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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赌徒心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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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李家村,就看到李翠枝抱着木盆走到溪边浣洗衣物。
这一画面让庄奚言恍惚。
想起他去年第一次来李家村时,李翠枝对他一脸防备,如今李翠枝却是兴高采烈的,随手放下锤衣棒走过来,手不自觉护住尚不显怀的腰腹。
“庄大哥褚大哥,你们怎么来啦!”
李翠枝如今孑然一身,但眉眼里依然亮晶晶的,尤其看到他们来,别提多高兴了。
“翠枝,近来可好?”
“好,我挺好的,昨天山山还给我送了条大鱼来,可鲜甜了。”
李翠枝家的地租给了秦府,秦府用这两块地用来种绿萼梅,而秋山山在这里打理绿萼梅,一来二往,两人熟了起来。
秋山山时不时过来和她聊聊天,吃吃饭,有时天晚了,就留在李翠枝家过夜,如今好得像亲姐妹。
李翠枝看到褚兰深手里的东西,问:“……这个是?”
褚兰深拎着两只活蹦乱跳的雉鸡,道:“哦,山上顺手抓的,正好到你这里来处理一下,想喝鸡汤了。”
“那正好,我可会给鸡拔毛了~”李翠枝湿漉漉的手往衣摆随意一擦,接过雉鸡,带着二人回去。
一进屋,就看到里面的摆设被收拾得有模有样,桌面干净整洁,看不到一点灰尘。
地方虽简朴,却十分温馨。
“你们先坐。”李翠枝拎着雉鸡,刚要出门拿到灶房去,正巧这时蒙渊扛着木板从外面回来,一见李翠枝,刚要笑,就见到褚兰深在屋里,当即愣住。
褚兰深倒没说什么,蒙渊满脸尴尬道:“殿下,我……我就是把墙角漏风的地方补一下。”
庄奚言笑着看他,褚兰深则不轻不淡道:“嗯。”
蒙渊干咳一声,跑到屋外敲敲补补去了。
“你们先喝茶,我去炖鸡汤。”李翠枝端着茶水过来,刚要走就被庄奚言拦住,庄奚言对褚兰深使一眼色,褚兰深便出去了。
庄奚言微笑道:“阿深炖的鸡汤味道一绝,待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翠枝,正好我有事想问你。”
李翠枝虽然心有疑惑,但基于对他二人的信任,还是乖乖坐在桌边,道:“什么事呀?”
“你手上的咒印还在吗?”
“还在。”李翠枝把袖子撸起来,右手臂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甚是渗人,李翠枝面露担心,“颜色越来越黑,越来越深,看着好吓人。虽然还有一个月才会好,但是每天看着这个,心里都毛毛的,总感觉这手不是我自己的。”
“可还有其他不适?”
“就是时常胸闷气短,偶尔会头晕,不过我去看过大夫,大夫没诊出什么毛病,只是让我多调理身体。”
庄奚言点点头,道:“那正好,鸡汤滋补,待会儿你要多喝点。”
李翠枝把袖子挽下来,道:“哎,庄大哥,你们来看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每次还带东西来,我实在不好意思。褚大哥一个人炖汤,我还是去搭把手吧。”
庄奚言忙拉住她:“不用不用,你让他发挥吧……对了,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李翠枝坐回去,想了想,道:“其实,我没想那么多,就想先把孩子生出来,我们娘俩相依为命……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我和我爷爷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不过,我没读过书,也没有什么好手艺,所以啊,我想让我孩子去读书,男孩女孩都读,识字总比不识字好,将来我的孩子可以在镇上寻个好差事,就不怕养不活自己了……”
庄奚言看了眼传来敲木板声音的地方。
李翠枝一愣,低声道:“蒙大哥是个好人,一直在照顾我,逗我开心,可是我……”她摸了摸肚子,无声叹息。
庄奚言安慰说:“不要有负担,这是蒙渊自己的选择,跟随你的内心就好。”
良久,李翠枝轻轻点头。
庄奚言问:“胎儿会踢你肚子吗?”
