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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两月之期 ...

  •   几人平静地过了一段时间,很快,两月之期就要到临。

      这次庄奚言提前和董观延说了要去京城的事,董观延对张琮恨入骨髓,一开始也嚷嚷要去,可是庄奚言婉言拒绝了。实力是第一要则,董观延去太危险。董观延也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失望了好一会儿,忽然嘴里喊着“等下”,一溜烟跑回屋里,又拿本书跑出来。

      “奚言,你上次不是问我四泰鼎炉是什么吗,我总算找到了记载,你看——”董观延翻开某一页,一边念着一边指给庄奚言看,“‘天地初开,九泉无主,上下动荡,死魂恸哭,其声贯天。有大仁慈者东极青玄天尊,坐卧莲座,金光普照,九头狮护其左右,寻声救苦。天尊手执上古神器,名曰四泰鼎炉。鼎炉具净化之效,恶魂无怨,安然转世,九泉复清,自此,鼎炉长镇九泉,以示神通。’意思应该是这个东极青玄天尊在九泉留下一个四泰鼎炉,这个四泰鼎炉可以净化恶魂,从此以后九泉就……”

      董观延头头是道翻译一通,庄奚言凑过去看,指尖慢慢滑动,又翻了一页,轻声念道:“……四泰鼎炉,其功两用。成仙得道之魂,至高至清,仙途受损,恐生冤怨。若为丹药,服者神力大增,何有反效,无以得知。再三叮嘱,幽晓,天尊离去。”

      念到这里,庄奚言思绪渐渐明朗,与褚兰深对视一眼。

      褚兰深眉梢一挑,讥讽道:“鼎炉本是净化之用,季昀却反其道而行,将他们肉身剥离,魂魄丢进四泰鼎炉,日以继夜饱受烈火焚烧,让魂魄生出怨气,炼化丹药,增强自己的神力……神明做到如此,真是没用。”

      “引子……丹药……”庄奚言皱眉,“所以他最终的目的,就是把罗修狱帝丢进四泰鼎炉,成为他的一部分。而这些魂魄,既是增加他的神力之用,也是他确保万无一失的练手之用。”

      不过,幽晓,是何意……

      董观延云里雾里:“你们在说什么?”

      庄奚言:“没什么,快去休息吧。”

      董观延不放心,围在两人边上,不停叮嘱要小心行事,最后还是被褚兰深一记眼神唬住,心不甘情不愿回房睡觉。

      随后,庄奚言给鹿棚加好了满满的草料,又把褚兰深收集来的晨露放在郁瑶身边,忙完这一切,才回房休息。

      庄奚言坐在床边,看着褚兰深整理竹榻。

      春天万物复苏,温度上升,可山上寒气重,夜里还是叫人难以入睡,要不是有提供暖气的火盆在,只怕要发热全靠抖,睁眼等天明。

      不过,火盆烧不了一整夜,终究还是不够用。

      最后一晚,应该睡个好觉才是。

      庄奚言轻声道:“阿深,夜里冷,你过来睡吧。”

      褚兰深立马掀开被子挺直腰杆,半个身子越过屏风,望向庄奚言,确定自己没听错。

      庄奚言看他一眼,便钻进被窝侧睡。褚兰深得了指令,带着枕头,鞋子胡乱一穿,便一同钻进被窝。

      还是那股好闻的清香,还有柔软的腰肢,和窝在他怀里那种属于他的控制感,那种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感觉……褚兰深深吸一口气,小心环住庄奚言的腰身。

      “哥哥,还冷吗?”

      “不冷,暖和,快睡吧……”

      庄奚言先合上了眼,等了好一会儿,悄悄睁开眼,正好撞进褚兰深漆黑的眼眸里。

      “好啊哥哥,你在偷看我。”

      庄奚言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推了推他,道:“你怎么还不睡!”

      褚兰深挪过去,轻声笑道:“我睡不着,不如哥哥给我讲讲故事,也哄哄我睡觉?”

      也?

      庄奚言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忍不住一阵低笑。

      他怎么醋劲这么大,都从远在千里之外的庄府飘到长泽山上了……

      庄奚言干咳一声:“那你想听什么故事?”

      褚兰深:“我想听……你小时候的事,那些我不知道的事。”

      “呃,隔得太久,我一时想不起来,换一个?”庄奚言好声好气地商量道。

      “那就……你觉得幸福的时候是什么时候?”褚兰深低声问。

      “当然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庄奚言投机取巧,偷懒回答。

      褚兰深闷笑,不计较道:“这个自然,还有什么时候?”

      见他非要追问下去,庄奚言只好认真回想,认真回答:“我前半生在庄府的时候,嗯……我是说我爹娘还在世的时候,每一刻都幸福……”

      褚兰深问:“还有呢?”

      庄奚言道:“嗯……第一次进司天监,第一次被皇上召见,第一次被大家认可卜算能力的时候……”

      褚兰深不厌其烦地问:“嗯,还有呢?”

      庄奚言想了想,答:“我刚变成现在这样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后来被一对老夫妇收留,他们教我如何锄地种花,如何生火炒菜。我们像一家三口一样相依为命。我记得村头有个恶霸,喜欢惹是生非,总跟在我身边说些有的没的。那时我还不会法术,也没有拳脚功夫,所以我拿他没有办法。可是每次那对老夫妇看到,都会举起锄头打他,打到他不敢再来找我麻烦。他们明明很瘦小,却一次又一次站在我身前保护我……他们给了我很多温暖,所以,就算后来周围村民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还是想留下来陪他们……”

      这次褚兰深换了个问题,不再是“还有呢”,而是:“他们为什么用异样的眼光看你?”

