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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无界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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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兰深说:“噢,本来想给郁瑶的,忘记给她了。不过今天去了九泉,这晨露是不是不能喝了?”
庄奚言想了想,同意他的说法:“我看最好还是别喝,保不齐有没有沾染上瘴毒……说到这里,今天的衣物也要赶紧换掉洗洗才行。”
褚兰深盯着小瓶子:“好,那我去烧水,这个我丢到悬崖去,省得被郁瑶误食。”
“嗯。”庄奚言把小瓶子还给他。
褚兰深蹭了蹭,把床铺好,再把屏风隔在床与竹榻之间,才恋恋不舍去烧水。
他离开后,庄奚言轻叹一声。
上次在古榕树下,他跟着了魔似的,等回过神来,已经默许褚兰深再次靠近他。
而且,褚兰深像捧着珍宝一样护着他,他再无立场冷脸相待。
分床而睡,已经是他最大的理智。
既然褚兰深不能接受一刀两断,那么庄奚言想用某种温和的、不伤人的方式离开褚兰深,这种念头他从没抛弃,只是暂时被埋在心底……
天已全明,窗外小鸟叽叽喳喳。庄奚言没有睡意,把怀里的玉珠小心收在木柜里,然后拿着沾满污血的手帕出了门。
一开门,就见到同样刚开门的董观延,董观延先是一愣,然后气鼓鼓跑过来。
“奚言,我说你们是不是都患了同一种病,不告而别的病?你也是,兰深也是,郁瑶也是,晚晚更是!……你们昨天去哪儿了?我做好饭出来一个人影都没有,在附近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你们!要不是还有阿察留在这里,我以为你们全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庄奚言自知理亏,干笑道:“观延,你看你和晚晚越来越像了,尤其是说话的语气。”
“是吗?还好吧……咳咳。”董观延短暂失神,随后抱胸道,“不要扯开话题,快点老实交代。”
“我们就是去了一趟九泉,去看了无界树。离得远,所以耽搁了,忘记提前和你说,抱歉啊。”
“那好吧……不管怎么说,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嘛,虽然,可能,我帮不上忙,但我也会担心你们啊……你都不知道这一天我是怎么过来的……”
“好,我记住了,保证没有下次。”
乖乖认错的庄奚言立马得到原谅。董观延正要去打水洗漱,被庄奚言拦下:“观延,你对神话奇谈之类的颇有了解,那你听说过四泰鼎炉吗?听说这是上古神器。”
“上古神器?四泰鼎炉?”董观延想了想,“没什么印象,我等下帮你找下资料。”
庄奚言道:“好。”
董观延注意到他手上:“你手怎么了,流血了?”
“不是我的血,不小心沾上别人的……”庄奚言忽然想到了什么,蹙眉望着手里的帕子,接着转头看向花圃里的无界树苗。
“你怎么啦,表情不太好的样子。”
庄奚言快步走到花圃,仔细回想起他种下种子的那一天。
花草要想健□□长,无非是阳光,水,土壤和肥料的共同效用。
前几项每日都是一样的,并无什么特别,可唯独有一样东西,只有那一天才有。
那天之后,无界树的种子便发芽了!
树苗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泛着淡红色的叶脉均匀布在叶片上,映在庄奚言眼里。
褚兰深抱着一摞柴火回灶房,衣袖被他挽上去,露出精装有力的小臂。他看见庄奚言,笑道:“哥哥再等会儿,水还在烧,我一并把早饭做了,你先吃饭再沐浴,不然会头晕的。”
“好……好。”
褚兰深心情看上去很不错,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进了灶房。
“大早上沐浴,不冷啊?”董观延洗完脸,小声嘀咕。他见柴火不多了,便去劈柴火,也没注意到抚着树苗发怔的庄奚言。
好半晌过去,庄奚言突然起身,眼前一片晕眩与空白,等不及缓过来,便磕磕绊绊跑到鹿棚,叫醒郁瑶。
“郁瑶,我有问题想问你。”
郁瑶幻化成人形,趴在阿察背上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主人……什么事啊……”
庄奚言沉声道:“怎样才能让罗修狱帝恢复真身?”
“死掉。”郁瑶半睡半醒道,“死掉就好了……死后会在无界河重生。”
“死掉……?”庄奚言略微迟疑。
“是的……只要主人你不是自尽就可以了……自尽是没有资格恢复真身,会一直陷入轮回的……”
“不能自尽,又要死掉……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再等几十年,主人你就可以恢复真身了……但如果主人你等不及的话,现在要被杀死也可以,可是你还没有渡完劫,被杀也没用,还是会陷入轮回……除非你被人推进无界河,那你就可以立即恢复真身了……”
“等等,我有些乱……”庄奚言皱眉总结道,“你是指,要么他寿终正寝,恢复真身;要么活着被人推进无界河,才能恢复真身?”
“嗯嗯……还要有杀心,是真心想杀主人的人才行……我在努力培养杀心,争取早点把主人推进去……”
庄奚言一阵头晕,扶着一旁的栏杆,艰难道:“如果发现不是他呢?”
