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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肉体凡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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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溪成看得仔细，是庄奚言打断了他二人的举动。
他不明白。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件事很复杂，我自有安排，你们不用管我。趁季昀还没来，快带吴姑娘离开这里。”
“可是……”杨溪成低声固执道，“你是我和阿荷的恩人，没有你，我和阿荷哪有今日……季昀凶狠残暴，你在他手里随时都会有危险，我怎能见死不救！”
吴新荷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着那道圈，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就待杨溪成一声令下。
庄奚言沉默片刻，道：“我的确有件事需要你帮我。”
“先生请讲，溪成鞠躬尽瘁！”
庄奚言正欲张口，忽然狂风而至，他眉头一蹙，从怀里取出一个明黄色的小东西丢了出去，风大，杨溪成连忙去抓。紧要关头，庄奚言来不及解释，只望杨溪成一眼。但只此一眼，杨溪成便明白一二。他拉住一旁的吴新荷，就要先行离去，哪知一只手凭空出现，扼住他的脖颈。
吴新荷见状，一道利爪挠过去，却被一掌劈退倒在地上，登时吐出一口黑血，挣扎半天都站不起来。
杨溪成就着季昀的手臂，一跃而起踢他胸口，可惜季昀早有判断，握住他的小腿把人拧成一个奇异的角度，咔哒一声响，腰腹位置剧痛，疼得杨溪成额头直冒冷汗。
“两个不堪重用的小鬼，这就是你的手段？”季昀把人丢出去，对着庄奚言阴恻恻道，“不过如此！”
狂风卷飞漫天枝叶，地上光圈忽暗忽明。
庄奚言一言不发。
季昀看他还在圈内，于是把目光转移到地上趴着的两人。
“杨溪成，你竟敢坏我好事！你能有今天，依仗的是我溟泉狱君，而不是什么罗修！背信弃义的东西，我九泉岂容尔等叛徒！”
“我从来都……没追随过你！我恨不得你和张琮都死！我要亲手杀了你！”低吼完，杨溪成咳出一口血。
季昀气极反笑：“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混乱中，庄奚言忽然笑了。
季昀嘴角垂下，狐疑道：“你笑什么！”
“我罗修做事，何须他人帮忙？”
头顶的一截树枝被他折断，覆盖在光圈上，随后如法炮制，覆盖住脚前一段光圈，庄奚言就这么径直走了出来，原本散发着幽光的圈随风消散，荡然无存。
季昀脸色异常难看。
“我的阵法无人可破，唯有无界树相克……知道这件事的没几个，罗修，你已转世为人，不可能还知道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陆柳？”
“没人跟我说。”
“不可能！难道你……”
“转世怎么可能还保留前世记忆，你是在说笑吗?”庄奚言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猜想，又模棱两可地回答他的疑问。
季昀正恍惚中，后方的杨溪成忽然借势翻身，瞬息之间，横踢向季昀的后颈。
他这一下是不要命的，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季昀，可是争取时间是博弈中重要一环，哪怕粉身碎骨，他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哼，不自量力！”
季昀怒气正盛，杨溪成的举动彻底惹到他。他头也没回，只单手就接住杨溪成的飞腿，用力一握，硬生生捏碎了骨头，再侧身一让，手掌并成一把利刃，刺进杨溪成的胸腹，掏出一手黑血，滴答滴答，染深了自己衣袍。
凄厉的哀嚎声响彻四周，杨溪成像一只断翅的飞燕，被扔在了悬空中。
季昀抬头眯着眼，等着他落下之时，给出最后一击。
这种小鬼，没有资格占用他的时间和精力。死在至尊至贵的溟泉狱君手下，已是旁人无可触及的无上荣幸。
掉落下来的身躯就像一道神谕，那是神明不可侵犯的尊严。
季昀咧起嘴角，黑卷的胡子一颤一颤，仿佛方才的所有不悦在此时都烟消云散。蓦地，他眼神一冷。
庄奚言纵身一跃，接住杨溪成，他自知此举一定会惹怒季昀，权衡之下，用后背挡住那怒意一击，力道之狠，打得他险些当场喷出血来。
庄奚言强忍痛意，带杨溪成到安全位置，随后立即施治疗术，一刻也不敢耽误。
