩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嘀咕。

      周晚庭叉腰瞪他:“你嘴里长麻雀了啊,一早上叫个没完,你想说什么就大点声,少在这里叽叽歪歪!”

      董观延委屈:“我……”

      周晚庭翻白眼:“我什么我,昨天叫你帮我也不帮,还在这里吵个不停,走开啦,臭结巴!”

      见董观延不走,周晚庭气呼呼地伸手推他,没想到一个没站稳,一脚踩进泥巴坑里。

      褚兰深眼尖手快,一把搂过庄奚言的腰,把他带到自己身侧。

      “哥哥小心。”

      庄奚言险险躲过,小声道:“谢谢阿深。”

      褚兰深微微一笑,慢吞吞收回手。

      而周晚庭手上动作一滞,低头去看——

      鹅黄的裙摆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泥点子,煞是显眼。

      她撇下嘴角。

      “我讨厌你!臭结巴!”

      庄奚言忙在她彻底崩溃之前,把她带到河边,一边叫褚兰深生火堆,一边使眼神让董观延先别过来。

      周晚庭坐在石头上,边哭边骂:“都怪臭结巴,裙子变这样了,我还怎么见我长姐啊?到时候她肯定以为我过得不好,说不定还会让侍卫把我押回皇宫关起来,再也不能出来玩了,呜呜呜……”

      庄奚言掏出手帕,沾了河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裙摆上的泥点子,裙子色浅,泥点子难洗,怎么洗都有淡淡的印子,抬头看周晚庭还在哭,安抚道:“没事,这个泥点子不显眼,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何况你们是夜里见面,她肯定瞧不了这么仔细。”

      “我长姐最疼我了,我就是被蚊子咬了她都能发现,她明天肯定会一寸一寸检查我有没有受伤,到时候一定会发现的,呜呜呜……”

      “晚晚不哭,等会儿我们去买条新裙子,这样你长姐肯定发现不了。”

      哭声渐渐小了。

      董观延悄悄挪过来,小声道:“那个,我也可以给你买新裙子……”

      周晚庭用手背擦掉眼泪,虽然嘴巴翘得老高,声音听上去没那么生气了:“哼,你本来就应该给我买!”

      庄奚言闷笑一声:“去阿深那儿烤烤火,把裙子烤干,别着凉了。”

      周晚庭两手捏起湿哒哒的裙摆,不让它碰到里面干燥的裤子,动作小心地走到褚兰深那儿,董观延一有要跟着她的趋势,她就拿眼珠子瞪他,两人一走一停数回,才走到火堆旁。

      刚坐下,周晚庭就把董观延赶走,敢靠近,就拿小石子丢他。

      董观延垂头丧气回到庄奚言身边,小声问:“奚言,昨天晚晚跟你说了什么呀?”

      庄奚言把弄脏的手帕放到河里浸荡,侧首轻笑道:“秘密。”

      “你告诉我嘛,晚晚死活不肯跟我讲。”

      “她不和你讲,你就闹小脾气了?”

      “谁跟她闹小脾气……你就告诉我吧,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只是好奇罢了。”

      “她说,你不够柔弱,只能让我来。”庄奚言苦笑道。

      “哼,连你也骗我。”

      “这哪是骗你?——最多算隐瞒了一些事情罢。”

      “隐瞒不就是骗咯。”

      庄奚言笑容微敛,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还是不一样的吧?”

      董观延噘嘴道:“有什么不一样,都让人很在意。她是不是背着我在骂我,怪我不帮她忙?”

      庄奚言摇头笑道:“没有,晚晚不是那样的人。”

      “好吧……”

      董观延瞧他在河边浣洗手帕,素白的手指在水里淌来淌去,岸边的芝草随水波晃动,不禁道:“奚言,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赋词。”

      庄奚言看他献宝似的表情,笑了笑,顺着他问道:“什么赋词?”

