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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千钧一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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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昀看了一眼地上的张琮,又看向脸生的庄奚言,眼里闪过一丝不解,可终究被戾气霸占。他像一头恶狼慢慢逼近,骇人的压迫感如浪潮般朝二人扑面袭来。
“张琮,别告诉我这人是你带来的。”
“我……”
季昀的目光转向庄奚言,怪道:“年轻人,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这样看我?”
此话只因庄奚言的眼神太过冰冷,实在叫人无法忽视。
庄奚言冷声道:“你我之间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我不能不管。”
“哦,我要做什么事?”季昀巡视四周,目光在鼎炉上停留片刻,又转回庄奚言身上,“你能幻化出我的鼎炉,你不是普通凡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庄奚言淡淡道:“我来,自然是要杀你。”
季昀听到这话,不怒反笑道:“年轻人,你知道我是谁吗?哈哈哈,你想杀我,怕是比从无界河爬上来还难。”
庄奚言:“你贵为九泉的溟泉狱君,理应公正评判鬼魂善恶,然而你利欲熏心,起了谋权篡位的念头,不仅如此,你为了掌管更多的冤死鬼和横死鬼,不惜威逼利诱张琮,蛊惑人间皇帝发起战争,搅得人间战事不断,生灵涂炭,而你却躲在九泉之下,置身事外。你以为你做的这些肮脏事不会被发现?”
季昀眯了眯眼睛,道:“你怎么知道这些,是他告诉你的?”
庄奚言冷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季昀捋了捋胡子,笑道:“年轻人,你应当有辨别是非的能力,不能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们凡人的寿命不过数十载,可你们想要长生不老,想要过得比别人过得好,想要世间一切美好事物,还要把欲望和野心带来的过错安在别人头上;你们要别人对你们阿谀奉承,要别人对你们俯首称臣,还要让千秋万代流传你们虚构的美德;你们贪婪,猜忌,暴戾,狭隘,所以你们才烽火连年,无所依归。可你们从不反省自己,你们只会怪罪于人。我是天地间为数不多的先天神,身份高贵,不可能做违背神明身份的事情。所以,我没有教唆任何人,更没有扰乱人间秩序,明白吗?”
季昀根本不想听他的回答,只想把结论抛出来:“我只是把选择摆在你们面前,你们可以另寻他路,而我,只是静静守候在这条路的尽头,审判你们的罪责!”
这一席话,庄奚言没有认真听。
他在想,等季昀说完了,是不是就要动手了。
原本他带张琮来九泉,就是想要张琮引出季昀,现在正好,季昀自己撞上来,他就不必再与张琮斡旋,虽然他的法力没有季昀高强,好在他的计划正有条不紊地进行……
“年轻人!你在发呆!?”
为了避免季昀的突袭,庄奚言的眼睛一直盯着他,只是思绪逐渐走神,表情也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季昀一眼就发现了。
庄奚言收回思绪,叹气道:“是你说,不能别人什么我就信什么,我照做,错了吗?”
季昀彻底被庄奚言激怒:“放肆!”
顿时阴风四起,黄沙如刀剑一样锋利,悬在空中。季昀怒目而睁,无界河里的恶鬼受到影响,纷纷鬼哭狼嚎,躁动不堪。
庄奚言拎起瘫倒的张琮,放在无界树下:“待着别动!”
张琮回过神,看到不远处怒不可遏的季昀,他一把抓住庄奚言的手臂,惶恐道:“他现在是九泉最厉害的神明,不要和他作对!你打不过他!”
“与你何干。”
庄奚言冷冷抛出一句话,便留下心如死灰的张琮,转身离去。
无界河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恶鬼,放眼望去,比肩接踵,人头攒动,手臂不断向上挥舞挠抓。
像想抓住什么东西爬上岸,又像想抓住什么东西往里拖。
季昀攻势凶猛,逼得庄奚言不断后退,他用余光瞥视无界河,不着痕迹朝侧边躲,被季昀发现破绽,哈哈大笑道:“想逃?今天我就让你永坠无界河,不能翻身!”
黄沙阻碍视线,季昀骤然停手,踩着黄沙劈掌而来。庄奚言眯起眼睛,他身后几步之遥就是无界河,那些躁动的鬼手差一点就可以抓到他的脚踝,可是他仅仅只是抬起双手,做出防御的姿势,眼神直直盯着季昀的动作。
就在季昀快到碰到庄奚言之际,旁边响起尖锐的男声:“师父小心!”
一个佝偻的身影以全身的力量扑过来,狠狠撞飞庄奚言,下一刻,那个身影就被打进无界河,无数双鬼手在他身上攀爬刺穿,河水淹没他的口鼻,只剩一双绝望的眼睛在河里上下沉浮。成功拖人下水的恶鬼像重获新生一样狂欢,不同于充满怨恨的尖叫声,是另一种开心的尖叫声,与他的惨叫声融为一体,甚至掩盖。他逐渐变得渺小,湮没在无尽的折磨中,成为无界河的一部分。
庄奚言愕然,看着无界河的一切,心中像被火烧灼般煎熬。
季昀奇道:“他喊你师父?……我记起你了,你不就是他寒室里的那个人吗,他成功了?怎么成功的?”