“你的狗很听话，可惜……”季昀大笑着，故意道，“可惜好心办了坏事！你在那里，原本可以多过几个安生日子，可他们过来捣乱，便是要你生不如死！”
杨溪成面色一变，仓惶望向庄奚言。
庄奚言喘着粗气，随意抹去嘴角的血迹，压低嗓音对杨溪成道：“别信他，心神不定则外化不刚，偏听偏信则自取灭亡。他想瓦解我们，不要让他得逞。”
杨溪成的脸色这才稍好一些，点点头。
见他好些了，庄奚言转向季昀，缓缓道：“你费再多口舌也掩饰不了一个事实：堂堂九泉神明，一泉之主，竟然害怕一个凡人。”
季昀一哽，讪笑道：“你胡说什么？我怕你什么！？”
庄奚言冷冷一笑。
“你怕我踏出圈，你怕我靠近你，你怕……”庄奚言故意停顿了一下，才道，“极阴之夜即将陨落的神明，不是我罗修，而是你季昀。”
“住口！”
季昀像被人戳中心思一般，脸胀得通红。
他做事素来小心谨慎，不然不会安排张琮替他在人间做事。他从来不甘心做什么一泉之主屈居人下，他要当九泉之主，与天同齐！既如此，他便不能留有破坏三界平衡的把柄，以免落人口实。九泉真正之主尚未归位，他便自诩为尊，凡有不顺心之事，总有厉害手段去摆平，就算旁人知晓，却无法证实。只是偶尔会有意气用事、昏了头脑的时候，等回过神来，事态往往因他失控的情绪变得难以收拾，这时便会显得外强内荏，晓得自己误了事。
就好比，其实他不该把庄奚言关押在此，行事过于诡异，必然引来非议。即便其他狱君无意插手此事，也总有有心之人详细记录，日后在某个紧要关头射出冷箭，杀他个措手不及。
而究其真因，是他自己亲手种下了隐患。
可谁能明白，他此生最大的障碍已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将亲眼见证自己成为九泉真正的主人，而罗修，这个半道出现就压在他头上的人将彻底被他吸纳，成为他踏上九泉最高地位的垫脚石！
这是多么令人愉悦的认知啊……
每每一想到这里，不免心旷神怡，连头皮都爽得发麻。
只要善后得当，即便意气用事，也不失为一种在成败之间大胆试探的乐趣。
“你当真以为我会让你好好活到极阴之夜吗，呵呵。”季昀收拾好自己的状态，随即恢复成老谋深算的模样，“你还有一个巨大的弱点在我手上，以为我不知道？”
庄奚言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一个将死之人最大的弱点，不就是将死吗。”
“那便是便宜你了！”
季昀挥了挥衣袖，登时，他身边出现一具漂浮的尸体。
仔细看那尸体，面容清秀平和，即便落魄身姿依然优雅，只是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十分诡异。
庄奚言眸光一黯，在无人知晓的刹那，紧绷的身体微不可见地松弛下来。
“眼熟吗？认识吗？”
季昀笑得很狰狞，庄奚言没接话，只待看他说什么。
“你神通广大，转世为人还能种出无界树！好，那我便让你吃下你亲手种出来的无界花，回到肉体凡胎！一个凡人，可比一个会法术的魂魄好管多了！”
那具尸体，正是庄奚言被冰封两百年的肉身。
“那你过来吧。”庄奚言心平气和道。
这般自如……反倒像是一种陷阱。
季昀没意识到自己退后了半步，庄奚言敏锐发觉他心绪不稳，乘此之际，猛然发起攻击。
瞬间两人撕打在一起，季昀绷紧神经，不敢松懈，招招都是下死手。庄奚言身子一晃，堪堪避开，见势不妙，步步后退，不着痕迹带着季昀往后方的空地挪。
吃一堑长一智，季昀脚上收了力，冷笑道：“同一个亏我可不会吃第二次！”
那后方，便是无界河！
无界河是收纳恶鬼的地方，但外人不知道的是，无界河对所有生灵都有制约作用，包括高高在上的神明。而唯一被无界河认可，进出自如，甚至把人从河里拉出来的，只有九泉真正的主人——罗修狱帝。
每每回忆起罗修诞生时从无界河走出来的画面，季昀心头就有股无名怒火和满腔妒意。
他忌惮无界河，尤其上次差点被庄奚言带入无界河。
只差一点……
就差一点！
他终于明白为何一介凡人敢只身带他进无界河。
难道凡人不怕死？
原来这个无耻之徒能自由出入！
该死的罗修！
“罗修，等我把你炼成丹药，我就是无界河新的主人！”
到那时，他再也不用忌惮无界河的力量！
他将自由出入！
不受任何约制！
庄奚言眼神闪烁，慢慢道：“什么亏？”
“不用装傻！”
庄奚言眼睛微眯，余光瞥向不远处的鼎炉。
这一幕被季昀捕捉，下一刻，便看见那素白身影闪现至鼎炉旁，驾轻就熟握住鼎炉的门把手，滚烫的触感让他眉头微蹙。
季昀不慌不忙走过去。
“想打开，还是想毁了？这是上古时期东极青玄天尊行此留下的神器，名为四泰鼎炉，可净化恶鬼。但若用恶鬼做燃料，则有更好的用途。别看它平平无奇，它具有强大的力量，连我都不能损它分毫，你——”
当啷一声。
四泰鼎炉被掀翻了。
庄奚言面无表情看他。
季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