      董观延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道:“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

      庄奚言手里一松,手帕跌落河里,顺流而下。

      他顿了一下,一脚踩进凉飕飕的河里,跟着追了几步,捞起飘零的手帕。

      董观延懵了,大叫道:“哎呀,你怎么踩进水里,快出来快出来!没事吧?”

      褚兰深望过来。

      庄奚言浑身僵硬。

      董观延的叫声喊醒了他:“奚言,你发什么呆啊?”

      庄奚言神色紧张,偏过身子,掩耳盗铃般躲过褚兰深的视线,声音略微发颤:“没什么,我洗好了。”

      说完匆匆拧干水,逃也似的走开。

      一旁见势不对的褚兰深几步跨过来,拦住他单薄的身躯,道:“怎么了,哥哥?”

      “怎么这么问。”庄奚言眼神游离,扯出一个笑容,“我只是去查看下地形,明晚好做安排。”

      褚兰深目光下移,眉头微锁,沉声道:“你鞋子湿了。”

      庄奚言的嘴唇微颤:“我没事,过一会儿就干了。”

      他推开褚兰深,几乎落荒而逃。

      褚兰深看了一会儿,立马转头问董观延:“你刚才和他聊了什么?”

      董观延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隐隐觉得自己坏了事,小声辩解道:“我没说什么啊,就是随便聊了两句话,念了句赋词而已……其他什么也没乱说!”

      褚兰深追问:“聊了什么,念了什么?”

      董观延有些害怕褚兰深认真的眼神,小声道:“就是问了一下昨天他们背着我们偷偷聊了什么,但是我问这个的时候,他还跟我有说有笑,一点问题都没有哇……”

      “念了哪句赋词?”

      “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

      周晚庭走过来戳他的肩膀,不满道:“肯定不是因为这些,你还说了什么?”

      董观延有些着急:“真没有了,你相信我!”

      周晚庭嗤之以鼻:“我才不信你的呢,你惹言言不高兴,你要负责。”

      褚兰深蹙起眉,默默把这句赋词念了两遍,细细品嚼,望着庄奚言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知走了多久,庄奚言走到一处岩石壁下,将自己隐藏其中,望着地上的石子怔怔发呆。

      外头响起一道轻微的脚步声。

      他微微叹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手不自觉捏紧衣摆。

      来人一手撑在岩石壁,探着身子朝里张望:“哥哥?”

      庄奚言歪头看他,招呼他过来:“阿深,你看这里如何?无风,隐蔽,还能看见城墙,我觉得是个不错的位置。”

      褚兰深边走进来,边左右打量,道:“挺不错的,不过在侍卫的眼皮底下,怎么让公主出现在这里?”

      庄奚言挪动出一半的位置,空给褚兰深坐。

      “这个好说,明天我用障眼法,替她留在城墙之上便可。”

      褚兰深眼帘微垂,没往那边走,而是径直走到庄奚言的身前,半跪下来,把他湿透的鞋袜脱下来,白皙光洁的小腿上残留不少水渍,摸上去冰冰凉凉,褚兰深皱起好看的眉头,用自己的衣摆擦去水珠,在庄奚言惊讶的目光里,放在自己怀里取暖。

      庄奚言缩了缩脚,喃喃道:“阿深……”

      褚兰深握住他的脚踝,那里已经凉到透出微微粉色。

      “昨日正好是霜降,一冷一热最易着凉,何况你又体寒,不暖一暖,只怕你回去就要生病。”

      两脚贴在褚兰深腰腹的衣裳上,慢慢回温,庄奚言抿住双唇,望着那乌黑的桃花眼,忍不住道:“我热了,你便凉了。”

      “你热了……”褚兰深低声说,“我只会更热。”

      庄奚言上半身往前探,伸出手,指尖轻抚褚兰深眉梢,一路向下,慢慢描绘着他俊美的五官,最后停留在他嘴唇上,轻轻摩擦。

      褚兰深眼眸幽深。

      “阿深,如果我做了一些错事,会让你生气……那我怎么才能补偿你?”

