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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斩尽杀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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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兰深担忧的目光难以从庄奚言身上抽离,但……别无他法!
他擒住季昀的手臂,手肘顶住满是血的咽喉,把人逼得不得不松开手,季昀转而和褚兰深扭打在一起。
郁瑶没有一丝犹疑,立马将人拽回来。
庄奚言抱住白鹿粗壮的脖颈,摸到湿热的东西——他不确定是自己的还是谁的。一旁的打斗声引起他的注意,他艰难转动脑袋,看到褚兰深正好望过来的眼神。
时间仿佛停止了,周遭的一切变得沉寂。
“阿深……”
只那一瞬,庄奚言心里所有的委屈和痛楚皆无声爆发。他埋首在白鹿柔软的短毛中,留出一只眸子默默注视那个青影。
褚兰深一言不发,盯着庄奚言看了好久,眼尾泛起红,他有千言万语想说,到最后只是咬牙,用力吼道:
“走!快点走!”
白鹿呜咽一声,往来时的路全力奔跑。
褚兰深看他们越走越远,眉眼柔和许多,手上却更加使劲,箍得季昀不能呼吸!
“放开——”
季昀大力拍打褚兰深的手臂,褚兰深无动于衷,换去更加令人窒息的锁喉。
他不敢再轻敌,肉搏他毫无胜算,焦黄的光芒在手心慢慢燃起,季昀浑浊的眼珠往后一转动,似乎要做什么。
庄奚言瞳孔微缩,鲜血冲破喉咙,一股腥甜涌出,他嘶哑喊道:
“小心他的手!”
轰——
预想中的得手并未出现,季昀打了一个空。
庄奚言开口的那瞬间,一直紧紧注视他的褚兰深便立即撤离,安然无恙退在后方拍了拍手上的灰。
“废物。”
褚兰深如是说。
季昀狠狠瞪着褚兰深,又回头去瞪庄奚言。
一个半死不活的凡人,一个目中无人的蝼蚁,胆敢蔑视他!坏他好事!
他用力咳嗽几声,啐了口血,巡视一圈,冷笑道:“凭你们几个做得成什么事!杀我?弑神?简直痴人做梦!”
他抬头望向月亮,云雾散去,他紧紧皱眉。
时间不多了,他不能再等了!
罗修就在眼前,可是碍手碍脚的人居然有那么多……那就先解决这些人,他再好好找罗修算账!
他恶意打量这些人,首先将目光投掷在对他威胁最大的人身上——褚兰深。
“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次他没多说一句废话,他擅长控制风沙之术,下一刻风沙狂卷,四处呜呜作响,鼎炉的黑火燃烧更甚,无界河里嗷嗷鬼叫。
褚兰深皱眉看身后的无界河,随即毫无迟疑地往无界树那边躲避。
无界树巨大无比,任季昀的风沙再大,也无法撼动它。
季昀追过去,褚兰深已躲进无界树,没了身影。他冷冷一笑,朗声道:“你以为躲进无界树,我就拿你没辙了?树倒人散,我看你还能坚持到几时!”
他已经彻底丧心病狂,无界树乃九泉神树,自九泉诞生起便矗立在此。倘若无界树倒了,势必引起麻烦。
褚兰深依旧不出声,只有树叶摩挲的声音,仿佛无界树在帮忙挡住他的踪迹。
砰——
砰砰——
季昀果真对着无界树的树干进行攻击。
偌大的无界树被震得树叶狂散,地面随之晃动,连无界河都哀嚎不已。
褚兰深跳了下来,站在最靠近地面的枝干上,居高临下看向下面暴躁的人。
“无界树乃九泉神树,你若劈倒它,恐怕整个九泉都要坍塌。”
“你没资格管我九泉的事!”
“你更没资格,季昀。”
无界河里的恶鬼骚动异常,你叠着我我叠着你游过来,指着季昀叫了又叫,重复无休止的噪音听得季昀脑袋痛,连心口也一阵阵抽痛。
“闭嘴!给我闭嘴!”
季昀红了眼,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理智什么是清醒,他一道乱杀,眼里再看不见其他东西,等他意识回神时,他已经掐中褚兰深的脖颈。
褚兰深的眼里终于冒起一丝恐惧,双腿在空中乱蹬。
“不要杀我,不要把我丢进无界河——”
他清冷缓慢的声音虽然不像求饶,但是说出来的话明显在求饶。
季昀靠近他耳边,残忍一笑:“你不想进无界河,我就偏要让你进无界河!”
远处。
风沙渐渐停息,显露出无界树下的画面——
季昀在褚兰深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扬手一丢,一抹青影朝天际飞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重重坠落在无界河里。无界河里的恶鬼一个接一个扑上去,密密麻麻,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没一会儿,河面上漂浮着破碎的青色衣衫,连着血肉的白骨上下浮沉。
庄奚言瞳孔一紧。
“不——”
季昀转过头来,望向远处。身后噗通的落水声,说明他已得到想要的结果。
没有人能活着从无界河离开,连他都是如此,更何况区区一个凡人,活生生被撕裂、咬断、吞食也只是片刻的事,根本没机会逃离。
接下来,就差正餐。
庄奚言挣扎着坐起来,白鹿感知他的情绪,变得异常暴躁不安。
郁瑶拉不住他,依然使出所有力气努力拉住他:“不要过去,不要过去,他没事的,他不会有事!”