李翠枝笑:“还不会,但是我能感受里面有个小生命……”
她打开了话匣子,越说越温柔,手掌在肚子上来回抚摸。
她的孩子还没出生,可天性让她像所有母亲一样,本能地去爱自己的孩子,给孩子谋划一个好的将来。
庄奚言看着她,温和地笑着,静静听她描述将来的生活。
他的思绪渐渐飘远。
不禁想着,在他尚未出生之前,他的爹娘是不是也如这般温馨低语,畅想孩子的一生将如何度过;如果阿深的阿娘还在世,他是不是会抱着阿娘撒娇要糖吃……
这种纯粹的感情让人感到温暖,他不能让张琮破坏这一切……
等褚兰深端着鸡汤回来,看到的就是一派慈爱祥和的画面,两人相谈甚欢,主要是李翠枝说,庄奚言听,不过氛围实在太好,任谁也不忍心打断。
褚兰深眼睛一眯。
“鸡汤炖好了,来喝吧。”
褚兰深把三碗鸡汤放在桌上。
被打断的李翠枝眼睛一亮:“哇,好香啊!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褚兰深得意一笑,凑到庄奚言耳边,低声道:“聊什么这么开心,把我支开。”
“还能聊什么……喝汤,喝汤。”庄奚言用手肘轻轻推开他,哪好意思说刚刚心里一直在想的就是他。
李翠枝看着三人的碗,疑惑道:“咦,为什么我的鸡汤和你们的不一样?这是什么?”她夹起一片茜色花瓣,不解地望向褚兰深。
“哦,那个啊,山上的珍贵野花,滋补气血的,对女子身体好,我们男子不宜多吃。”褚兰深十分自然道,“尤其对怀孕的女子好,你一定要全部吃掉才行。”
李翠枝不疑有他,吹吹热气,张口把花瓣吃了下去,嘶哈两声,又喝了两口热汤。
庄奚言和褚兰深两人举着筷子,一动不动看她。李翠枝茫然道:“你们怎么不喝啊?真的很好喝,褚大哥你怎么炖的,教教我吧?”
“这个简单,待会儿我手把手教你。”他语气微顿,问道,“这花好吃吗?”
“还行,有点苦,不过良药苦口嘛,我知道。”
李翠枝一边喝一边夸,这边两人对视一眼,没说什么,喝了一口后,三人闲话家常起来。
一碗喝尽,李翠枝摸摸肚子,一脸满足。
“真好吃,真想再喝一碗……”李翠枝打了个哈欠,“就是有点困了……不行,我不能睡,我……”话还没说完,李翠枝身体一软,趴在桌上睡着了。
庄奚言不赞同地看向褚兰深,褚兰深笑得一脸无辜:“哥哥,你也不想被翠枝发现什么端倪吧?我这是为她好。”
“那你也不用对她施落眠术啊……”庄奚言十分无奈。
不过褚兰深说得对,李翠枝少知道一些事就少一分危险,他刚才已经让李翠枝给他看咒印,不好再找理由看一遍,这样速战速决是最合理的。
庄奚言轻轻挽起李翠枝衣袖的一角,只见那原本布满血咒的地方,颜色逐渐变淡,随后像退潮一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无界花,真的可以解咒。
庄奚言大喜,轻轻捋平衣袖,随后脸上藏不住激动,抓着褚兰深的手,道:“太好了阿深!翠枝的命保住了!”
