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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檐下相拥 ...

  •   董观延忽然觉得没事做,瞥到桌上的《通灵卜算论》,便过去翻阅朗读,“第一则,占祸不占福,占福无所获;第二则,是祸福也,是福祸也,福祸相依;第三则……”

      这段开头庄奚言已经听了几百遍,无奈道:“观延,这个你都滚瓜烂熟了,还念它做什么?”

      董观延很郁闷:“多读读总是好的,再说了,采玄相师十几岁就能写出这样一本著作,而我二十一,还只是个初学者,越想越敬佩采玄相师,也越觉得自己愚笨。”

      庄奚言认真说:“你是有天赋的,将来若专心于此,一定能进司天监当职。”

      董观延被夸到脸红,挠挠脖子嘿嘿笑:“真的吗?嘿嘿,进司天监我就不奢望了,毕竟那里有一个想抓我的厉弥,我躲都躲不及,哪敢往京城跑啊。”

      庄奚言想了想:“也是,抱歉,你别往心里去。”

      董观延摆摆手:“没事没事,这有什么,要不是厉弥,我是挺想去司天监看看的,毕竟那是采玄相师待过的地方。哎,如果采玄相师还在该多好啊,说不定就没这些糟心事了。”

      褚兰深嗤笑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他若真在世,才不会帮你。”

      董观延梗着脖子不服:“此话怎讲?”

      褚兰深从一旁取下腰带系上,绕开屏风边走边说:“你这么追崇采玄相师,他知天命却英年早逝,有没有想过其中关联?”

      “什么关联?”董观延沉吟一会儿,“天妒英才?”

      褚兰深不答反问:“他卜算之术了得,私下有没有算过自己的命?”

      董观延:“额,应该算过吧,人都有好奇之心,他肯定也好奇。”

      褚兰深走到庄奚言身边伸懒腰,然后倒了杯茶递过去:“有三个推断,一是他无力改变自己早逝的命运;二是因为他强行改变某种结果,从而导致早逝;三是他顺应天命,根本没想改变。你觉得他是哪种?”

      董观延被问懵了:“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褚兰深饶有兴致看着庄奚言一口一口慢慢喝,连带着对董观延颇有耐心:“那你现在可以好好想想。”

      董观延想了想,说:“其实相师就是不肯安之若命的人,他们总在以各种方式改变既定命数,只是这其中产生的一些副作用,会投射到相师身上,或者会得到更严重的反噬。可是他们仍会为了更重要的时候,而把自己的性命排到后面。当年最著名的启国之战,就是凭借采玄相师的预言,启国被吓得不攻自破,可是没多久,采玄相师就病倒了,我怀疑他过于消耗能力才导致命衰……所以是第二种。”

      褚兰深不置可否,笑问庄奚言:“哥哥你觉得?”

      庄奚言把空茶杯放在桌上:“嗯……第三种吧。”

      褚兰深很自然地取来空茶杯,续茶自饮:“为什么?”

      庄奚言睫毛微闪,轻咳一声:“瞎猜的。”

      褚兰深全然不觉有何问题,一饮而尽:“那我跟哥哥一样,也猜第三种。”

      董观延眼里写满疑惑:“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是第三种?如果我有采玄相师那样的能力,一算一个准,肯定会好奇自己未来的命运啊,难道你们不是吗?”

      庄奚言被褚兰深搞得有些不自在……

      明明是稀疏平常的小事,怎么今日阿深让人这么……他选择到一边翻看董观延的符咒,褚兰深像个牛皮糖非要跟过去:“很简单,聪明人做的选择往往与众不同,越是不可能的选择,越会被他们选择。”

      “哈?就这样?”董观延忽然反应过来,立马垮着一张脸,“你到底是夸采玄相师聪明,还是夸你自己聪明啊???”