庄奚言站起身,转过头,眼眸蒙上一层漆黑的憎恶。
他们二人狼狈为奸,死不足惜!可是张琮为他卖命两百年,落得如此下场,他竟毫无波澜,甚至闲聊起无关紧要的事!
“想知道,不如亲自下去问问他!”
庄奚言趁其不备,手中快速掐诀,突现的蓝光化作一缕带子将季昀紧紧捆住,他拉住带子的另一头,咬紧牙关,把人拉过来。
刚开始季昀不知其意,看他只是用脆弱的布带子绑住自己,拉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免嘲笑,就没放在眼里,还配合地往前走两步,打算靠近之后好讥笑这人。可是走到一半,他惊觉不对。
这人眼神不对……
这人在带着他往河里走……
“你想做什么?”
庄奚言握紧带子,目光冷漠而坚定。
这人想同归于尽!
“无耻小儿!胆敢弑神!”
庄奚言闻言,又缠紧了带子。季昀的反应,恰恰说明他猜得没错。
无界河只认一个主人,万事万物只进不出,不光能吞噬魂魄,还能吞噬所有生灵,哪怕是……神明!
季昀浑身冒汗,捆住他的带子有一种久远而熟悉的气息,让他十分不适。他想用火焰烧断带子,却发现怎么也烧不断!他又想用火焰裹住带子,逼庄奚言松手,谁知这人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手上被烈火灼伤,他也只是微微皱眉,眼神没有一丝动摇,一步一步往无界河里倒退。
还有三步……
“放开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还有两步……
“你想要什么!你想做人间皇帝、家财万贯还是美女如云!我都可以给你!”
最后一步……
“我知道了!我让你当神明!和我平起平坐!我是九泉之主,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庄奚言闭上眼睛,内心变得像清晨的长泽山一样宁静。
长泽山上的一切如走马观花,在他眼前快速闪过。他想要的,季昀给不了。他想要的,也是他拼死要保护的……
“住手!”
忽的一声暴怒,一股无形的风抓住两人,往远离无界河的方向甩过去。
鬼手已经触到庄奚言的衣摆,只差一点就抓到他,它们发出源源不断的哀嚎声。
庞大的季昀在前面飞速下坠,带着耗尽力气的庄奚言也急速下落。
他失败了——庄奚言顿生绝望,默默等待摔在地上的疼痛感,可是半空中,一道蓝光斩断他与季昀之间的带子,紧接着,他坠入一个温热而熟悉的怀抱。
那个怀抱在颤抖。
庄奚言眼皮抽动,没有睁开眼睛。
另一个声音由远至近,还残留着刚才的愤怒:“真是胡闹!九泉也是你一介凡人能妄来的?你想背上弑神的罪名?”
庄奚言缩在褚兰深怀里没有一点反应,褚兰深握紧拳头,身上不断散发骇人的戾气。
“你是不是对季昀有什么误会?这样千方百计置他于死地,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你……”游见见他们这样,只好自己平复情绪,又叹了声气,道,“罢了,等季昀醒来,我会向他求情,不要追究你。你们居住何处,我送你们回去。”
“多谢,不必。”褚兰深抱起庄奚言,踩着昏过去的季昀的手掌,离开了。
一路上二人没有言语。
跨过虚空大门后,庄奚言睁开眼,正好看见褚兰深取出一颗玉珠。
庄奚言有些发愣,再回过神时,他们已经回到长泽山上。
他本以为是自己重新串珠时绑太紧,现在看来,应该是他遗漏了一颗玉珠,不小心被褚兰深捡了去。
——他不知道的是,从一开始褚兰深扯断玉珠,手心里就藏好了一颗。
褚兰深踢开房门,发出巨大的声响,庄奚言陡然一颤。越过屏风,双手一松,把人甩在昨夜就凌乱不堪的床上,边上还有几段断裂的麻绳。
庄奚言喉结微滚,眼眶不受控制泛起雾气,抬头看向褚兰深。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褚兰深坐在床侧,俯身贴在他耳边,静静问道。
褚兰深此刻像变了一个人,庄奚言没有说话。
“杀他不急于一时。”褚兰深再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庄奚言睫毛上沾了湿气,嘴唇微张,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不知如何开口。
不论是成是败,他都不可能再活着回来,所以他没有预想过这样的结果,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褚兰深,即便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褚兰深。
“说话……为什么不说话!”
褚兰深眼神一冷,张口咬住庄奚言的颈肉,疼得庄奚言闷哼一声。可庄奚言的嗓子像哑了一样,愣住一个字也没说。褚兰深愈发用力,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这种鲜明的、刺穿皮肉的疼痛,缓解了庄奚言内心的苦楚。他默默承受着褚兰深的怒火。
“你知道当我醒来看到你不在我是什么感受吗……你知道等我赶到九泉正好看到那一幕是什么感受吗……”褚兰深嗓音低得可怕,“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
庄奚言感觉到他在颤抖,手不自禁抚上他的后颈,让他咬自己更深。
这种近乎纵容的态度更加惹恼褚兰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