褚兰深眉目柔和,握紧他的手,也笑着说:“是啊,哥哥你的努力没有白费,我为你高兴。接下来,我们可以放心大胆去做想做的事,不管是杀张琮,还是找罗修,我都和你一起。”
庄奚言怔了怔,想抽回手,可褚兰深牢牢包裹着,不肯松手。
他总是被褚兰深轻而易举地触碰到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可是……
“阿深,你没有必要和我一起做这些,你……”
褚兰深忽然靠近庄奚言,幽深的视线明目张胆凝在他的唇瓣上,吓得他心尖一颤,声音戛然而止。
“哥哥,你再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我就要当着翠枝的面亲你了。”
褚兰深的声音很低沉,似乎暗藏一些不悦。庄奚言轻轻抿唇,就着褚兰深的手,推开他的胸膛。
“阿深,你喜欢孩子吗?”
“怎么忽然问这个?”
“你难道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吗?”
褚兰深的声音已经彻底冷淡下来。
“你什么意思。”
庄奚言微微叹气,知道话再说就会过了,保不齐褚兰深又要失心疯做些什么奇怪的事。
“我只是看翠枝还没生,就已经有初为人母的喜悦,所以才想着,你会不会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你别多想,我就是随口问问。”
褚兰深双眼微眯,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庄奚言那种既无奈又嗔怪的表情,似乎真如他所说,只是随口问问。
可褚兰深仍没那么好打发。
“养个郁瑶不还不够吗?再不济,晚晚那丫头也行。”
庄奚言目瞪口呆:“你把她们当孩子养啊?”
你才比晚晚大几岁?
这也就算了,人家郁瑶活得比你都久……
“可不就是小屁孩,哥哥你不也是把她们当孩子养。”
“好吧,话虽如此……”
褚兰深平淡的表情里掺杂着冷漠,令人难以捉摸。只要他不想,谁也看不出他的情绪,只是,他再开口时,话里情绪泄露了一二:“不准胡思乱想,也不准把我丢下。”
庄奚言心一惊,时至今日,他仍会被褚兰深敏锐的直觉所折服。
他收拾好心里的杂念,挠挠褚兰深的下巴,笑道:“好啦,不说这个了。你还答应教翠枝炖鸡汤,现在人睡着了,你怎么教?”
“下次吧,她小命保住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也行。”
两人简单收拾后,把李翠枝挪到床铺上,盖好被子,刚出门,就看到守在门外的蒙渊。
蒙渊一见二人出来,立马站直:“殿下,庄公子。”
褚兰深没避讳庄奚言,直言道:“蒙渊,当初我给你家人治病,作为交换,你跟在我身边卖命,如今苍祈灭国一事尘埃落定,我也再不能给你什么,从今以后,你便不用再跟着我了。”
蒙渊一愣,当即跪下,略急道:“殿下,属下这条命早就是你的,属下发过誓,这辈子都对殿下忠诚,绝对不会离开殿下!……这次是属下失职,不该擅自离开殿下身边,到这里来、来……请殿下责罚!”
“我已经与苍祈皇室无关,以后不要叫我殿下了,叫我兰深就好,而你,”在蒙渊震惊的眼神中,褚兰深将他扶起来,“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不叫殿下,叫兰兰兰深深深……?
蒙渊颤颤巍巍,半天说不出话来。
褚兰深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倒不强求他把多年的习惯改过来,只提醒道:“翠枝在睡觉,她没出来之前,你不许擅自进门。”
蒙渊下意识应道:“是,殿下!”
庄奚言想了想,离开前,把木门合上的时候,顺道施了一道法术。
褚兰深低笑着:“哥哥,你放心,蒙渊的性子我了解,他不是趁虚而入的那种人。”
庄奚言干咳一声:“我知道,不过,凡事做到位,心里才踏实。况且翠枝没有明确表明她的心意,所以……”
两人小声聊着天,聊着聊着越靠越近。蒙渊在后面注视他们的背影,良久,默默行礼。
他看了看院子里晾衣绳上随风轻晃的衣裳,又回身看了看温馨的小屋,心里被暖意填塞得满满的。过了好一会儿,他回过神,撸一撸袖子:“柴火还没砍完,得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