      褚兰深微微笑:“总归不是夸你。”

      董观延把书竖起来挡住脸,嘴里小声嘟囔着,把掩耳盗铃演绎得淋漓尽致。

      “哼,这家伙就是嫉妒采玄相师的本领,采玄相师心怀苍生,肯定会帮我们解决麻烦,哪像这家伙,就知道损我。”

      褚兰深耳尖微微一动,以他极佳的听感,就是想听不到也难,不过他没有和董观延一般见识,只是随意说道:“像你这样想的人多了去,他如果在世,只怕耳朵都要生茧,肯定悄悄溜走,过自己的小日子去。”

      那张脸从书后面冒出来悲愤道:“不可能!”

      三人正聊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早啊言言,早啊兰兰,喂,臭结巴,你们在聊什么?”正是周晚庭。

      董观延收拾好表情:“哦,没什么,就是在聊卜算算命什么,你又不懂。”

      “我不懂你讲讲不就懂了嘛!小气鬼!”周晚庭以为他是撒刚才被她大骂一通的气,于是忍不住接着骂,“小心眼!”

      “我!”董观延处处受挫,委屈得很,又自我排解不跟小女子一般见识,想把此事翻篇,于是深吸一口气解释,“就是通过某种方式卜算他人命运,像采玄相师什么都擅长,尤为擅长观星象,而我擅长看面相,虽然方法不同,也算殊途同归。”

      周晚庭点点头:“哦,那你看看我的面相?”

      “你啊,”董观延张口即来,“幸福美满,长命百岁咯。”

      “嘻嘻,我猜也是~”周晚庭笑眯了眼,“走不走?”

      董观延噌的一下把《通灵卜算论》合上,忙背上包袱往外走:“走啊!”

      走到门外,周晚庭用手肘撞他:“哎,你刚才说的采玄相师,他很厉害吗?”

      董观延拉开院子门,道:“对呀,采玄相师可是我们苍祈最厉害的相师,几百年来没有任何一个相师的成就高过他,要不是命不好,那么早就死了,说不定都没今天厉弥什么事。”

      周晚庭想了想:“我兄长说,你们苍国的厉弥相师也挺厉害的。”

      董观延不屑:“也就那样了,要看跟谁比。采玄相师可是厉弥的师父,现在流行的卜算要点,都是当初采玄相师留下的,你看厉弥留下过什么?”

      周晚庭翻白眼:“我管他留下过什么,我肚子在叫……你先前说的那个桂花糕,我等下要吃三个!”

      董观延哈哈笑:“你的肚子哪有那么小,两个鸭腿都吃过……我看要六个你才能吃饱吧?”

      周晚庭认真思考:“六个也行,我只是想留着肚子吃点别的好吃的。”

      “你……哎,服了你了!好吧好吧,反正我昨天答应过你,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董观延摸摸鼻子小声道,“反正奚言把钱袋子给我了,用的是兰深的钱,不心疼……”

      庄奚言看着他们肩并肩的背影,就像目送小孩去私塾读书一样,又欣慰又好笑。这两人虽然总是斗嘴,但出奇地喜欢在一起玩,明明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还剑拔弩张的。

      肩上突然多了一领披风,庄奚言回头一看,是褚兰深。

      褚兰深替他拢好,又轻轻搂进怀里。

      “别着凉了,这山上寒气这么重,你才穿一件就跑出来。”

      庄奚言心里充盈暖意,靠在他颈间轻声道:“还没到冷的时候呢,等再过一个多月,差不多就要下雪了,下到腊月底,整个长泽山就会铺满积雪,没有炊烟与灯火,也看不到任何脚印,山中的野兽们不见踪影,好像整个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煞是壮观。”

      褚兰深微微皱眉。

      过了腊月就是年关,各国各地都会剪纸贴春联,守岁放鞭炮,赏灯放烟花,皇宫也不例外。

      他侧首,余光看见门上空空什么也没有张贴,更没有张贴过东西的痕迹。

      怀里这个人,身上总是裹着一层坚硬的外壳,他随时随地都愿意向外散发善意与温情,却总是在别人回馈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躲在壳里,婉拒一切示好。

      褚兰深不禁搂紧怀里清瘦的人,似乎看到苍茫远处,一人一鹿拎着灯笼,行走在皑皑白雪之间,身前满是风雪不见明路,身后布尽严霜吞噬了脚印。

      听见叹息声,庄奚言抬头看他,见他满目怜惜望着自己,不免奇怪,温声道:“怎么了,阿深?”

