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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各怀鬼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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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昀仰天大笑，忽然他看见——
月亮缺了一块，变得不再完整。
他微怔，随后崩溃大喊：“都怪你，都怪你啊！我又要等一个月！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住手！”
一身蓑衣挡住季昀那一掌，随后一道金光闪过，缚神索套在季昀身上，将他捆得严严实实。
季昀发了疯似的，暴躁挣脱，却怎么挣不脱。
来人眉头一皱，双手掐诀，念起了静心诀——季昀这才冷静下来，失神看向来人。
“是你……陆柳？”
陆柳看着满地狼藉，冷面道：“当然是我，但不只是我。”
季昀疑惑，看向陆柳身后站着一群人，仔细一看，竟是错落站着的另外七位狱君，他们面无表情，高高在上，旁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小鬼。
“你们为何锁我？放开！”季昀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你又为何无故伤人？”陆柳厉声质问。
季昀：“哼，他们擅闯九泉，我不过是履行职责，有什么问题！”
陆柳：“每个月都有迷途的生魂来到九泉，这有什么稀奇的！”
季昀辩驳：“他们是恶鬼，我可以杀了他们。”
陆柳大声道：“那不是恶鬼，那是个凡人！季昀，你身为九泉神明，你在杀害凡人！”
众人微怔，顺着陆柳指明的方向看过去，那地上瘫坐着一个满身鲜血的人，正低着头摆弄什么……
确实是个凡人。
众人哗然，窃窃私语。
那边的吵闹与这边无关，庄奚言小心摆好郁瑶的身体，看到她逐渐变透明的身躯，终于忍不住低声哽咽。
“郁瑶，你为什么这么傻……你们为什么这么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
郁瑶看着庄奚言捂住自己的左眼，指缝间渗出涔涔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流淌到下颌，原本一张白皙清秀的脸，被鲜红染得狼狈无助。
可下一刻，他移开手掌，摆弄毫无反应的左手。
“别怕，我会救你，我会救你……”庄奚言一边低声哽咽，一边努力扯出往常的笑容。可他左手断了，无法配合右手掐诀施治疗术，他手上越来越急，难以支撑的笑容越来越扭曲。
郁瑶看着他空洞的眼眶和姿势怪异的左手，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哭了，那张姣好的小脸同样淌着泪珠。
一片小小的嫩叶从她的发丝尾端慢慢催生，延伸上去，颤颤巍巍贴到他泣到鲜红的右眼，少女虚弱的声音里伴着真诚的笑意。
“我想……保护你……
“保护你……是我自愿的……
“哪怕你……
“不是主人……”
淅沥——
那片小小的嫩叶无力地飘落下来，正好遮住失焦的眼睛。
混着血与泪的水珠，像一条红线般落在郁瑶的肩膀上，浸湿了一片。
庄奚言掩面恸哭。
为什么……
究竟为什么……
是他活下来了，居然是他活下来了……
这一刻他再也无法承受，所有发生的一切让他崩溃，窒息。
那边陆柳似乎感受庄奚言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厉声道：“诸位！我们各泉狱君，凡事理应为九泉考虑！今日溟泉狱君胆敢伤害凡人，公然犯下破坏三界平衡的大忌，他日就敢谋权篡位，引来天祸，搅得九泉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一时无人接话。
众人正窸窸窣窣着，下泉狱君忽然往前一步，开口道：“溟泉狱君本就是代罗修狱帝管理九泉，何来谋权篡位之说？今日之举，或许他有什么特别的缘由不好直说，又或者那个凡人犯下什么滔天大错，溟泉狱君是不得已为之。这么多年在溟泉狱君的打理下，九泉是如何井然有序的大家心知肚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是我们就这么全盘否定他，似乎不妥吧，你说呢，幽泉狱君？”
被点名的游见一怔，随即沉默着。
所有狱君都知道幽泉狱君游见和溟泉狱君季昀关系最为亲近，他必然帮着季昀说话，而此时下泉狱君不点别人，偏点游见，背后态度不言而喻。
季昀也不试图挣脱了，昂首站着，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寒泉狱君有句话说得没错，凡事从大局考虑，从九泉考虑，如果今日为了一个凡人就要弑神，那我们九泉各狱君的脸面何在？到时九重天上来问，我们又当如何解释？——岂不是叫人看笑话？”酆泉狱君本不声不响站着，蓦地提出疑问。
离他最近的衙泉狱君立刻回道：“所言极是。凡事从长计议，不可妄动。”
此时，一向大大咧咧、笑容明朗的陆柳摘下蓑帽，冷眼望去：“此言差矣。”
