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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解除咒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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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神物,竟被我弄成这个样子,希望这玉珠没有遗漏……”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庄奚言就已经站在庄府的庭院里,此时已是辰时,若不是他花了点时间把玉珠重新串好,他还能更早到庄府。
庄奚言把玉珠收好,目光坚定,朝张琮卧房走去。
一路上,庄府都异常安静,这个时辰应该有侍女洒扫,可他一路走来,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庄奚言推开张琮的房门,张琮已经穿着完整,坐在桌前,容光焕发。见到庄奚言,更是兴奋得起身朝他走过来。
“就你一个人?”庄奚言避开他,环视屋内,“杨溪成呢?”
“你问他做什么?”
张琮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随后又扯出笑容,拄着拐杖跟在他后面。
“我查了黄历,今天诸事皆宜,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府里的人都让我打发走了,等你回到肉身,我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
“没人找得到?”庄奚言回头看他,“你确定你一走了之,留下一堆烂摊子,季昀会不找你?”
张琮冷哼一声,道:“我已经帮了他两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他答应过我,只要我想走,我随时可以离开。再说,我已经向他透露,那位大人物就在长泽山,他计划的最后一步就快完成了,我留不留下对他没有影……”
庄奚言忽然掐住张琮的脖子,将人狠狠提起来,摁在墙上。
拐杖应声倒地,张琮从脖子到脸都胀得通红,眼睛充满血丝,胡乱拍打庄奚言的手臂,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庄奚言是个每日做农活的山野花农,他从不觉得自己力气小,尤其此刻更不觉得!
“你刚才说什么!”他一字一句问道。
“放……放开……额……”
庄奚言气息不稳,手上控制不住力道,掐得张琮当即翻白眼,挣扎得更用力。庄奚言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慢慢平复下来。
“杨溪成不在正好,这样没人可以救你。”
庄奚言看他如此孱弱,不知能坚持到几时,刚想手上松点力气,张琮就已坚持不住,心中召唤杨溪成。
霎时阴风袭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杨溪成扬起利爪,神色肃然,朝庄奚言直面扑来。
庄奚言早有准备,毫不留恋地松开手,往旁边一跃,避开杨溪成的攻击,只是位置有限,不利于他闪躲,还是被划了一道,衣袖嘶啦一声破开,里面渗出血来。
杨溪成双目全黑,混沌不清,像一具冷漠的傀儡,只会乘胜追击。庄奚言心有顾虑,一直收着劲儿,以至于逐渐落得下风,就在杨溪成擒住庄奚言,猛然抬起利爪,对准庄奚言的心口狠狠刺穿时,张琮却如梦初醒般抱着脑袋鬼吼狼叫。
“啊啊啊啊啊——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你个蠢货!”
张琮一脸的眼泪鼻涕,糊住了他的视线。刚缓过神来,庆幸自己还能活着,还来不及擦掉满脸污秽,就看到让他惊心动魄的一面。
他踉跄冲过来,一脚踹开杨溪成,随后双腿无力跪倒在庄奚言身边。
庄奚言没看他,只是盯着双目逐渐清明的杨溪成,开口第一句是:
“吴姑娘呢?”
杨溪成一愣,很快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看着手里不属于他的鲜血,神色痛苦难堪,垂头低声说:“郊外。”
“你想不想和她离开这里?”
杨溪成没有说话,眼神移向趴在地上喘气的张琮。
庄奚言心中了然,道:“张琮是不是在你身上施了咒术,你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
杨溪成眼里饱含痛苦之色,道:“是。”
庄奚言撑起身体,走到杨溪成面前。从怀里取出一个荷包,从荷包里取出一朵保存得当的茜色花朵,递到他面前。
“如果你信我,吃了它。”
杨溪成深深看了一眼庄奚言。
“你给他什么?不许吃!不许吃!”
杨溪成接过茜色花,赶在张琮控制他,让他失去神智之前,狼吞虎咽一口下去。
张琮急忙默念咒语,命令杨溪成退下。
他的咒术从未失败,哪怕是当初一身傲骨悬梁自尽的杨溪成,最后还不是乖乖任他摆布。张琮得意一笑,可当他抬头一看,杨溪成还安然站在那里,不晓得和庄奚言在说什么悄悄话!
“为什么还没滚,杨溪成,为什么你还没滚!滚呐!”
张琮发疯尖叫,手里扯到什么东西就丢什么东西,像个只会虚张声势,试图靠丢东西制造出来的噪音去恐吓旁人的傻瓜。
可惜这两人完全不受干扰。
庄奚言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无法再控制你……你自由了,杨溪成。”
杨溪成不敢置信,两手来回攥紧又伸直,身体里那种受人牵制的无力感,竟然一瞬之间全没了。他扯开束手带,原本手臂上布满鲜红的咒印,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自由了……?
杨溪成从震惊、狂喜、冷静到仇恨,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他看向张琮,看向那个毁了他一生,还控制他做无数丧尽天良之事!
他大怒:“张琮狗贼,我要杀了你!”
