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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解开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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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庄奚言不解道。
“是你怎么了!”褚兰深顿了顿,语气放软道,“你闷在水里做什么,万一脚底打滑站不起来,出意外怎么办?”
他好笑道:“那你就擅闯进来,不在门外偷看了?”
褚兰深被说得语塞。
见褚兰深的手还抓着,庄奚言低声道:“还不松手。”
褚兰深悻悻收回手,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沐浴桶旁,盯着他道:“我想跟着你呀——现在你是我的人了,我得时刻保护你。”
庄奚言睫毛一颤:“是么……”
他乌黑的长发贴在雪白的身上,蔓延出一副绝色的山水图,热气氤氲透骨,衬得眼波朦胧。随着微颤的眼帘,小水珠自睫毛往下滴,化开了两团红晕,在线条柔和的下颌一顿,终究落在水里,此景好不绮丽。
褚兰深眼睛都看直了。
“又在胡言乱语。”庄奚言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冷颤,坐回去,手捧起水,往自己身上浇,缓缓道,“我沐浴,你待在这儿做什么?”
褚兰深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庄奚言的语气轻描淡写,听上去完全不像教训人,而且越听越有一种宠溺的意味,褚兰深乐在其中。
“我给你加水。”
“不用加。”
“天凉,水冷得快,不加热水,一会儿这水就和井水差不多冰了。”
庄奚言被他缠得有些恼。
他想好好清理一下,可这人理所当然坐这看着,他怎么洗?
褚兰深见他瞪自己,喉结一动,假正经道:“哥哥,要不我来帮你?”
“不用。”庄奚言哪里不知他的小心思,连忙拒绝,随后深吸一口气严肃道,“我自己来。”
自己来?
褚兰深喉结滚动,睁大眼睛,两手不禁搭在沐浴桶沿上。
庄奚言知道他是个赖皮的,赶也赶不走,只好眼不见为净,转了个方向,背对褚兰深,扶着桶沿。
可后背有道死盯猎物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只好合上眼睛。
褚兰深的手越掐越紧,沐浴桶咯吱作响。
听到动静,庄奚言睁开水雾眼眸,对上那双通红的眼睛。不知何时褚兰深已转到他眼前,他惊呼道:“你做什……唔……”
褚兰深扑上去吻住他,按住他的后脑勺,水花四溅。
“别……”
“哥哥,我帮你洗。”
“不行,不能再弄了……会难受……”
“我知道,我今天不碰你。”
褚兰深细细麻麻地吻着,庄奚言脑子一片混沌,依稀在想……
怎样才算不碰……
最后两人折腾了许久,褚兰深才把原本做惯农活体力很好现在却体力不支的庄奚言抱回床上。东西都收拾好之后,他麻利钻进被窝里,搂住纤细的腰身,又忍不住亲了亲,才逐渐陷入沉睡。
直到傍晚淋淋漓漓下起雨,两人才朦朦胧胧醒过来。
褚兰深又抱着他亲了好一会儿,才肯放过他,神清气爽地去灶房做饭。
吃了饭,董观延他们还没回来。
庄奚言担心他们会淋湿,在屋檐下站了会儿,忽然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慌慌张张跑回来,竟然是满脸雨水夹杂泪水的周晚庭。
周晚庭见到庄奚言,就像做错事的孩子,又怕看到他,又躲着要看他,一时之间表情十分扭曲,纠结半天,终于还是走过去。
庄奚言微笑着,拿出早就备好的帕子给她,又望了望院子外头,略微困惑道:“晚晚,怎么就你一个人,观延呢?”
褚兰深单手轻轻掀开雨帘,从屋里走出来。
“我看这雨越下越大,再不回来,这山路就不好走了。”
两人平淡且温馨的语气像一个无形的拥抱,鼓励周晚庭开口。
周晚庭憋不住,大声哭道:“呜呜呜……都是因为我,他被人抓了……言言,你快去救他!”
庄奚言短暂地惊讶了一下,迅速冷静道:“晚晚你慢慢说,观延被谁抓了?”
周晚庭哽咽道:“好像是衙门的人,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什么眉心生有红痣之人……然后就把他抓走了。”
此话一出,庄奚言和褚兰深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其中的厉害,身为辽羿人的周晚庭并不明白,但是对苍祈的百姓来说,无疑是一场鸿门宴,有去难回。
庄奚言面色不太好看,周晚庭咬了咬嘴唇,不敢说话,只小声啜泣着。
“哥哥,你吓到晚晚了。”褚兰深肩膀轻轻撞了一下那个纤细的身板,语气亲昵。
庄奚言回过神来,看周晚庭有些怯生生的模样,安抚道:“晚晚,我待会儿出去一趟,你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出门,等我回来,好吗?”