蓑帽被丢在一旁，蓑衣也缓缓卸下，露出孔武有力的身躯，陆柳环视一圈，才冷冷道：“大家是不是忘了，九泉真正的主人是正在人间历练的罗修狱帝，如果他回来看到这番景象，是会同意你们为了九泉的脸面而包庇溟泉狱君，还是平等降罪所有人，包括你我一干狱君？”
空气里浮着令人尴尬的沉默。
所有人不约而同想起一些事——
上任下泉狱君因玩忽职守，导致大量恶鬼偷溜到人间作乱，伤亡无数，又出言不逊，死不认错，当即被罗修狱帝抹灭，连一点渣儿都不剩——法力之强大，行事之果断，叫所有狱帝瑟瑟发抖，不敢多言一句。
罗修狱帝的狠，他们有目共睹。
“你们三位认为如何处理？”下泉狱君干咳一声，看向还没开口的人。
下泉狱君原是溟泉的一位鬼吏，经此一事被溟泉狱君提携上来。
因有这层关系在，他明着暗着都支持溟泉狱君；酆泉狱君更看重九泉的威严不容侵犯，决不允许外界看九泉笑话；衙泉狱君与酆泉狱君关系交好，向来和他站一边。
现下，只有黄泉狱君、苦泉狱君和阴泉狱君没有表态——他们默认游见站在季昀一边，开不开口都无所谓。
黄泉狱君负责所有魂魄的区分善恶与分流，基本出来维持秩序的鬼吏都是他的手下，平日工作繁忙，一刻都不敢抽身；苦泉狱君管理偌大的鬼市，同样工作繁忙，连闲下来喝口茶的功夫都极少。
这回事态严重，两位狱君才匆匆赶过来，一来便是惊天大消息。秉承着不偏听不偏看的态度，众人的话他们全都听进耳里，几番思索，在下泉狱君的催促下，才缓缓表态。
“我负责区分魂魄善恶，再将它们分去不同的泉受罪受诫或者投胎——如今神明犯错，理应同等待遇——否则我无法服众，更无法对得起我黄泉狱君的身份。”
“不如我们听听溟泉狱君怎么说？听听那位凡人怎么说？亲眼所见未必为实，亲耳所听未必为真，总要多方结合，讲究前因后果，才好下论断。”苦泉狱君见多了鬼市里的你推我搡、唇枪舌战，他根据自身经验，是在场第一个给出理性建议的狱君。
“那就不必了吧，他们肯定都为自己辩解。”下泉狱君沉默片刻，转身望向一直没开口的人，“阴泉狱君，你有什么高见？”
见所有人都表了态，阴泉狱君才揣着手笑眯眯道：“各位都有道理，我们自当同心，遇事共同商讨，问题总能解决。话说回来，魂飞魄散的是一株野草，修为不高，没了就没了，算不得什么大事；那个凡人只是受点皮肉伤，养养便好了。我那里有瓶珍藏的甘露，是早前好不容易向东极青玄天尊求得的，一滴便可生肌接骨，如有需要我回去拿来给他用就是。看在后果并不严重且尚可挽回的份上，我支持少数服从多数，咱们举手投票解决如何，寒泉狱君？”
“举手投票？”
陆柳眉眼间升起阴霾。
照现在形势看来，陆柳这边就算加上黄泉、苦泉两位狱君才三位，而他们那边有五位，这还投什么票，这不明摆着要放过季昀吗。
他一直不愿回九泉，就是因为这些人拉帮结派，把这里弄得乌烟瘴气。
从前如此，如今更甚……
这样的九泉，要来有何用！
陆柳浑身的怒气如烟雾般散发出去，苦泉狱君见状，捏住他的肩膀，微微用力，轻声提醒：“冷静，打架解决不了问题。”
气氛剑拔弩张，久久未开口的游见穿过人群，走到陆柳边上，环视一圈后说：“各位稍安勿躁。你们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游见若无旁人四处翻查着，忽然走到鼎炉边上，施法打开冒着金光的小门。
轰——
一道金光从里窜动出来，身边围绕着好几个光芒略暗的红光，它们在空中盘旋，向天际一跃而上，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那是什么！？”
“是得道成仙的……凡人？”
“怎么会在九泉！？”
陆柳朗声道：“那四泰鼎炉有净化恶鬼之用，可如今看来，此等珍贵的上古神器，却被溟泉狱君用来炼化即将得道成仙的凡人！现下他们已飞升九重天，若再想包庇，只怕祸临己身而不自知！”
“什么！”各狱君震惊过后，面色愈发沉重。
此事已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今日之事必将捅到九重天。
若要等上面开口来问时再处理就晚了，如今只有尽快处理，妥善解决遗留问题，才不至于落得个办事不利、破坏三界平衡的罪名。
最在乎九泉名声的酆泉狱君面色一变，立即开口：“寒泉狱君所言极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溟泉狱君不仅残杀凡人，还残忍食用即将得道成仙的凡人，这等行为实在可恶。以后九重天邀请各方晤面讲道，势必少不了谈论此事。到时，我们九泉的威严何在？我们各泉狱君的脸面何在？”
衙泉狱君应道：“此事实在严重，我们应尽快处理，到时也好有个说法。”
苦泉狱君问：“溟泉狱君，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季昀冷笑一声：“哼，现在我说什么都没用了不是吗？你们想弃车保帅保全自己，可谁是车谁是帅你们搞搞清楚！九重天那帮老东西不是吃素的，这么多年我做的这些事，难道他们会相信你们一无所知？你们究竟是大义灭亲还是杀人灭口，你们分得清楚吗？呵呵呵呵！”
此话一出，刚才还各抒己见的狱君纷纷没了声。
唯有游见微微叹息。
季昀看大家都沉默了，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实则不然，他将所有人都推到了对立面，亲手斩断了那根与他人利益相关的麻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