“主人你知道的吧……魂魄一旦掉进无界河,永生永世出不来……但主人不一样,你从无界河诞生,无界河困不住你……”
无界河困不住罗修狱帝,那褚兰深呢?
最后,庄奚言的声音飘在风里,轻轻道:“罗修狱帝的血……是不是可以让无界树开花?”
“不知道……没人知道……”
郁瑶恍恍惚惚又睡过去了,庄奚言形同枯木一般往花圃走。
他心中有了猜测,却不敢妄下定论。
“八比二……八比二……”
褚兰深正在切菜,刚好一抬头的空隙,看到庄奚言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前面就是蓄满水的水缸。
“哥哥小心!”
褚兰深冲过去拉住庄奚言,不放心道:“怎么走路还发呆,是不是饿了?”
“我……”庄奚言回过神,看到的是一张俊美的脸,随后他注意到手上有湿湿的感觉,低头一看,一手鲜红。
刚才褚兰深太着急,一个没留神,手指被菜刀划了一道,正涔涔流血,庄奚言一怔,赶紧含在嘴里止血,吸了好一会儿,才双手施术给他恢复伤口。
褚兰深摸了摸手指,抬眸笑道:“还是哥哥厉害,一下就好了。”
庄奚言用衣袖掩住嘴唇,轻咳几声,然后放下衣袖,道:“你若好好学治疗术,也有这种效果。”说完,便回到花圃。
他手掌向下,一道蓝光中,滴出几滴血落在无界树苗上。
褚兰深感觉庄奚言不太对劲,想了想,还是跟了过来,一过来,便看到几个月都没动静的树苗,居然在慢慢长大,长得有半人那么高,在树苗的顶端,竟然开出一朵小花苞。
“天呐,你做到了!”董观延远远看到这一切,斧头一丢,就急冲冲跑过来围观,惊喜之情溢于言表,“无界树开花了!翠枝有救了!”
董观延的声音太大,郁瑶也被惊醒,阿察驮着她走过来看热闹。
郁瑶很意外:“无界树……开花了?主人你怎么做到的?”
庄奚言面色惨白。
九比一……九比一……
“太好了,现在只要把无界花给厉弥就行了!”董观延开心到一半,又烦躁起来,“不知道厉弥那个混蛋会不会信守承诺,乖乖解开翠枝身上的咒术。万一他拿了无界花,不救翠枝怎么办?”
庄奚言冷眼:“我会杀了他。”
董观延:“啊?噢、噢。”
郁瑶从阿察背上跳下来,围在无界花旁看了又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主人,为什么不直接喂她吃无界花啊?虽然我不知道她是谁,中的是什么咒术,但是,无界花可解世间一切咒术,所以肯定可以解她身上的咒术。”
此言一出,三人脸上皆是震惊,董观延更是大叫:“什么?!”
郁瑶被吓得变回原形,被阿察用鹿茸捡起来。
叶子顺着鹿茸滑下来,趴在阿察毛茸茸的脑门上。庄奚言走过去,阿察微微低头,停在叶子与庄奚言差不多的高度。庄奚言问道:“郁瑶,此话当真?”
郁瑶以为自己说了什么错话,小心翼翼道:“郁瑶没说谎,主人试试就知道了。”
庄奚言放缓语气,摸摸小叶子,道:“好,过几日我去一趟李家村,如果翠枝身上的咒术可以被无界花解开,那么我们唯一的把柄就……”
唯一的把柄……
庄奚言转头去看褚兰深,褚兰深正在看他,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相遇。
褚兰深微愣,然后笑道:“就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不会被张琮威胁。”
庄奚言犹豫片刻,走到褚兰深面前,问道:“阿深,你玩过骰子吗?”
“没玩过,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想起之前在百花节,我们碰到的那个老人,你说,他怎么那么大胆,把自己的一生都赌没了。”庄奚言顿了顿,继续道,“赌徒认为,赢和输的几率各占一半,他们不可能只输不赢,所以哪怕连输几局,哪怕越输越多,这反而证明下一局的赢面更大……阿深,如果下一局的赢面有九成,你会下赌注吗?”
“应该会吧。”褚兰深问道,“哥哥你呢?”
“我?”
庄奚言眼神茫然。
我?
我会吗,我敢吗……
我敢让阿深成为赌注吗……
张琮说,现在的溟泉狱君,已经比罗修狱帝还强大。赢了固然好,倘若输了,谁赔我的阿深……
庄奚言轻抚无界树的小花苞,喃喃道:“我不会。”
我不敢。
庄奚言心想。
那一成的代价太大,大过了九成的赢面。
只要对面是你,我永远不做侥幸者。
众人等到花苞完全开放,已经是十日之后。无界花从最初只有顶端泛着淡红色,渐绽为七瓣茜色花朵,有半个手掌那么大。庄奚言小心翼翼将其摘下,生怕不小心折伤了树枝。
时间紧迫,庄奚言和褚兰深早早出发去李家村。