      褚兰深勾起眉眼,道:“如果是哥哥的话,方法有很多,但最有效的,就是这一种。”说着,便含住他颤抖的手指。

      庄奚言的喉结上下滚动,脚似乎撑不住,缓缓往下滑。

      褚兰深大手托住他的脚,哑着嗓子低声道:“别使坏……”

      两人呼吸微促,四目对视,视线中好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花在燃烧,火星子溅得浑身发烫。

      忽然两道脚步声从外边传来。

      “你们在这儿啊?咦,这里不错哎,挺适合当最佳位置的。”

      “我看看,嗯……是不错,我决定了,明天就和长姐在这里见面~”

      “你不怕侍卫看到你啊?”

      “你不用管,言言说会帮我搞定~”

      这两人一出现,庄奚言立马收回手指,脸色微红。褚兰深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但身上明显散发着被人打扰好事的怨气。

      董观延在察言观色这方面略有一套,尤其是对褚兰深,他几乎瞬间发现氛围不对劲,脸色一变,赶紧拉着还在云里雾里的周晚庭跑掉。

      隐约听到周晚庭骂他跑那么快做什么。

      庄奚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褚兰深抬头看他,只见他脸上有两团来不及消退的红晕,沾了水的刘海微翘,弯弯地垂在两颊边上,平添几分凌乱,显得肌肤越发白皙柔嫩,褚兰深喉咙一阵发干。

      “阿深,观延是不是怕你,你做过什么,把他吓成这个样子?”

      褚兰深也跟着笑:“我对他还不够好吗,有够白眼狼的。”

      被这样一闹,庄奚言话到嘴边的坦白也说不出口了,只好道:“我们回去吧。”

      说着就要弯腰穿鞋。

      一双大手穿过他的腰侧,庄奚言只是愣了一小会儿,便觉得身体一轻,随后被人腾空抱起,他下意识看向褚兰深的胸口。

      “阿深!你的伤还没完全好,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褚兰深把怀里的人颠了一下,吓得他一双手立马攀上褚兰深的脖颈,褚兰深认真且强硬道:“鞋袜湿得一塌糊涂,你的脚好不容易被我捂暖和,还想穿着它走?”

      庄奚言想了想,自己的脚既干爽又暖和,确实不太想再碰那湿冷的鞋袜。

      可是褚兰深的伤口……

      庄奚言小幅度挣扎:“不碍事,到了火堆我烤烤便行了。”

      “不行。”褚兰深贴他耳边小声道,“就当罚你,罚你刚刚那般撩拨我,又不想着善后。”

      “……那我拿着鞋,总行吧?”

      “听哥哥的。”

      庄奚言看褚兰深纯粹的笑容,那般耀眼夺目,心中百感交集。

      他早已心如止水,任何事情都无法波动他的情绪,直到褚兰深的出现,搅乱了他的一切。他本是一汪湖水,看似平静,却因褚兰深而变得涟漪阵阵。

      无数次他隔着山川江湖,望着西边的云霓,坐等京城的褚兰深引来风云之变。苍祈覆灭之际,就是他破碎不堪的魂魄安息之时。

      谁曾想,他会在长泽山捡到受伤的褚兰深。

      今日之发展,他始料未及。

      他极少意气用事,冷静来想,他不该接受褚兰深的心意,他应该厉声拒绝,谁知敌人只是鸣鼓出兵,他便乱了阵脚,自己都不知何时喜欢上了褚兰深,还深陷其中。

      这份喜欢,让他变得思前顾后。

      两百年来都没有这般苦恼无助,原来都积攒着一起给他。

      庄奚言靠在褚兰深的颈窝,感受他强有力的心跳,不禁闭上双眼,思绪逐渐放空。

      褚兰深的柔情,是给那个温柔的庄奚言的,而不是这个敢做不敢说,妄想用欺骗来隐瞒事实的庄奚言。

      他今天的反常,以褚兰深的敏锐,必然察觉到了,但褚兰深没有多问,怕是在等他主动开口。

      主动开口……

      他真的能做到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一句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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