杨溪成一掌向张琮劈去,张琮顿时被甩了出去,倒在桌子上,砸成一堆烂木头。杨溪成心头怒火积得太深,光是一掌,根本不足以泄愤,他此时化身索命怨魂,手掌滴着血,一步一步朝张琮靠近。
“不要过来……”
张琮吐出一口鲜血,血沫流淌一地,他四脚朝天挣扎着倒退,惊恐失措的神情,更加激发杨溪成的杀心。
杨溪成步步逼近,一脚接着一脚踢向张琮的胸膛,将人踢得几丈远,张琮像一个破败的风筝被人高高抛起,又重重坠落。
“师父救我……师父呜呜……救我……我的骨头碎了……好痛……好痛……
“我只是想师父活过来……只……想和师父在一起……我做错什么了……呜呜呜……
“不要打……我……”
庄奚言像没听到一样,额间散落的黑发遮住眼帘,倚在墙边独自发呆。
杨溪成的身体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庄奚言,见他没有反应,便继续下狠手。
“你不要过来……我就是死……我也要被师父杀死……我不要别人……”
这场单方面斗殴持续了很久。
杨溪成故意吊着他一条命,拳拳使劲锤在骨头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总是伴随张琮的尖叫声,慢慢地,张琮的声音越来越小,每当他以为下一刻自己要死了,杨溪成却偏偏避开致命的位置,让他没那么容易死。
他在折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张琮无比绝望。
谁来救救我……
一刀杀了我也好……
不要让我这么痛苦……
张琮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口水混着鲜血流了一地。呼吸越来越虚弱,几乎是有出气没进气,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血水流进眼里,一片血色模糊。
隐约间,他看到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他不远处。
庄奚言在一旁等了许久,见人快死了,才缓步走过来,拍拍杨溪成的肩膀,云淡风轻道:“我留着他还有用。”
杨溪成收了手,还不够似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庄奚言走到某处,问道:“你能帮我打开通往九泉的门吗?”
杨溪成跟过来,二话不说,召唤出通往九泉的虚空大门。那种冷彻心骨的感觉再次袭来,庄奚言不禁打了个冷颤。
接下来,就是他和张琮的恩怨了。
庄奚言温声道:“你和吴姑娘找个没人的地方生活吧,记住,不许伤人,否则,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
杨溪成后退一步,左手在外,用苍祈文人的最高礼仪向庄奚言弯腰作揖,郑重道:“多谢庄先生救命之恩,溪成谨记于心,至死不忘,但违心论,永生永世,困于无界河,万鬼蚕食。”
庄奚言扶起他的胳膊,道:“走吧,吴姑娘还在等你——她等你太久,不要再让她等了。”
杨溪成面朝庄奚言,恭敬地后退三步,再次作揖,才离开这里,离开了囚困他太长时间的庄府。
屋内很安静,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庄奚言踏着沉稳的步伐,在张琮身边停下,单膝蹲下身,面无表情看着那张涕泗横流的脏脸。
还有呼吸,命真大。
庄奚言双手掐诀,施出治疗术,柔和的蓝光轻抚张琮的身体,他的身体在快速恢复。
“师父……?”
张琮又哭又笑道:“好温暖……好舒服……师父……你抱抱我……”
庄奚言没有理他。
“师父……你一如当初……救我于危难之间……你是高贵的神……怜悯我……爱我……我亦如此爱你……”
庄奚言不禁皱起眉头。
“早知如此……当初我应该和你……归隐山林的……不然……不然不会被江宿颜……抢走你……师父……师父……”
庄奚言治了有多久,张琮就胡说八道了有多久。
终于,蓝光熄灭,庄奚言提起张琮的衣领,硬生生把人拖进虚空大门。
庄奚言再一次来到九泉无界河。
他把张琮扔到河边,河里无数狰狞的恶鬼攀在岸边,露出獠牙,争先恐后扑向他,吓得张琮节节倒退,弄得一身泥泞。
“怕了?”庄奚言冷眼看他,道,“这里有数不清的你害死的人,难道你夜里睡觉的时候,不怕那些怨魂会来向你索命吗?”
“不、不……”那些恶鬼相互推搡,惨白的手臂像一堵墙,铺天盖地而来,试图吞噬张琮。张琮狼狈地爬到庄奚言脚边,“我不要留在这里,带我回去!”
“想回去?除非你帮我杀了季昀。”
“我、我做不到……”
庄奚言冷笑一声,对着一块空地施术,顿时一座巨大的鼎炉赫然出现。
鼎炉里的惨叫声不亚于无界河,里面的东西疯狂撞击内壁,四面八方的嚎叫全都包围着张琮,张琮惊恐万状,抱着庄奚言的腿不松手,彻底像一个畏首畏尾的阴沟老鼠。
庄奚言皱眉,拉起他的衣领,怒吼道:“你在怕什么!两百年来你没见过这番景象吗?没想过终有一天,你也会变得和它们一样,饱受无尽的痛苦与折磨吗!!”
“不、我不要过去……”张琮哭着说,“它们不会放过我的……”
比死还痛苦的,是痛苦但死不了。
张琮已经被杨溪成狠狠上了一堂课。
庄奚言嫌恶地松开他,没再理他。
鼎炉还在燃烧,庄奚言靠近去观察。鼎炉的门严丝合缝,他看不到一点里面的景象。
倘若把这扇门打开,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如点燃的草原蔓延出一片巨幅火花,势不可挡。庄奚言伸手去触碰那扇门,就在快要碰到时,心头忽然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果断往旁边一闪,接着鼎炉的门上被砸出剧烈的碰撞声。
鼎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受到任何损坏。
庄奚言浑身紧绷,看向后方。
正是满目阴沉的溟泉狱君——季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