      褚兰深:“哥哥,你以前等过哪个姑娘梳妆打扮?”

      “嗯?”庄奚言莫名其妙,“什么?”

      褚兰深嘴巴一撇,语气十分不大度:“姑娘家梳妆打扮需要时间……哥哥对女子如此了解、贴心,定是经历过才晓得这么清楚。”

      庄奚言品出味来,无奈又好笑道:“所以?”

      褚兰深牙一咬,手脚不老实地动来动去:“所以取取经,向你学习!”

      庄奚言一巴掌抵在他脸上,拉开安全距离,坦白说:“少乱来!……我爹便是如此对待我阿娘的,从小耳濡目染,不知不觉就记在心里了。”

      褚兰深一看讨不到好处,于是另辟蹊径,手滑到庄奚言胳肢窝,惹得他手一缩,褚兰深趁机把他搂在胸口,吻在他的眉心,笑道:“哥哥,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这可怎么办?”

      庄奚言被抱紧着,没说话。

      那句让褚兰深身陷囹圄的预言在他脑海里徘徊。

      子孙见王亦见七,君臣邦富一朝侵。

      若当初采玄相师没有卜算出这句预言来,褚兰深当是远离朝堂之乱,不会被二皇子所忌惮,更不会被恶鬼袭击,险些丧命。

      可采玄相师为了救自己的真传弟子,硬生生将另一个无辜之人推进火海,备受煎熬。

      庄奚言眼帘微垂,躲避褚兰深炽热的目光,道:“无论我做过什么好事坏事,你都喜欢吗?”

      褚兰深:“当然!你好的样子我喜欢,你坏的样子更让我喜欢,你不知道,你的一切都让我着迷。”

      庄奚言被他不正经的模样逗乐了,那一丝不安也被暂时压了下去。

      “我应该知道吗?”

      褚兰深眼眸幽深,低头照着那唇瓣亲了个尽兴,抱住腿软站不住的庄奚言,笑眼弯弯道:“不知道没关系,我们的日子长着呢,你会知道的。”

      许是见这院子再无第三人,褚兰深越发大胆,光天化日之下,都敢行此等之事。

      可阿察正歪着脑袋看他们呢,嘴里的草都没嚼了。

      庄奚言被阿察好奇的眼神盯得脸红,刚要推开褚兰深,哐当一声,阿察硕大的鹿角脱落下来,砸在土里。

      褚兰深:“阿察的角掉了。”

      庄奚言:“……”

      掉了一边鹿角的阿察没什么反应,仍歪着脑袋盯庄奚言,又哐当一声,另一边硕大的鹿角也脱落下来,砸在土里。

      褚兰深:“阿察的角又掉了。”

      庄奚言:“…………”

      阿察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角,随后跟个没事鹿一样踢踢后腿,把鹿角踢开,继续吃草。

      褚兰深看了半天,语气平淡且语出惊人:“阿察就这么震惊我们的关系?”

      庄奚言:“……!!!”

      庄奚言面红耳热,推开他:“换鹿角而已!秋天脱落,春天长出鹿茸,这是正常的,每年如此,并非……罢了,我去沐浴,你……别跟过来。”

      他拢紧披风,没有回头看闷笑的褚兰深。

      他昨晚才做好的心理建设,果然还是不够坚定,面对褚兰深的时候,他心里总会隐隐不安。

      褚兰深现在对他越好,他越害怕有一天见到褚兰深的脸上出现失望,更甚者憎恶怨恨的表情,全然不复今日之柔情。

      可若真有那一天,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预言预言……

      预知以后事,言与当下人。

      只顾当下人,何及以后人。

      庄奚言将身体慢慢滑入水中,想暂时将一切抛诸脑后,温热的水包裹住他的全身,让他什么都不要再想。

      忽然一只大手握住他的手臂,将他从水里拎起来,水花四溅,他睁开眼,惊讶地看着褚兰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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