      庄奚言笑:“因为我长生不老呀。”

      因为长生不老,容貌不变,所以村民对他指指点点,总是小声议论着什么,等他靠近,又什么都不说。

      但是每次村庄里遇到什么怪事,或小孩失踪,他们的眼睛就死死盯在他身上。

      周围难听的声音越来越多,可是老夫妇会紧紧关上门,隔绝外面的世界,然后端出他最爱的食物,依然笑呵呵地让他吃胖点。

      他陪了老夫妇十二年,在一个阴雨天,老夫妇在睡梦中牵手辞世,表情安详。

      他在屋里坐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独自处理好后事之后,便孤身离开村庄,随便找了个山头,寻到一间无人居住的小屋,过起了平淡却安稳的生活。

      “再然后,过了许久,我就在山上捡到阿察,得了那本《居家法术大全》。”

      庄奚言的嗓音轻柔温和,每一个字都轻轻抚摸褚兰深的心尖,刚开始两人还有问有答,慢慢地,睡意涌上来,褚兰深的眼皮越来越沉,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恍惚。

      褚兰深睡觉时喜欢把手搭在庄奚言的腰上——说是搭,其实更像缠在庄奚言身上。庄奚言总会寻到他手的位置,然后顺着他炽热跳动的脉搏,轻轻覆上去扣住。

      两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宣告主权。

      待到月色下沉,窗外万物陷入寂静的黑暗。庄奚言悄悄松开褚兰深的手。

      四周很安静,褚兰深睡得很沉,没有反应。

      庄奚言屏住呼吸,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刚要起身,褚兰深忽然抱紧了他,吓得庄奚言不敢再动。

      “嗯……哥哥……”褚兰深嘴里说着意味不明的梦呓,庄奚言松了一口气,挪开他的手,翻身下了床铺。

      庄奚言翻出小心藏好的玉珠串,颗颗冰凉的手感,让他多了几分冷静。

      他朝床铺望去,不知何时,褚兰深已经翻了个身,面朝屏风,睡颜俊美。只不过小腿伸在外面,露了小半截。

      庄奚言走过去想替他盖好被子,就在手指要碰到他的小腿时,蓦然停止。

      万一弄醒他了怎么办?

      还是施术吧。

      庄奚言将玉珠串挂在手腕上,两手掐诀,一道蓝光从指间冒出,轻轻飘向褚兰深。

      就在蓝光快要钻进褚兰深额间之时,褚兰深猛然睁眼,以极快的速度扯过庄奚言的手,玉珠被扯断,落了一地,他也在一个呼吸之间被甩在床上。

      “哥哥,同一招在我身上使两次,未免太小看我了!”褚兰深的声音不大,在空荡荡的室内却充斥似有似无的怒气。

      庄奚言有些惊讶,却很快恢复平静。

      “我知道。”

      他被褚兰深摁在床上,如墨一般乌黑的长发凌乱地铺在身下,松散的里衣露出里面好看的锁骨,像一副上好的、破碎了的山水画。

      “我没有小看你,我知道你聪明无比,所以……”

      话没说完,庄奚言那看似文弱的身体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力气,瞬息之间翻身将褚兰深压在身下,趁其不备之际,手中快速掐诀,一旁飞来一条麻绳,将褚兰深紧紧捆住。

      褚兰深的双手高举头顶,悬在空中,甚至连手指也被紧紧捆在一起,麻绳另一头绑在床头上。他满身的肌肉迸发,青筋暴起,麻绳却越捆越紧,捆进肉里,他气急反笑道:“你早就藏好麻绳?你早就想对我这样?”

      “是。”

      “是想和我玩些新花样?怎么不和我直说?”

      “……”

      庄奚言准备爬下床。

      “等一下!”褚兰深道,“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想过让我和你一起去!”

      “是。”

      庄奚言回答得很干脆。

      “庄奚言!”

      屋内陷入令人紧张的沉默。

      半晌,庄奚言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他俯视略显狼狈的褚兰深,轻声道:“听话,别挣扎了。麻绳被我施了术,你越挣扎越紧。”

      “那就松开我!”

      庄奚言扯动唇角笑了笑:“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望了望地上的月光,不知何时发生的偏移,在暗示他时间不多了。

      “阿深,有一事我瞒了你。在你小的时候我们见过面。那时你央求我救你阿娘,我同意了,还在你殿里住了三日,为何是三日,是因为忘心术只能消除三日的记忆,所以你不记得我是正常的。”

      那时他只是有点好奇褚兰深是个什么样的人,本想偷偷看一眼就好,没想到还是相遇了,好在有忘心术,他不至于太扰乱命数。

      褚兰深喉结微动,道:“我知道。”

      他过于平淡的反应让庄奚言一惊:“你知道?”

      褚兰深没回答这个问题,嗓音低沉得可怕:“我一直在等你主动告诉我,可为什么偏偏是今日……”

      庄奚言哑口无言。

      褚兰深心头充斥着强烈的不安,腾起某种不好的预感:“你打算去见张琮,然后呢,你打算做什么?告诉我……哥哥!”

      庄奚言避而不答道:“放心,这件事我可以解决,即便全交给我也行。”

      褚兰深怒:“包括你一个人去杀季昀吗!”

      庄奚言苦笑:“阿深,有时候人太聪明,不见得是件好事。”

      他低头亲吻褚兰深,声音如梦如幻:“乖,睡一觉吧,等你睡醒,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等你睡醒,阳光会轻抚你的脸庞,微风会拥抱你的身躯,森林的气息会伴随你每一次呼吸,你会活在没有杀戮和危险的世间里。

      真如褚兰深所说,他又一次食言。

      只是,没有人比他更希望褚兰深能好好活着,他从没想过,要褚兰深陪他一起对付季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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