褚兰深何其敏锐,听庄奚言话里的意思,就知道他想一个人去,立即跟着说:“我和你一起去,你不让,我就偷偷去。”
庄奚言其实猜到褚兰深一定会跟着去,所以没打算拒绝。
嘱咐阿察好好陪着周晚庭后,趁着雨势渐小,二人便出发了。
“哥哥,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不知道观延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明面上他还是助苍祈国运的人,在送到司天监之前,不会有人为难他的。”
“嗯……”
“还是有心事?”
庄奚言沉默下来。
现在只有褚兰深知道他的事,也只有褚兰深能听他说说心里话……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茫然道:“我以前遇到一个年轻人,见他身体病弱,但为了养活妻女,仍坚持每日山上砍柴,我一时心软,便替他治了病,还把卖花挣的银子给了他,我的本意是帮他度过难关,没曾想,他……”
褚兰深接过话:“我猜,他起了贪念,想继续不劳而获。”
庄奚言苦笑一声。
“后来我才得知,他醉酒打死娘子,女儿也活活饿死,他的余生凄凉度日……”
“哥哥,这不怪你,人性本就如此。”
“我理应不在人间出现,可我却偷生两百年,实属侥幸,所以我不敢离凡人太近,找了个荒凉的山头隐居,万般皆随缘,不与凡尘事。偶然得了法力,就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因此,若有妖魔鬼怪出来闹事,我见了绝不手软。至于凡人,因我一时的心软,反倒害了别人一生。”
说到这里,庄奚言不安地看了一眼褚兰深。
“所以我跟自己承诺,绝不掺和凡人的命数。到底是帮人还是害人,我根本分不清……可是我每当我下定决心之时,偏偏他们碰到的都是极难之事,不管是秦福的事,还是观延的事……”
还有两百年前张琮的事。
“我明白,哥哥,你担心好心办坏事,可你又无法视而不见,这种来回牵扯的感觉让你痛苦。”
庄奚言沉默着。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你对人间的影响,也在既定命运之中?”
庄奚言抬眸看他,眼里迷迷糊糊。
“你的出现,这本身就是那个人命数当中的一部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产生什么影响,这都是他原定的命数。在他的命数里有两条路,一条是拿钱家用的生路,一条是酗酒赌钱的死路。你只是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而把人生过得一塌糊涂的人,是他自己。”
庄奚言听到这番话,心里的焦躁平息了不少,喃喃道:“我只是……给了一个机会……”
“没错,我们不能保证每次都一定正确,但一定不能因为怕错就不敢尝试,所以,”褚兰深说,“跟从你的内心,想做就做。”
庄奚言静静看着褚兰深,内心波澜汹涌。好半天,他低头笑了笑:“我一个人想了好多年,今日才算解脱。”
“一个人想不明白是很正常的。所以说,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秘密我可以帮你保守,东西我可以帮你保管,你这个人……”褚兰深戳戳他的脸颊,笑道,“……我来护着,怎么样?”
“又在说胡话。”庄奚言睫毛微颤。
褚兰深收起玩笑的模样,认真看他:“才不是胡话……是真心话。”
庄奚言的心猛然漏了两拍。
夜雨绵薄,不知何时已缓缓停下,高枝滑落下来的雨水滴在油纸伞上,像一串串悦耳的风铃声。
褚兰深抬眼望了望天,偏过伞,拢紧怀里的人。
衙门口。
两人正不知从何找起,忽然两个捕快从里面出来,两人默契地往旁边一躲。
“听说没,下午抓到一个眉心生有红痣之人,县令高兴坏了,这会儿放在他家里寸步不离地守着呢!”
“真的假的,你看到了吗?”
“我是没看到,等明天护送他去京城,肯定有机会瞧上一瞧。啧,真不知道哪里来的蠢蛋,明知道自己什么样,不晓得躲着点,还非得招摇撞市摆摊算命,你说他蠢不蠢?偏偏没什么本事,还跟那有名的路霸吵架,结果吵到衙门来,这还没完,他俩非要当着县令的面打架,你说巧不巧,因为下雨,又刚好那路霸打到他的眉心,这才被发现的。你说说,不抓他抓谁?老天都不帮他。”
“还真有这种人,侥幸嘛,总觉得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等大难临头才晓得哭哟。”
“哈哈哈,听说他身边有个小姑娘又打又骂,下手还挺重,要不是她年纪小,又哭得满脸花,老王才不会放过她。”
“不会是他娘子吧?那可得哭一哭,以后就要成寡妇了,哈哈哈……”
“好了好了,小点声!县令不让大肆宣扬,我跟你关系好才跟你说的,你别害我。”
“晓得晓得,还有半个时辰要去县令府接班,咱们要不先去喝一口?”
“也行,啧,多干活儿不给钱,真抠,走吧。”
两个捕快走后,庄奚言道:“看来看到他痣的人不多,应该只有几个捕快、县令和路霸。”
褚兰深提着伞,点点头:“接下来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