庄奚言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只知道他要过去,他要亲眼看到那一幕是不是真的!
只是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季昀已经直奔他而来。
郁瑶慌张看着无界河,又慌张看着飞速过来的季昀,再一次夹紧鹿肚子,强行带着庄奚言离开。
“想跑,没门!”
季昀翻动掌心,两手掐诀,直接攻击在白鹿的肚子上,白鹿一声惨叫,巨大的身体倒下砸出一个深坑,鹿背上的两人也摔了下来。
尘埃落定,季昀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庄奚言的衣领。
“没想到你这么能给我惹事啊罗修,有意思吗?我本打算信守承诺,不去追究你这些朋友,但你们不知好歹,到我的地界搞乱,还差点坏了我的好事——你说,除了把你丢进鼎炉炼丹,我还应该怎么折磨你,才能泄我心头之恨!?啊!?”
庄奚言狼狈咳嗽,原本白皙的手变得满是血污,攀上季昀的衣袖,急切道:“你把他怎么了!”
“怎么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昀笑出眼泪,笑得直摇头。
“你以为你刚才出现幻觉了?”
庄奚言浑身一震,手指死死扣住季昀。
“你在乎他?那我告诉你,我没杀他,我让他活生生掉进无界河,那些恶鬼有多贪婪你不是不知道,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啃食得不成人样,钻心的痛啊,撕心裂肺的叫啊,但是他出不来啊!他的魂魄将困在无界河,永远也出不来!”
庄奚言呼吸急促,紊乱不堪!
季昀残忍道:“也许他就在那里,他看着你,他希望你去救他,但你只是个凡人,你帮不了他,是你害了他,是你,罗修!是你让所有人都将死在这里!而你——”
季昀靠在他耳边低声讥笑:“你看看你吧,眼瞎了,手断了,五脏六腑俱损,你只能眼睁睁看我杀了他们,你却什么都做不了。你想保护谁?你谁也保护不了,他们变成这样,全都是你害的!”
季昀给出致命一击:“如果不是你,他们就不会死!”
庄奚言躬身捂着一边的耳朵,痛苦不已。
耳边的嘲笑声越发刺耳,他喉结上下翻滚,唇齿间挤出痛苦的声音:“我答应你去鼎炉,求你放过他们。”
“你还有资格和我谈判吗?凡人,是我见过比蝼蚁还要低劣的生灵,你们弱小无比,却贪欲十足。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你所有的计谋和手段都脆弱得可怜。”
季昀松开他的衣领,看向一旁虚弱的野草。
两条袖子很瘪,原本应该是手臂的地方,现在已经破碎成要断不断的血丝残叶。
“区区野草,不堪一击。”
看清她的底细后,季昀满目阴沉,伸手就要掐过去。
就在这时,庄奚言使出全身力气扑过去,用所有还能使用的身体部位,去阻挡季昀的下一步动作,包括牙齿,紧紧咬住不松口。
季昀很不耐烦,一脚踢开庄奚言,却发现,这次像黏在他身上一样,怎么也踢不开。
尤其庄奚言死死咬住他的肩膀,右手紧扣脖颈,两条腿也死死扒住他,一时之间怎么扯也扯不开。
“放开!”
庄奚言一声不吭,但力气一丝不减,无论季昀怎么打他、踢他、捶他,他都像一副世界上最坚硬的铠甲一样,死死包裹住季昀。
他无法说话,也无法回头,只能嘴里呜呜发出声音,让阿察带着郁瑶快走!
阿察虚弱回应,四肢在泥土里无力胡蹬。
“放开我!!!”
季昀怒气更甚。
庄奚言不停,反而更加用力咬下去,嘴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在季昀看来他是个弱小无能的凡人,可凡人最值得骄傲的是一往无前的勇气和誓死不从的韧性,让他们即便没有长生不老的寿命、高强的法力和超脱凡尘的智慧,也能代代传承薪火不息,用看似渺小的力量,在三界中撑出一片无可比拟的天地。
“我叫你放开我啊!!!”
月光洒在庄奚言沾血的背上,脆弱的身体散发出令季昀可怖的力量。季昀双眼通红,快要丧失理智,拳头高高举起,对准那瘦弱的背脊,就要猛捶下去。庄奚言感受他身体的牵动,大约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缓缓闭上眼睛,等待痛楚降临。
“唔——”
一声闷哼。
一副温软的身体贴在庄奚言背后。
“唔啊——”
又是一声闷哼。
滚烫的东西滴在庄奚言的侧颈,顺着锁骨流淌下去。
他睁开眼,僵硬回头。
郁瑶下意识想笑一笑,可她发现好难,身体支撑不住,沿着庄奚言的背,缓缓倒了下去。
季昀扬着嗜血的笑容,嗓音变得尖锐:“我让你忤逆我!我让你忤逆我!我要他们都死在你眼前,全都给我死,哈哈哈哈哈!”
他两手隔空抓起瘫倒在地的白鹿,用力一推,飞速推向鼎炉。
鼎炉的小门开了,白鹿庞大的身躯被他生生折断,揉成一团肉球,使劲塞进去。
庄奚言茫然无助看着这一切,心里有根弦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